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英雄无悔》片场。
巩莉布置了一场高天和舒月的争执戏。
高天因为工作原因要调离，舒月觉得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吵了起来。
布景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陈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桌子后面。
李婷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这是剧本要求的，舒月刚哭过。
“第二十五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你每次都这样！”李婷的声音很大，情绪激动，眼眶已经红了，“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跟我说，你调走了我才知道！高天，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舒月，你听我说。”陈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隐忍。
“我不听！”李婷猛地伸出手，用力推了陈浩一把。
陈浩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李婷撞进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陈浩的手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放开我。”她说，声音却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激烈的争吵，而是带着委屈和心酸。
“不放。”陈浩说，声音很低，“你听我说完。”
李婷不再挣扎，站在他怀里，仰着脸看着他。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滴在他的夹克上。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陈浩的手从她腰上松开，轻轻捧住她的脸，“我怕你难过，怕你哭，怕你说要走。
我最怕的，就是你走的。”
李婷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巩莉喊了一声。
片场安静下来。
李婷还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浩没有松手。
他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拍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李婷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小声地啜泣起来。
不是演戏，是真的在哭。
她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把他胸口的衬衫洇湿了一片。
陈浩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啜泣声慢慢停下来。
李婷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手背擦眼泪。
她的妆早就花了，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很狼狈。
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李婷接过去，擦了擦脸，又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她小声说。
“没事。”陈浩说，“回去换一件就行。”
李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陈园，李婷没有回房间。
她在花园里找了一个角落的长椅，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天已经全黑了，园子里的灯没开，只有远处楼里的灯光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腿都凉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陈浩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他问。
“透透气。”李婷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色。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李婷打了个寒颤。
陈浩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李婷没有拒绝，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暖的，稳的。
她的心跳从很快慢慢变得平稳，呼吸也渐渐匀了。
“陈浩。”她闭着眼睛叫他。
“嗯。”
“你今天在片场说的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还是高天的？”
陈浩沉默了几秒。
李婷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声叹息。
“你说呢？”他反问。
李婷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扣进去，握得很紧。
陈浩的手指收拢，回握住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十指相扣，肩膀挨着肩膀。
远处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陈园的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安静。
李婷靠在他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合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陈浩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李婷没有醒。
也许她醒了，但她没有动。
陈浩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回楼里，上了二楼，推开她的房门，把她放在床上。
他帮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李婷睁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被子上有他的气息——刚才他抱着她的时候沾上的。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陈浩回到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陈慧姗的温度，手指上还留着李婷手背的触感，鼻尖似乎还有刚才低头时闻到的她头发的味道。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灯光照亮了桌面，上面摊着两个剧本，一本是《鉴证实录》，一本是《英雄无悔》。
他低头看着它们，沉默着。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走廊的另一头，陈慧姗的房间灯灭了。
她躺在床上，手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还肿着，还烫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书房里的画面——
他拉着她进去，他抬起她的下巴，他吻她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翘着，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了一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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