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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夜(4)

作者:海豚滚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绵的冷雨终于渐渐收敛,淅淅沥沥的雨声淡成耳边细碎的声响,潮湿的风裹着泥土与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街头的喧嚣。


    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没有跟着武装侦探社的一行人离开,出于各种考量,他们最终选择将望月绫暂时托付给了侦探社。


    两人虽然没有与太宰治正式谋面,却曾不止一次见过他与自家老师五条悟视频通话的模样。


    屏幕那头的青年眉眼慵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与向来肆意的五条悟相处间那份自然亲昵的氛围,怎么看关系都不简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即便如此,出于一贯的谨慎,伏黑惠还是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五条悟发去了一条报信的简讯。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侧的街巷里,五条悟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看完简讯后眉峰微微上扬,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举起手机,朝着身旁的太宰治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人已经被你们侦探社的人带走了,你的计划算是成功了吗?”


    太宰治正微微垂着眼,抬手轻拍去风衣上沾染的雨雾与尘埃,动作慢条斯理,带着独有的慵懒散漫。


    闻言,他缓缓直起身,鸢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算是成功了一半吧,剩下的还没到收尾的时候。”


    五条悟没再多追问,只是缓步跟在他身后,修长的手指探入口袋,摸索出一枚冰凉的物件,径直递到太宰治面前:“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哑光质感的黑银戒指,戒身纤细利落,没有半点繁复冗余的花纹,只周身镌刻着一圈极浅、近乎隐形的螺旋纹路,内侧则刻着一枚微小却清晰的五条家家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太宰治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戒身,接过这枚分量极轻的戒指,指腹摩挲过内侧熟悉的松纹。


    他垂着眼,鸢眸里情绪翻涌,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的戒指,分明是在等待眼前人的解释。


    白发青年站在微凉的风里,眉眼舒展,语气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半分扭捏,藏在墨镜后的眼眸,难得染上几分认真。


    “毕竟我时常要出任务,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虽然你有无效化,可如果遇上近身格斗极强的诅咒师,还是会有些棘手。这里面有我的咒力,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用。”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瞪大,些许错愕转瞬即逝,随即眼底漾开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毫不犹豫地将这枚黑银戒缓缓套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贴合着手指,妥帖而安稳。


    一旁的五条悟呼吸骤然滞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目光死死落在那枚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而太宰治仿若全然未察觉他的异样,抬手将戴着戒指的手凑到五条悟眼前,轻轻晃了晃。


    哑光的戒身在天光下,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光晕,他抬眼看向五条悟,鸢眸弯起,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意:“满意了吗,五条家主?”


    五条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藏在墨镜下的六眼眸光微沉。


    片刻后,他低笑出声,伸手上前,动作自然又亲昵地揉乱了太宰治柔软的棕发:“当然,治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满意。”


    方才还眉眼带笑的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收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摩挲着戒身的纹路,鸢色眼眸暗沉下来,说不清是何种情绪。


    五条悟没有再多说什么,指尖快速摁下手机,敲定了车辆信息后,便率先迈步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我还有别的紧急任务,已经帮你叫好车了,很快就到。”


    太宰治倒也没什么所谓,脚步闲散地跟在后面,对他而言,路途快慢本就无关紧要。


    有与谢野医生在,望月绫的安危定然无需担忧。


    他心底真正在意的,始终是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风掠过街巷,带着雨后的清寒,五条悟消失在原地。


    看着渐渐变晴的天色,太宰治依靠着店门的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寂静的街道。


    阳光刺破云层时,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孩子们穿着雨鞋和雨衣,一手牵着父母,还不忘踩过水坑。


    先前躲雨的上班族也出来了,穿着西装,甩开公文包上的水,即便打着哈欠也要继续他们的工作。


    那双眼睛只是看着,注视着来往的行人,直到汽车的喇叭在路边响起。


    ……


    尖锐的头痛如针芒扎入脑海,望月绫才终于从混沌的黑暗中挣脱,缓缓恢复了意识。


    入目是一片素白的陌生天花板,消毒水的淡味萦绕在鼻尖,陌生得让人心慌。


    她猛地瞪大眼睛,浑身紧绷着骤然坐起,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先前始终压在心头、沉甸甸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无踪,连四肢都透着一种久违的轻盈。


    “你醒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头戴金属蝴蝶发卡的女医生缓步走入,将手中的病历资料轻轻放在床头桌案上,眉眼间带着和善的笑意,可语气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郑重,“思维还算清晰吗?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我的异能力可以修复你的身体机能,让你恢复健康,但精神层面的创伤与桎梏,我无能为力。”


    不知为何,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望月绫清晰地捕捉到,女医生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她连忙收敛心神,对着对方郑重地道谢,简单报上自己的名字后,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道:“那个……请问您知道桐生冬弥吗?”


    与谢野晶子闻言神色微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语气沉了几分:“……你们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男女朋友吧。”


    没等望月绫开口回应,医护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身着沙色风衣的青年步伐缓慢地走了进来,鸢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身后还跟着面色凝重的国木田独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太宰治径直走到病床前,垂眸看着眼前神色局促、眼底还带着茫然的女孩,狭长的鸢眼微微眯起,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他死了哦。”


    “喂,太宰!”国木田独步立刻出声打断,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沉得厉害,慌忙看向望月绫,语气带着几分劝阻,“给望月小姐一点接受的时间,别这么直白!”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


    望月绫攥着被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掌心被布料硌得生疼,可心底翻涌的剧痛却远远盖过了这份痛感。


    片刻后,她紧绷的手指倏然松开,洁白的被单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打湿了身前的被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光影。


    良久,她带着浓重的哽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缓缓吐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身为她的恋人,桐生冬弥最早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拼尽全力想要阻止悲剧发生,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我们都是那家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后来我留在院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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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护工,他则因为自身异能力,成了一名入殓师。”


    大概一个月前,桐生冬弥选好了两人未来的新家,先一步搬过去收拾装修,欢喜地等着装修完工,就接望月绫过来一起生活。


    望月绫依旧暂住在福利院,满心期待着属于两人的新生活。


    可没过多久,桐生冬弥就发现了女友的不对劲。她总是莫名走神,眼神空洞,偶尔还会说出一些逻辑混乱、让人匪夷所思的话,甚至常常蜷缩着身子,喃喃低语着“不要抛弃我”。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没能给足她安全感,拼尽全力安抚,直到周边接连发生离奇命案,而所有被害人全是望月绫近期接触过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心爱的女孩,灵魂正在一点点消散。


    放心不下的桐生冬弥,在某天悄悄跟在了望月绫身后。


    这一去,他再也没能回来,最终死在了被外力彻底控制的女友手中。


    “几十年前,社会还远没有如今安稳,无数无力抚养孩子的人,会选择亲手抛弃自己的骨肉。”太宰治垂着眼帘,鸢色眼眸一片沉寂,语调依旧平和,“而雨夜,是他们最常选择的时间。”


    漆黑的雨夜,能遮住所有不堪,也能冲刷掉一切痕迹,让那些被抛弃的小生命,彻底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望月绫和桐生冬弥,都是这样被遗弃在雨夜的孩子。


    可他们终究是幸运的,好歹活了下来,还遇见了彼此。但更多被抛弃的孩子,没能熬过那些冰冷的雨夜,孤零零地死去,无人问津。


    路人行色匆匆,各自奔波,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看一眼那些蜷缩在角落、早已没了气息的小小身躯。


    他们是被全世界彻底遗忘的存在,满腔的孤独与怨念,在岁月里不断凝聚,最终化作了戾气滔天的咒灵,又被别有用心之人操控,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了望月绫身上。


    选中望月绫,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桐生冬弥的阴谋。


    桐生冬弥的异能力,是操控人的灵魂。一个灵魂消散、只剩空壳的身体,无疑是咒灵最完美的宿主。


    这原本就是一场疯狂的实验,一场试图将咒术与异能力强行融合的禁忌实验。


    而现在,这场实验,显然已经成功了一半。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与谢野晶子拿出帕子,擦掉女人面上的眼泪后,小心开口询问。


    望月绫接过手帕,小声道谢后,才再一次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扫过温和的女医生,严肃却正直的侦探,最后落在了那个长相姣好,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人。


    “您是叫太宰先生,对吗?”


    太宰治眨眨眼睛,似是也没料到她会提到自己。抬手指着自己:“我吗?是哦。”


    望月绫点点头,茫然地看着他:“太宰先生,如果您的恋人因为您而死去了,您接下来会怎么做?”


    太宰治指尖顿了顿,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沉寂,没有了先前的轻佻。


    “如果是这样……”他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大概会带着他的那份,好好看看这个他没能再看见的世界。”


    “毕竟,擅自跟着离开,可是会让留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得安心的啊。”


    他抬眼时,嘴角又勾起浅浅的弧度:“好好活下去吧,望月小姐。”


    手上的戒指在光下变得惹眼,这大概也是望月绫选择询问他的真正原因吧。


    “好好活下去……吗?”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喃喃自语,旋即低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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