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夜，次日倪烟醒的时候有些晚，醒来时身边也是空的。
在她醒前半小时，睡梦间好像是听见席沉叫她了，不过被她打发走了。
有时候她还真挺佩服席沉。
消耗那么多精力，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
倪烟眼神迷糊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心里有点烦躁。
好舒服，还是不想起。
顶上的空调管道吹来一阵冷风，倪烟蒙着被子缩了回去。
可惜意识完全清醒，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她的手在床头摸了一阵，没摸到手机，思考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似乎忘在外面的沙发上了。
轻微的动静传到外面客厅，席沉手里端着杯咖啡缓步往卧室走。
床上的女孩坐起了身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他肩膀松松抵着门框站在那，慢条斯理浅尝了一口。
房间里窗帘还拉着，门被打开，透进一束微光。
暖黄的一道落在被单上，热气也跟着涌进来。
“舍得起了？”席沉的目光落在倪烟身上。
她素颜的肌肤依旧很白，惺忪的眼和下方泛起的淡青为她增添了几分烟火气，让她这个人变得更具体。
这个状态的倪烟最真实，也最有温度。
她会在半梦半醒时放软声音赖床，会对他卸下所有防备。
不过仅仅维持了半分钟不到。
倪烟神色淡淡瞥向席沉：“嗯，我手机在外面吗？”
“在，还有时间，不用太着急，你慢慢收拾，我叫了早餐，给你点的中式。”席沉将她的衣服递过去才转身往外。
门缓缓合拢，光一寸寸退去。
空气里仍残留着暖意，淡淡的，经久不散。
等倪烟收拾好自己，服务生将另一份早餐也送来了。
豆浆油条，很传统的中式早餐，倪烟就好这口。
味蕾被唤醒，倪烟神情带着几不可察的餍足。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她脸上的淡笑顷刻间消失。
昨晚没来得及看见的消息尽数弹出，都来自纪昀。
「烟烟，游峥不是好人，你以后会有更好的选择。」
「我在楼下，跟我回去好吗？」
「不要为了和我赌气让自己受伤。」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时间在凌晨五点。
「烟烟，我下午的航班，和我见一面好吗？」
倪烟嘴边的豆浆忽然索然无味。
游峥……
他竟然会觉得她看得上游峥。
餐厅的静谧让凑近的脚步声更明显。
席沉坐在倪烟对面放下咖啡，面色看不出问题，但眼神冷冷的。
他看了眼餐盘说：“凉了。”
倪烟斜了他一眼收起情绪，开始小口小口吞咽。
她怎么不知道席沉也有起床气？
顶着那道热烈的注视，倪烟坦然自若地自顾自吃着。
“你很在乎他？”席沉眼神从她手机上扫过。
倪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席沉若有所思。
他最近的好奇心是不是太旺盛了？
她没着急回答，跟着默问自己。
在乎吗？
想来还是在乎的。
毕竟从她十岁那年被纪怀庆接回国，纪昀作为继母带进纪家的长子，是那时唯一一个带给她温暖的人。
别人有的，她有。
别人没有的，纪昀也会给她，只要她想要。
倪烟沉默地放下茶杯。
既然当初那么要好，他们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你喜欢他？”席沉又问。
倪烟神情一怔，她想起来了。
纪昀高考出分那天她表白了，还让纪昀读大学不许接触别的女生，要等她。
结果就是纪昀跑了，跑到了美国，还用哥哥的身份压她，说要保持距离，于是她又只剩自己。
喜不喜欢的，倪烟直到现在都说不清。
但她曾经很需要他，渴望他的陪伴和关心。
大概是她迟迟没有回复，席沉嗤笑了声：“能跟我混在一起，应该不喜欢，至少比起他，你更爱自己。”
一针见血的话让倪烟不禁抬眼看向席沉。
他真的很了解她。
纪昀的离开让她彻底明白，在这漫长人生路中能坚定不移陪她走完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开始接受任何人的离去，爱自己胜过一切，她会告诉他们，哪怕只剩下她，她也能过得很好。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倪烟站起身：“是与不是都和你无关，我不过问你的事，你也别太关心我的事。”
“行，随便问问。”席沉沉默了一瞬便轻笑着点头，见她要走下意识跟着起身。
一大早被几条消息坏了心情，倪烟没什么胃口，擦了下嘴去旁边化妆。
坐在梳妆凳上往旁一瞥，也不知道席沉跟过来干什么，这会靠着旁边的立柜等在那。
倪烟化妆属于能省则省，十分钟不到就能搞定。
看见席沉在旁边站那么久也不出声，她晃了晃手里的口红，轻挑着眉看过去：“给你来点？”
“不用，我有事要说，”席沉别开头清咳了下，好一阵才出声，“跑山的事出了点状况，游峥也会在，如果你不想看见他，我们以后再找机会去。”
倪烟忙着收东西，无所谓道：“不用，没什么影响。”
席沉说的状况她大概知道。
席家不会允许席沉牵头这种活动，而且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带着她去玩，所以人越多越好，盛聿舟肯定得来打掩护，他在比较有说服力。
这两兄弟骨子里都没什么好心眼，以前那群富少跑山都是游峥牵头，玩的脏，赌的也脏，扯上游峥就相当于找了个背锅的，反正他名声在外。
“如果让你受点委屈能大赚一笔你愿意吗？”席沉突然问。
倪烟以为他在开玩笑，见他神情认真才说：“法律允许吗？”
“允许，也不会让你伤残。”席沉无奈着补充。
倪烟不太相信：“还有这种好事？”
席沉点头：“下午上完课我来找你。”
“你找我？”倪烟愣了下。
席沉勾起唇，再次肯定：“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倪烟没再怀疑。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倪烟心里在想事，快到地方才开口：“下午去之前方便送我去趟机场吗？”
她还挺好奇纪禾到底跟纪昀说了些什么，以至于让他对她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也挺好奇纪昀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的只是哥哥吗？
席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碰巧倪烟的手机来了新消息，将他的迟疑盖了过去。
「对不起烟烟，我跟进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回去，下次有机会再回来看你。」
“不用了。”倪烟神情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到刚才的消息似乎只是一条垃圾广告。
席沉当即偏头想解释，看见倪烟的神情后改了说辞：“那跑山还去吗？”
“这有什么联系吗？”倪烟皱着眉没理解，她视线在车里转了一圈，“我要开你这辆。”
“好。”这次席沉没犹豫。
同时他也更加确定，倪烟完全没注意他，还因为别人生气了。
倪烟毫无察觉，看了眼四周叫停：“就这吧，前面人多。”
“真拿我当司机？”席沉压下心里的阴郁调笑道。
倪烟停下推门的动作回头：“你在闹情绪？”
“没有，下车吧。”席沉没去看她。
话里话外都充斥着“我不爽”。
倪烟抿着唇扫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对她来说席沉是个很不错的玩伴，至少目前为止和他相处挺开心的，她不希望在这段关系里掺进去别的东西。
感情、金钱，都算。
如果可以，倪烟很想和席沉断联一段时间。
可惜上午第一节两人就要一起上。
前几周倪烟就做完了个人汇报，今天轮到席沉。
知道他要上台，倪烟很刻意地没给眼神，直到周围发出一阵起哄。
台上席沉穿着制服俯下身，指尖操控着电脑，颈间的领带落在键盘上，看着挺乖挺斯文。
大屏幕上投着他的电脑画面，还没来得及打开文件，赫然显示着一张壁纸。
一张女孩侧躺着的自拍，背景是昏暗的房间。
没露脸，身上套着件黑T，刚盖过大腿根，腰间曲线完美，细白的颈间似乎有几抹红痕，整体氛围带着不言而喻的暧昧。
倪烟再熟悉不过了。
前不久她拿错电脑拍下的，第二天发现后她告诉过席沉，她以为他会删的。
她盯着台上一脸坦然的席沉，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微妙。
她觉得席沉可能是故意的，可能性100%。
旁边的外教笑着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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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w！Your girlfriend？”
席沉没抬头，看着屏幕笑了下，反问：“Pretty charming，right？”
模糊概念的回答引得下方众人一顿猜疑，不过注定得不到解答。
文件弹出盖住了壁纸，倪烟收回视线，心中的波澜归于平静。
错误的开始怎么会得到正确的结果。
壁纸的事倪烟没去问，席沉也不好开口解释。
漠视是她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断了一切后续发展。
但也只是她觉得。
下午课一上完，老师才刚走，外面就出现了席沉一行人的身影。
旁边有同学上前搭话：“出什么事了？”
“峥哥他们打赌呢，说是谁能说动倪烟当女伴一人给十万。”
倪烟算是明白席沉说的委屈是什么了。
诱导游峥拿她当赌注，真行。
她抬眸瞄了一圈，除了席沉和盛聿舟，还有六个人。
六十万，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反正她本来就要去，一举两得。
“倪烟，你要不要当我女伴，我那车一千多万，很拉风的。”
席沉的车还一个多亿呢。
倪烟直接懒得应，不紧不慢收拾着背包。
游峥靠着教室外墙，听见第一个人搭讪被忽视不屑一笑。
他有自知之明，没去试，也没觉得谁能成功。
“算了，走吧，别去打扰人家女孩。”席沉往教室里瞟了眼抬步就要走。
游峥一钓就上钩：“别啊，试试呗，席大少爷和我们这群不学无术的不一样，万一成了呢？”
席沉装模作样在教室看了一圈，最后落在熟悉的位置：“倪烟，很抱歉打扰你，冒犯了。”
倪烟眼神闪了一下，整理背包的手也跟着一顿。
真能装。
“我想邀请你看一次日落，”席沉双手搭在窗口，“女神，愿意赏脸吗？”
一声极其短促的、不合时宜的笑从盛聿舟嘴里泄露。
他手握成拳放到嘴边掩饰了下，又担心暴露连忙转过头去看另一边。
倪烟这时才抬头望向席沉，随口应道：“行。”
一行人开车到了山脚，游峥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行。
困扰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眼前还多了个麻烦。
斯黛宁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山上禁摩，她开着辆保时捷风风火火杀到了这里。
“你要一起跑？你们女的懂什么车？而且输了有惩罚，要么脱，要么番十番。”游峥紧锁着眉说。
他说这话时倪烟正好在试驾，好巧不巧正好做了次漂移，很漂亮。
斯黛宁眼睛都看直了，又补充：“我有钱。”
游峥沉默了一会，又说：“一车两个人，你来了得落单。”
旁边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女伴提议：“那正好抽牌，随机分组，抽到王牌落单。”
那公子哥是情场老手，女伴换了无数，一眼就看明白了：“把你那心思收收，席沉要是想泡妞自然有一大把女孩往上贴，看不上你。”
“我觉得可以。”游峥想了想，表示赞成。
有倪烟在，在场的男生很难没有想法，几乎都没意见。
席沉心里也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他也不是说一定要和倪烟一起，带她出来玩也不过是看她不开心。
他在不在旁边，对倪烟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倒是他，要是抽到别的女生多少不乐意，挺难办的。
牌被抽完，再一公开，席沉又觉得不难办了。
他落单，倪烟和盛聿舟一组，斯黛宁和游峥没分到一起。
席沉和盛聿舟换了车，倪烟开的还是席沉的车，她本就是席沉叫来的，开他的车他没意见，别人也没话说。
几辆车从山脚陆续发车，才刚上山，席沉就嗅出了几分不对劲。
游峥发车时排在第二，倪烟倒二，席沉本来慢悠悠跟在她后面，一个转弯就看见倪烟提速了。
“坐稳了。”倪烟眼里闪烁着亢奋。
盛聿舟对危险还毫无感知：“没事，你放心开。”
但下一秒就淡定不了了。
仪表盘数值直线上升，耳边轮胎的摩擦像催命符，一声声刺激着盛聿舟的心弦。
席沉也好不到哪去，脸色一下就黑了。
敢在山路这么开，除非是想见阎王。
他和盛聿舟连着通讯，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倪烟，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