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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春燃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日午后的江南,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连绵丘陵上的草木被晒得发蔫,一阵山风袭来,带起了一阵滚烫。


    卫娴却顶着太阳在村口徘徊许久,她的臂间挽着一个竹编篮,里面叠着几匹素白的绢纺,汗水打湿她的衣领,她却频频向村外张望未曾离开。


    “娴娘啊,又在这等你的谢郎呢?现在谢家发迹了,你们什么时候商议婚期啊,这一拖再拖也不是个事。”村口坐着的周大娘见到卫娴,主动攀谈了起来。


    卫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说道:“最近谢家的布店忙,阿崇也要科考,我们商定好等阿崇明年会试完就议亲。”


    周大娘笑得慈祥:“诶呀,这长誉真是体谅你,你母亲去世前也是给你找了一个好的夫婿啊,你明年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周大娘说话间,细细打量了眼卫娴。只见她身量纤细,一袭素锦衬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鬓边。面容到是极清丽的,可肤色却透出久病后的苍白,唯有一双杏眼还算清亮,一颦一笑间满是柔弱风韵。


    这弱柳扶风的相貌在村中实在难得。想几年前,还有村中姑娘效仿过娴娘这西子捧心的姿态,可现在看来,空有这美貌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病美人,还为了弟弟熬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虽然是个可怜人,但现下村里有未嫁姑娘的家户都不愿接近她,怕沾上了晦气。


    一旁的卫娴摁了摁心脏的位置,点了点头:“长誉哥对我的好,我都会记住的。”


    平心而论,谢家虽然在婚事上态度暧昧,但这些年还是对她也算是不错,可是...谢长誉现在怎么还没有来?明明约好午后见面,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卫娴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心脏却愈发难受,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皱眉在树荫下蹲了下来。


    周大娘看卫娴又是一副病弱的模样,见怪不怪地扯着声虚虚慰问了两句,身子却没挪半步。片刻后,周大娘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凑到旁边人身边,压着嗓子说道:“唉,这人啊,一发达心思就会变喽。”


    旁边的几个大娘余光瞟着虚弱的卫娴,纷纷点头认同着周大娘的看法。


    但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听闻清脆的玉佩声渐响。大娘们瞥见来人,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拐到了其他话题。


    “阿姐,该回去喝药了。”一把伞打了在卫娴身前,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卫娴抬眼望去,见一个男人身形颀长,一袭墨色长衫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峻。他的双眼狭长凌厉,却在触及卫娴的瞬间柔和下来,眼角浅浅一弯,生生勾出几分柔软笑意。


    来人是她的弟弟,燕崇。


    卫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声音有些犹豫:“可是这些布...”


    这些年每每有人在谢家订布,谢家就会让娴娘按照款式去织,每个月给她结算工钱。眼下这批布明天就客人就要上门来取,可谢长誉却迟迟不来。


    燕崇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解:“谢郎居然还没有来?我每次和阿姐约定时间做事都很准时,还以为他也是如此...看来是我现在来的不巧,打扰到了姐姐和谢郎的见面了啊。”


    说罢,燕崇往家的方向望了望,好像走也不是,留在这里也不是,颇为为难。


    不想让燕崇陪她久等,卫娴说道:“罢了,许是他在布店里忙吧,我随你回去喝药。就是要麻烦你晚些时候下趟山,把这批布转交到谢家手里。”


    燕崇体贴地追问道卫娴:“那阿姐还要见谢郎吗?我最近在石板街见过他几次,要不等下山我帮你去那里找找他...”


    卫娴脸色略沉,追问道:“石板街?”


    要知道,石板街基本全是赌场,在那里游荡的大多都是好吃懒做的公子哥,他们经常在赌场里一掷千金,最后玩大了散尽家财的也不在少数。


    “阿姐原来不知道?”燕崇抿了抿唇,“阿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卫娴一愣,“此事当真?你确定没看走了眼?”


    谢长誉与她自幼定亲,二人知根知底一起长大,她清楚谢长誉从小勤奋刻苦,一心扑在布庄生意上,怎会突然流连赌场?


    燕崇听卫娴这么一问,补充道:“我只是在那人身上看到和谢郎一样的桑叶样式的香囊,或许是别人带的也说不准。阿姐莫要当真。”


    卫娴确实送给谢长誉一个桑叶样式香囊,集市上嫌少有卖,这些年谢长誉一直挂在身上...虽不太相信谢郎堕落,可弟弟自幼单纯乖巧,应当也不会胡编乱造。


    看着燕崇真挚的眼神,卫娴犹豫片刻没有做声,燕崇眼光流转,自然地拉起了卫娴的手,转移了话题:“阿姐,药要凉了,我们回家喝药。”


    手心被一双熟悉的大手紧紧握住,卫娴顿了顿脚步,视线向下。


    “怎么了?”燕崇眨了眨眼,手依旧没有松开。


    “没事,走吧。”


    卫娴和燕崇并不是亲姐弟,但自从几年前她从山脚下捡到燕崇后,他就一直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她,哪怕现在燕崇快到弱冠之年也还是如此。


    想当初捡到燕崇那年,卫娴也不过才十七八岁,那时她的父母误入了深山自此杳无音信,她从此便成了一介孤女。而母家的亲戚相聚甚远,多年未曾联系,父亲的亲戚又嫌她是母亲改嫁带来的女儿,既没有血缘又有心病,况且订了婚马上就要嫁人,谁也不愿收养她,那段时间她走投无路看尽了亲戚的冷脸,靠着织布的手艺与谢家的帮衬才勉强过活。


    可不久她下山看病时,却在茂密的树丛里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他一看就是被人刻意抛在这隐蔽的地方。那时他浑身泛着没有生机的苍白,躺在地上不断抽搐,如果没有人帮助他,怕是熬不到晚上。


    虽然囊中羞涩,卫娴犹豫片刻,还是狠不下心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喊了两个壮汉抬着他去了医馆,拖欠着药费为这少年医治。


    到了医馆卫娴才知晓这少年是被人下了毒,郎中为他催吐解毒,少年花了整整三天才醒来,醒来后的少年像个小狼崽,看谁的眼神都满是戒备,也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是卫娴日复一日在医馆的照料才让这少年放下了对她的戒心,慢慢开始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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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她。


    这少年慢慢会在病床前甜甜的叫她姐姐,给她捶腿揉肩,甚至在得知她心悸后,比郎中还知道用什么药方更适合她,亲自为她抓药。等到少年大病初愈,卫娴本是想让他离开的。


    可这少年含泪拽住她的衣角求她别走,那双眼睛里的依赖与惶恐让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的日子,她终究没狠下心,想着她心悸发作时也能有个照应,便将这无家可归的孩子带回了家。因为这少年是她在燕山和崇山的交界处捡到的,卫娴还为他取名叫燕崇。


    回村后,卫娴谎称燕崇是母家独自来投奔的表亲,不知卫家的情况才跑到了这里。听到这一消息,谢长誉不仅没多过问,居然还主动提出推迟婚事,让她把燕崇养大了再议亲。


    现在一晃几年过去,燕崇马上个子都比她高出了一截,却依旧还像小时候一样依赖他,和她寸步不离。


    现下,卫娴喝完药,蹲在她身侧的燕崇见她放下碗,伸出手擦去了卫娴唇角的药渍。


    卫娴往后躲了下,问道:“阿崇,你这是干什么?”


    可紧接着,燕崇把带着药渍的指肚放在唇边舔了一下,眯眼说道:“我让郎中多加了甘草,这次总算没那么苦了。我帮阿姐尝尝药,阿姐想到哪里去了?”


    卫娴摇了摇头:“不是想到哪里,只是你长大了,有些事情难免要有分寸些。”


    “哦,长大了就意味着和阿姐疏远了吗?可我只有阿姐一个亲人了,现下阿姐也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燕崇失落的垂下眼,拿起药碗走向灶台,只留给卫娴一个落寞的背影,半天也再未道一言。


    这让卫娴看得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弟弟从小被家人抛弃,大抵没什么安全感,作为燕崇现在唯一的亲人,燕崇和她亲密些也能理解,况且弟弟也是好心为她尝药,刚才确实不该说的那么严肃直白,让弟弟伤心了。


    卫娴小步慢慢挪了过去,站在燕崇身后说道:“阿崇,我没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那阿姐是什么意思?”燕崇皱着眉,看起来因刚才卫娴的话语颇为受伤。


    卫娴缓和了语气,认真说道:“阿崇,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不会疏远你的,你放心。不过有些亲密的动作要留着和更亲密的人做才是。”


    燕崇却挑了挑眉,他低头凝着卫娴的面庞,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卫娴苍白的脸颊上,压着声音反问道:“那如果没有更亲密的人,还可以和阿姐做吗?”


    卫娴退后一步,“你早晚会有更亲密的人,况且...我也是有婚事的。”


    燕崇没再说话,沉下来的眸子盯着阿姐的柔嫩的唇瓣看了片刻,喉结微动,终是移开了目光,继续洗着药罐,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刚清洗完,却听卫娴在身后开口道:“阿崇,你若下次再在石板街看到长誉,记得帮我提醒他一声,让他少去那里厮混。”


    燕崇忍不住扯了下一边嘴角。


    再回头时,他又挂上了一副笑容,说道:“知道了阿姐,谢郎那么重视阿姐,肯定像我一样听阿姐的话,阿姐一提醒他就不去那里厮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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