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羡在第二天傍晚接到杨帆电话。
她刚从后院照顾完菜地出来，手上还沾着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杨帆的声音急匆匆：“云小姐，出事了，你看热搜。”
她擦了手点开屏幕。
文娱榜前十，云瑶占了六个。
最顶上那条挂着爆字的词条是#云瑶下乡作秀翻车#。
后面跟着一排整齐划一的黑词条——#云瑶再立人设#、#云瑶假助农#、#云瑶使唤周妄#、#云瑶农村人设崩塌#。
她挨个点进去，每个词条下面都是铺天盖地的恶评和截图，有营销号发的，有路人转发的，有顶着黑粉头像疯狂刷屏的。
营销号发的是对比九宫格，左边是云瑶去年在品牌晚宴上穿着高定礼服微笑的照片，右边是云羡在桃花村蹲在猪圈旁边用凉水冲猪仔后腿的截图。
配文只有一句话：顶流女星下乡作秀，装得也太假了。
评论区的热评被各路黑粉和跟风路人占满，点赞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热评第一点赞已经破了十万：「拿农村当秀场，把农民当群演，把助农当生意，这种人也配当明星？」
第二条紧跟着：「握锄头的姿势都不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农村长大的？」
第三条是一帧一帧的截图分析，逐条列举她所有的罪状：「第一天间苗把萝卜苗当草拔了，第二天修屋顶说是小时候住过，第三天在集市跟陈伯聊收购价像在背台词，第四天卖香菇说泡菇水不要倒，每一句都是提前写好的剧本吧？」
第四条直接把她和周妄的截图拼在一起：「最恶心的还不是她作秀，是她把周妄当长工使唤，别人都在玩飞行棋只有周妄一个人在刨草根，影帝来录综艺被某个大小姐指挥得团团转，她自己干了什么？动动嘴皮子罢了，心疼周妄。」
第五条把矛头对准了整个节目组：「节目组也有问题，为了捧云瑶一个人，强行给她立全能队长人设，其他嘉宾全成了陪衬，梁硕给她生火，杜泪给她写菜名贴，林一回给她打下手，两个飞行嘉宾被她安排去干农活，这不叫助农，这叫众星捧月，农村人看了都觉得晦气。」
再往下翻，还有更恶毒的。
有人把她在百家宴上给婶子们发香菇样品的画面做成了表情包，配字（割韭菜.jpg）。
有人把她之前在直播里说的“泡菇水不要倒”剪辑成鬼畜视频，标题叫《云瑶教你用泡菇水炖鸡汤，喝了能拿影后》。
有人直接攻击她的出身：「她不是农村出来的吗？怎么连锄头都握不稳？是不是在城里待久了忘了本？还是说农村人身份也是包装出来的？」
这条下面的回复全是——
「问她村里人叫什么名字她肯定答不出来！」
「她爸妈是搞农技的？我看是搞人设的吧！」
「一个真正种地的人不会像她这样对着镜头讲解，太刻意了。」
林一回是冲浪达人，第一个看到热搜。
他抱着手机冲到云羡面前，差点怼到她脸上，屏幕上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
他忿忿不平道：“这帮人是不是有病？你修屋顶的时候他们没看到？你赶母猪的时候他们没看到？而且周妄老师自己都说他干活是自愿的，他们凭什么骂你？”
“还说你握锄头姿势不对，锄头还有标准姿势吗？我握粪叉的姿势对不对他们怎么不来骂我！”
他的声音大得把枣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好几只。
梁硕端着保温杯从堂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小林，你再喊下去，不用营销号出手，你自己就能把热搜词条从云瑶作秀更新成林一回收音机。”
杜泪靠在另一侧门框上，耸了耸肩：“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蠢货。”
“梁老师！泪姐！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急啊！你们看这条，说你给瑶瑶姐生火是节目组安排的，说泪姐写菜名贴是剧本！还有这条说我们三个摘菜是被瑶瑶姐压榨！我们摘菜不是自愿的吗？她什么时候压榨过我们？她都是直接安排任务！”
梁硕摇了摇头走到石桌边坐下：“小林，你入行几年了？”
“三年！不是——梁老师你别转移话题！”
“三年，三年了你还没看明白，热搜上那些人骂的不是云瑶，他们骂的是一个他们想象中的云瑶，那个云瑶穿高定端香槟，不会干活只会作秀，你越是跟他们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在洗白。”
他看向云羡，“真正看过节目的人，是不会骂她的。”
杜泪依旧毒舌：“如果不爽就骂回去，别这里跟我们抱怨。”
林一回哼了一声：“骂就骂！我现在就骂给你看！”
没等他扣字，他又破功了：“哎！等等！赵君柔发微博了！”
云羡闻言，点开了赵君柔的微博。
她发了一张她和云瑶合作的那部古装戏杀青宴的大合照，照片里全剧组的人围在蛋糕前，云瑶站在最边上，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想念那个还在认真演戏的云瑶。
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水军。
「赵老师好温柔。」
「还是你懂什么叫演员，不像某人只会消费农村。」
「农村出来的就是农村出来的，穿上高定也盖不住那股子土味，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个乡下人，还是我们柔柔有气质。」
「她是真的农村人，所以才会这么用力过猛，越是缺什么越想证明什么，真正的名媛，就比如我们的小柔～不需要亲自种地，只有乡下人才会把下地干活当本事。」
「同样是女明星，咱们柔柔从小弹钢琴跳芭蕾，她从小喂猪挑粪，现在红了又怎样，底子摆在那里，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看她蹲在田埂上的样子，跟村口剥玉米的大妈有什么区别？也就配在综艺上种种地了，真让她演个名门闺秀，那股子土腥味隔着屏幕都闻得到。」
中间夹杂着几个试图替她说话的粉丝，被喷得删了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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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还在电话那头狂轰滥炸：“我们查了，是赵君柔工作室的营销公司，上次被你的数据打压下去，这次直接砸钱全网铺稿，最毒的是那条是使唤周妄，周妄粉丝已经炸了，你的评论区被冲得关了。”
“好，现在听我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发，你在摄像头面前也什么都别说，我让法务把他们的所有黑帖链接和截图固定好证据，包括赵君柔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和评论区水军账号的关联图谱。”
“然后，周妄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他说随时可以配合我们澄清，他不是那种被经纪公司捂嘴的艺人，最后，明天晚上八点开直播，黄金档，流量最大，你什么都不用解释，就干活，干你平时干的活，农活，你不需要自证清白，你只需要让他们看见一个真正在农村待过的人，是什么样子。”
云羡没回话，还再翻着微博上的恶评。
“云小姐？”杨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听吗？”
“在。”
她把手机拿起来，语气很平静，但目光还停在屏幕上那条农村人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评论上。
“你让我直播干活，就是在自证，我不需要自证，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既然没错，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没错？”
杨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自然比谁都清楚这套逻辑，可这是娱乐圈。
在这个圈子里，沉默会被当成默认，不回应会被当成心虚，迟一天澄清就会被多骂一天。
他带过三个艺人翻红，处理过七次公关危机，每一次都是抢在黄金四十八小时内把澄清稿发出去，铺热搜、控广场、洗词条。
但此刻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笃定得像块石头，把他准备了十年的危机公关流程全堵回去了。
“云小姐，我跟你说实话，你这句话搁在合作社谈判桌上完全没问题，但这里是娱乐圈。”
“你不回应，赵君柔那边的水军会替你把默认两个字写到每一个营销号的头条上，你不想自证，这我知道，你也没做错什么，但你也得让那些愿意替你说话的人有个东西可以转发，让那些想信你又不知道该信什么的人有个可以信的东西。”
云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杨帆，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不回应，是不按他们给的剧本回应。”
“他们要的自证是道歉，是解释，是把自己剖开给他们看，我为什么要照做？他们骂我作秀，我证明给他们看我修屋顶他们就会信吗？不会，他们会说我修屋顶的姿势不对，他们骂我消费农村，我证明给他们看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他们就会道歉吗？不会，他们会说农村人就是上不了台面。”
“既然横竖都不会，那我不如把时间花在有用的地方，直播我会开，但我说什么，我自己定。”
云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评论上——一个女明星跟卖菜大妈抢生意，农村人的格局也就这样了。
她勾起唇：“城市人挑着农村人种的菜，骂农村人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