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长在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族人们。
这些人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只剩半边身子，木质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虽然大部分木人被宁渊三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仍有数十具木人的残骸散落在废墟之间。
那些残骸已经失去了木人族特有的翠绿色泽，枯黄干瘪如同深秋的落叶，风一吹便化作碎屑飘散。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尸骨无存，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青长在来到这些死去的木人旁蹲下身，捡起一片碎裂的木人残骸，苍老的手指在碎片边缘缓缓摩挲。
“老祖宗。” 就在这时，一个年幼的木人女童怯生生地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角，
“爷爷会好起来吗？”
青长在低头看着女童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子说：“会的。”
女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回了族人中间。
青长在站起身，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着救治木人的赫洪烈与韩柏苍，最后重新落在盘膝而坐的宁渊身上。
混元塔的五色光芒依旧在宁渊头顶盘旋，柔和的光晕洒落在那些重伤的木人身上，将他们的伤势一寸寸稳固下来。
宁渊的面色看起来比之前苍白了几分，显然催动仙器救治这么多木人，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不知过了多久后。
“都安顿好了。” 赫洪烈大步走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力量用于治疗本就不甚擅长，这番救治下来消耗颇大，但精神头依旧十足。
“重伤的都稳住了，至于那些死了的，唉，实在是没办法。”
韩柏苍也收了水道神通，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神色如常：“不管如何，此次木人族虽然受创，但好在弥补了不少。”
青长在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几位道友了。”
“唉，不必多谢。” 宁渊擦了擦额头的汗，面露愧色。
“我没想到这贺州如此狠辣，竟然如此没有底线。”
“可惜血道神通过于玄奥，否则我就能多救些木人了。”
听他这么说，周围一些木人的内心升起浓浓的感激之情。
...............
大殿之中，残破的木墙尚未完全修复。
青长在坐在主位上，面容疲惫而苍老，仿佛在这一日之间老了数百岁。
四人相对而坐，各自端着茶盏，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多时，宁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了茶盏，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说道：
“贺州死了，但罗浮对绝域的威胁还未解除，谁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来此。”
“虽然我才是他的目标，但诸位也无法独善其身。”
说罢，宁渊看向了青长在和赫洪烈。
“就因为你们是异灵，这就注定罗浮不会接纳你们，只会杀个干干净净。”
“即便两位族长想要投奔，对方都不会同意。”
“我这么说，两位族长应该比谁都清楚。”
赫洪烈放下茶碗，叹了一口气：“宁道友说的老夫自然知道。”
“你就直说吧，若是有办法能够对付罗浮，老夫自然竭尽全力。”
宁渊点了点头，转而将目光投向青长在。
青长在端着茶盏沉默了许久，茶盏中的热气早已散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沿。
宁渊说的很对，面对罗浮这位渡劫天尊带来的威胁，身为异灵的木人族根本没得选，就连投降都做不到。
但如果和宁渊绑定在一起，就意味着要与罗浮为敌，与一位渡劫天尊为敌，其下场是什么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青长在忽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绝域的冲动。
或许只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不用做这种选择。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青长在摒弃了，因为根本不现实。
身为异灵，灵界之大，却没他们的容身之处。
想到这，青长在看向了宁渊，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宁道友，老夫今日死了近半的族人，这些木人每一个都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老夫做这个族长做了几千年，从来没让木人族遭过这么大的劫难。”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宁渊：
“老夫不是说这是宁道友的错，木人族站队也是老夫自己选的，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但正因为老夫要为剩下的族人负责，所以才更要当着几位道友的面问清楚。”
“在宁道友的打算中，木人族是盟友，还是棋子？”
宁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自然是盟友，我与雪人族联姻，从那刻起，便与异灵同进同退，同生共死了。”
青长在盯着宁渊的眼睛看了一会。
他问出这么一个早知道答案的问题也是无奈之举，事到如今，他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青长在收回目光，随后低声说道：“好，既如此，老夫便与道友共进退。”
......................
从木人族大殿出来已是深夜，绝域的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铅云在风中翻涌，偶尔泄出一两缕惨淡的天光。
宁渊与韩柏苍并肩走在那片枯死的古木林中，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一段距离后，韩柏苍忽然开口：
“贺州这次出来带了卫子玄等十几个合体境修士，其余依附跟随他的魔修还有数十人，这些魔修虽然实力不济，却也对绝域颇为熟悉。”
“除此之外，这些人本来就与异灵不合，贺州一死，他们就没了靠山，在绝域中更难生存，若不管，等罗浮杀来的时候，他们必将倒戈。”
宁渊脚步不停，声音平静：“你的意思是？”
韩柏苍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些修士实力弱小，道友想必看不上眼。”
“另外，道友身为超凡者，修炼的方法比较特殊，吞噬修士便能提升实力。”
“如今大敌当前，每一分力量增长都是宝贵的，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吧。”
“这样既能削弱贺洲的残余势力，防止他们投靠罗浮，又能以他们的修为为道友铺路，是两全其美的事。”
宁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韩柏苍，目光幽深如渊。
韩柏苍坦然与他对视，神色坦荡，仿佛一个忠心谏言的老臣。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宁渊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
“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