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口拉了一条红色的绸带，两头用透明胶带粘在门框上。
没有鲜花，没有气球，没有背景板。
俞飛鸿站在绸带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从文具店买来的剪刀，对着摆在桌上的手机镜头。
手机被一个文件夹支着，屏幕里是陈浩的脸。
他那边也是晚上，背景是陈园书房的墙壁，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准备好了吗？”俞飛鸿问。
“好了。”陈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你那边光线够不够？”
“够了，窗户外面的光正好。”俞飛鸿把手机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镜头能拍到整条红绸带和门口的公司铭牌。
铭牌是铜色的，上面刻着“携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几个字，刚挂上去不到两天。
赵磊站在俞飛鸿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难得地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
另外三个技术员站在他旁边，排成一排，表情都有些紧张，像是第一次上镜。
“我说开始，你就剪。”陈浩在电话里说。
“好。”
“携程的各位同事，”陈浩的声音从手机的小喇叭里传出来，音质不太好，有些发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在横店，没办法到现场，但我的心跟你们在一起。
我宣布，携程旅行网，正式上线。”
俞飛鸿剪断了红绸带。
绸带从中间断开，两端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赵磊和三个技术员鼓起掌来，掌声在八十多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回荡，有些空旷，但很真诚。
俞飛鸿弯腰把地上的绸带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她转过身，对着手机镜头笑了笑。
“浩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浩说，声音里带着笑，“剪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利索。”
“我练过的。”俞飛鸿说，“昨天晚上在住处拿布条练了十几刀。”
赵磊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个技术员也笑了。
“好了，”陈浩说，“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今天是第一天，订单来了有的忙。
晚点再联系。”
“好。”
俞飛鸿挂了电话，把手机从文件夹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四个人。
“从现在开始，网站和呼叫中心同时启用。
赵磊，你盯着网站，别出技术故障。
小周，你负责呼叫中心，电话响了别超过三声。
我和刘姐处理订单。”
小周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声音很好听，专门被招来做客服。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部电话机和一个笔记本，手边放了一杯水。
俞飛鸿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把手机放在桌角，打开了网站的后台管理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数字：当前在线用户 0，今日订单数 0，待处理订单 0。
她盯着那些零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上午九点十七分，小周的电话响了。
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小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俞飛鸿一眼。
俞飛鸿朝她点了点头。
第二声铃响的时候，小周拿起了听筒。
“您好，携程旅行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周在听筒里听了几秒，然后说：“好的，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她朝赵磊做了一个手势，赵磊立刻走过来，弯下腰，凑近听筒。
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赵磊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敲了几条命令。
“先生，您查询的是下周五北京到上海的航班，对吗？”小周的声音很稳，但拿笔的手在微微发抖，“目前查到国航CA1501早上八点起飞，票价九百二十元，还有余票。
东航MU5102早上九点起飞，票价九百五十元，也有余票。
您看哪一班比较合适？”
对方说了几句什么。
小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好的，那您需要预订CA1501对吗？我帮您确认一下。
请提供一下乘机人的姓名和证件号码。”
她一边听一边记，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俞飛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兴奋。
“先生，您的预订已经生成，预订号是CTRIP10000001。
请您记录一下。
对，C-T-R-I-P-1-0-0-0-0-0-0-1。
好的，不客气，祝您旅途愉快。”
小周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做梦一样。
“第一单。”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一个去上海出差的，姓王，订了国航的CA1501。”
赵磊第一个鼓起掌来。
其他人跟着拍手，掌声比刚才剪彩的时候还要响。
俞飛鸿站起来，走到小周身边，低头看她笔记本上记的那些信息。
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段都写全了——姓名、证件号、航班号、日期、票价、预订号。
她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本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和陈浩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只有一行字：“浩哥，我们开张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动了。
不是简讯，是语音消息。
她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陈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飛鸿，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你们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替我谢谢团队，谢谢那个接电话的小姑娘。
我今天晚上给所有人发红包。”
俞飛鸿把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重新坐下来，打开后台管理系统。
页面刷新了一下，今日订单数从零变成了一。
她又刷新了一次。
一。
再看的时候，变成了二。
“又来一单！”小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一次她的声音稳了很多，“也是去上海的，订的是东航。”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掌声。
俞飛鸿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没有擦，只是把眼睛睁大了一些，让那股热意自己退下去。
上线第一周，携程一共接到了四十七个订单。
大部分是通过电话进来的，通过网站下的单只有不到十笔。
每张机票的佣金不高，四十七张票加在一起，利润还不够付这间办公室半个月的房租。
但俞飛鸿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四十七个订单，全部完成了出票，没有一个投诉，没有一个退票。
这意味着整个流程是通的。
用户能查、能订、能取到票。
携程这个从陈浩笔记本里走出来的东西，真的能跑起来。
上线第二周的一个晚上，俞飛鸿正在住处整理当天的订单数据，手机响了。
是陈浩打来的。
“在忙什么？”他问。
“在算这周的数据。
一共三十二单，比上周少了一些，可能是因为上周末有个长假，出行的人多，这周回落了。”
“正常波动，不用太在意。”陈浩说，“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前两天跟几个朋友吃饭，聊到携程的事。
他们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问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想了一下，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名气打出去，让人知道有这么一个网站，可以网上订票。”
“你有什么想法？”
“两个方向。
一个是商务人士，一个是高校师生。
商务人士经常出差，是机票的高频用户。
高校师生虽然消费能力不如商务人士，但他们接触互联网最多，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群体。
这两个人群抓住了，携程的口碑就能慢慢扩散。”
俞飛鸿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具体怎么抓？”
“商务人士那边，你可以在机场和写字楼发传单。
传单设计得简洁一点，上面就写‘网上订票，送票上门’，再加一个携程的网址和电话。
高校那边，你去清华北大的食堂门口摆个摊，现场帮学生查航班、比价格，让他们体验一下在线订票的便利。”
“发传单、摆摊——这些事情听起来很土。”
“土没关系，有效就行。”陈浩笑了一声，“携程现在是一个没人知道的名字，你要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人知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走到用户面前去。
互联网公司也是公司，公司就要做生意，做生意就不怕土。”
俞飛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还有一个办法。”陈浩说，“我这边有几个朋友，在圈子里有一些影响力。
如果他们能在一些场合提一下携程，应该会有一些效果。”
“他们会愿意吗？”
“我开口的事，他们不会拒绝。”陈浩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我有一个条件——他们只提名字，不提和我有关的信息。
携程就是携程，跟陈浩没有关系。”
俞飛鸿沉默了一秒，“你不想让人知道携程是你做的？”
“现在不想。
等做大了再说。”
“好。”
“你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推广的事情我来安排，好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俞飛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商务人士+高校师生，地面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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