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的刹那，接引空间猛地一震。
并非阵纹轰鸣，也非法宝碰撞，而是来自天地本源的剧烈悸动。
天穹之上，虚空宛若被巨力砸中的琉璃，寸寸断裂。
漆黑的空间缝隙蔓延四方，一股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浪潮席卷而下，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慕容瑾脸上温和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轻声自语：
“开始了。”
远处，那些还在厮杀抢夺的修士齐齐一僵，不约而同停手回望。
刚才那股震动，远超任何融天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更像是某种桎梏被强行撼动。
不少老辣修士脸色骤变，心中瞬间明悟。
是那些封王老怪。
他们在借着秘境动荡之机，强行冲关，冲击那一道隔绝万古的壁障，欲要踏出万道境，真正挣脱这神魔叹息之地的囚笼。
每一次冲关，都会冲击秘境规则，让这片天地的封印愈发松动。
而这，也在无形中推着另一尊至高存在现世。
圣碑。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是真的近了。
只是方才门前那一幕血色屠戮，并未随着震动被抹去。
无数道目光越过混乱人群，遥遥落在那白衣如玉、黑衣如墨的两道身影上，眼再无半分轻视与贪婪，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一人以五行锁天，困杀千军。
一人以血剑掠影，收割众生。
这两人，早已不是他们能觊觎的对象。
此刻广场之上，残存修士虽多，却无一人再敢靠近巨门百丈范围。
慕容瑾负手望天，看着那不断崩裂又快速愈合的虚空，淡淡开口：
“那些老家伙都在破境冲关，封印松动，圣碑现世，便在这片刻之间。”
王衍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虚空，似能看到秘境深处那一道道恐怖无边的古老气息在苏醒、在冲撞。
破妄境之上，是万道境。
踏出那一步，才算真正脱离这方囚笼。
他是外界修士，只需按时离去，不必在此地强行破境。
可慕容瑾不一样。
这里是他的故土，也是他的牢笼。
以对方的心性，绝无可能甘心困死于此。
可他如今连破妄境都未触及，万道境更是遥不可及。
王衍心中微动，却没有点破，只淡淡看向慕容瑾。
风卷着血气，掠过两人之间。
慕容瑾被他看得通透，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王兄在想，我身为此地之人，若不踏破万道境，便永生不得离去，是吗？”
王衍不答，算是默认。
慕容瑾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一叩。
虚空之中，几近溃散的五行阵纹，竟又悄然凝缩一线。
“那些老家伙走的是破境冲关的老路。以命搏天，强开桎梏，九死一生。”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可这条路，太愚蠢。”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只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不断崩裂的天穹。
眼底深处，有微光一闪而逝，却未吐露半字关于自己的路。
王衍见状，也不再追问。
有些谜底，问不出来，只能等。
等圣碑开，等棋局落，等他亲自掀开那层温和之下的底牌。
远处，又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自秘境深处炸开。
一尊封王老怪的气息攀上巅峰，虚空被撕裂出一道近百丈长的漆黑裂口，法则碎片如雨坠落。
整座接引空间剧烈摇晃，五色石台龟裂蔓延，原本被慕容瑾禁锢的区域，也因秘境规则动荡而微微震颤。
残存修士人人色变，下意识向后缩去。
他们既盼着圣碑现世，又怕这两位煞星再动杀心，只能在远处瑟瑟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瑾垂眸，瞥了一眼脚下微微发光的阵纹，轻声道：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他话音刚落，天穹之上，那道横贯天地的碑影，终于彻底凝实。
没有刺眼光芒，却有一股镇压万古、俯瞰苍生的无上威压，轰然落下。
嗡——
整片空间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匍匐在地，神魂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唯有巨门之前，两道身影依旧挺立。
一黑一白，如两尊定海神针，立在风暴中央。
慕容瑾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那尊即将降临的圣碑，笑意温和，却字字掷地有声:
“王兄，看好了。”
“这神魔叹息之地的囚笼……”
“很快，就要碎了。”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那道横贯万古的圣碑，骤然一震。
并非向下坠落，而是自上而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竖瞳般的裂痕。
混沌之光自裂痕中溢出，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消融，连时间都仿佛被轻轻凝滞。
整座接引空间的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写。
慕容瑾月白长袍无风狂舞，他周身那看似温和的气息，竟在圣碑光芒映照下，透出一丝凌驾于秘境规则之上的霸道。
王衍眸色微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慕容瑾与这方天地、与这座圣碑之间，存在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深层联系。
不是外来者的觊觎，不是原住民的敬畏。
是掌控。
轰隆——
秘境深处再一声巨响。
又一尊封王老怪冲击万道境壁障，虚空大片崩塌，黑色风暴席卷八方。
可这足以让融天境修士粉身碎骨的力量，在靠近圣碑百丈范围时，竟自动平息、溃散、化为养分。
圣碑，在吞吃天地之力。
慕容瑾放下手，负于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尊至高古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们以为冲开万道境，就能离开这方囚笼。”
“却不知道，这牢笼的钥匙，从来不在境界里。”
王衍沉默。
他已经不需要再问。
答案就在眼前。
慕容瑾要的不是破境，不是飞升。
他要的，是这整座神魔叹息之地的控制权。
是借圣碑，将这片万古囚笼，化为自己的掌中天地。
到那时，出不出去，早已无所谓。
他，就是这方世界的天。
远处匍匐在地的修士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们只觉得那两道立于圣碑之下的身影，高不可攀，如同神魔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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