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看着俞飛鸿，目光很柔。
“你的团队知道你这个事吗？”
“不知道。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他们会有压力。
他们已经很努力了，问题不在他们身上，是我们整个流程还不够好。
流程好了，客服不需要多说一句话，用户也不会生气。”
陈浩的手指从她腰侧移上来，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你这个人，对别人太宽容，对自己太狠。”
“我不觉得。”
“你觉得不觉得不重要，事实是这样。”陈浩的手指从她额前滑下来，停在她的脸颊上，“你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电话响了你永远第一个接，出了问题你永远第一个扛。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
“俞飛鸿。”陈浩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俞飛鸿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听我一句。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人是会累垮的。
你现在是一个人扛着整个公司，但你不能一直一个人扛。
你要学会把事情分出去，让团队里的人替你扛一部分。
你是CEO，不是救火队员。”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做不到。”
俞飛鸿没有说话。
陈浩也没有再说。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按，拇指在她的肩胛骨上打圈。
俞飛鸿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指的力道。
酸胀的地方被按得很舒服，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里疼不疼？”陈浩按了一下她肩膀上一个硬硬的位置。
“疼。”
“这是长期伏案劳损。
你要定期站起来走动，不要一坐就是半天。”
“知道了。”
陈浩又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搭在她的腰上。
俞飛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咚咚咚的，很稳。
她把手伸过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猫。
“浩哥。”
“嗯。”
“你说我们会把携程做成什么样？”
陈浩想了想，“不知道。
但我觉得，十年后、二十年后，中国人出门订机票、订酒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携程。”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
是这条路是对的，我们走在对的路上，只要不放弃，总会走到目的地。”
俞飛鸿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蹭了蹭他的衣服。
“怎么了？”陈浩问。
“没什么。
就是觉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陈浩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客厅里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茶已经凉了，两碟点心一口没动，安静地摆在茶几上。
“飞鸿。”
“嗯？”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明天晚上就要走。
后天早上有个会，不能缺席。”
“什么会？”
“和一家酒店集团的合作谈判，谈了两个月了，这次是最后一轮。”
“那你明天白天可以休息一下。”
“我把材料带来了，明天上午要在你书房里再过一遍。”
陈浩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给自己放一天假？”
“等谈判完了再说。”
陈浩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动。
这个女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光线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也许是夜深了，也许是灯泡在慢慢变老。
俞飛鸿从陈浩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困了？”
“嗯，有一点。”
“那上去睡吧。”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陈浩还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伸出手，“你陪我上去。”
陈浩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牵着手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一步一步，很慢。
二楼卧室的灯被陈浩打开，是床头那盏落地灯，光线柔柔的，不刺眼。
俞飛鸿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进卫生间洗漱。
陈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弯着腰洗脸，水声哗哗的，刘海被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他。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俞飛鸿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去洗漱。”
陈浩笑着走进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俞飛鸿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
他关了落地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微微沉了一下，俞飛鸿翻了个身，靠过来，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没睡着？”他问。
“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我关了灯再睡。”
陈浩伸出手，按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
房间里彻底暗了，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浩哥。”
“嗯。”
“你会一直在我背后吗？”
“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俞飛鸿没有再说话，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
陈浩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没有松开。
陈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一动不动。
他怕动一下，会惊醒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金黄色的线。
俞飛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侧着睡的，脸对着窗户。
她的手还搭在陈浩的腰上，一整夜没有换过姿势。
陈浩的手也还搭在她的背上，同样没有动过。
他醒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和睡着时不一样。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还早。
八点不到。”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你今天不用去片场？”她问。
“上午不用。
下午两点有一场。”
“那你可以睡到中午。”
“已经醒了。”陈浩侧过身，支着头看她，“你睡得好吗？”
“好久没睡这么好了。”俞飛鸿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手腕上的表，“八点十分。
我再躺十分钟就起来看材料。”
“不用起来。”
“不行，材料要过一遍——”
“今天什么都不用想。”陈浩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好好休息一天。”
俞飛鸿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中央有一点亮光，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阳光反射在上面的。
“明天回去再弄。”他说。
“但是——”
“没有但是。”陈浩伸出手，把她的眼皮轻轻合上，“再睡一会儿。”
俞飛鸿的眼皮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颤动，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痒痒的。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拿开。
“你这样我怎么睡？”
“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
陈浩看着她，目光软得像化开的糖。
俞飛鸿松开他的手腕，把脸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嘴唇贴上去、停留了两秒、再慢慢离开的那种。
陈浩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吻的余温，微微翘着。
“那我再睡一会儿。”她说。
“睡吧。”
“你不许走。”
“不走。”
陈浩侧躺着，支着头，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呼吸慢慢变慢，肩膀从耸着的状态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床垫里。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房间照亮。
床单上的那条金线从床尾慢慢移到了床头，又慢慢地移到了枕头上，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在她的鼻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陈浩伸出手，把窗帘拉拢了一些。
阳光被遮住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柔和的光线，像蒙了一层纱。
俞飛鸿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梦里笑了。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支着头，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眉头完全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跑掉。
陈浩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
厨房里的水龙头大概没拧紧，水滴落下来，滴在不锈钢水槽上，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远处影视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剧组的喇叭声，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陈浩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他靠回枕头上，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颜色。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掌纹。
三条主线清晰而深长，事业线从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下方，中间没有断裂。
他合上她的手掌，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窗外，太阳升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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