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鸿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条，提交成功后的确认页面，要把航班信息完整显示一遍，包括日期、时间、航班号、票价、乘机人姓名，让用户可以截图保存或者打印。
预订号放在最上面，大号字体，加粗。”
“嗯。”
“第三条，增加用户注册功能。
现在这个版本好像没有登录环节，直接就可以预订。”
“对，赵磊说第一版先把预订流程跑通，注册功能放在第二版。”
“让他提前做。
用户预订之前先注册，留下联系方式。
这样我们可以做用户数据的积累，以后做推广的时候知道往哪里投广告。
而且注册的时候可以给一点奖励，比如注册就送一张十块钱的优惠券，下次订票可以用。”
“十块钱的优惠券？”
“对，金额不大，但用户会觉得占了便宜。
这个在营销上叫获客成本，每一张优惠券就是花十块钱买一个用户。
如果这个用户以后一年订十张机票，那这十块钱花得值。”
俞飛鸿把这一条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第四条，页面加载速度。
刚才查询的时候等了大概三秒，三秒在可接受范围内，但赵磊应该还能再优化一下。
数据库索引、缓存策略，这些东西他能搞定。”
“好。”
“第五条，后台管理系统增加一个功能——订单导出。
客服人员每天下班之前，把当天的订单导出成EXCel表格，方便统计和对账。”
俞飛鸿停下笔，抬起头看了陈浩一眼。
“你想得比我细多了。”她说。
“角度不同。”陈浩把笔记本还给她，“你是从管理者的角度看，我是从用户的角度看。
用户不关心你后台有多复杂，他只关心自己点几下鼠标能买到票。”
俞飛鸿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这些意见我回去跟赵磊同步。
有些东西可能要改代码，工期会往后延。”
“延就延，第一版不用急着上线。
东西做好了再拿出来，比拿一个半成品出来再修补要好。”
俞飛鸿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进电脑包里。
两个人从书房里出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俞飛鸿走在他身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陈浩低头看她。
“没什么。
就是想靠着你走一会儿。”
陈浩没说话，把胳膊收紧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两个人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了两圈。
桂花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偶尔有一两片枯叶从枝头飘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陈浩说。
“还好。
就是有时候晚上回到住处，一个人坐在那儿，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脑子一直在转，停不下来。”
“赵磊怎么样？能扛得住吗？”
“他比我还能扛。
有好几次我晚上十一点多离开办公室，他还在那儿写代码。
第二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睡没睡。”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你得看着点，别让他把自己熬垮了。”
“我知道。
我跟他约法三章了，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晚上十二点之前离开办公室。
他答应了，但有没有做到我就不知道了。”
陈浩笑了一声，“这种人你拦不住他的。
他自己想写代码的时候，你赶都赶不走。”
两个人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桂花树下，停下来。
俞飛鸿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面对他。
“浩哥。”
“嗯？”
“你说实话，这个版本，你心里到底怎么评价？”
陈浩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说实话。
比我预期的要好。
我当初把这个想法交给你的时候，心里是有预期的——半年之内拿出一个能跑起来的版本。
现在才一个多月，你就把东西带到我面前了。
而且不是凑合出来的东西，是有模有样的、能用的东西。”
俞飛鸿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那你觉得，赵磊这个人，用对了？”
“用对了。
不光是技术能力的问题，关键是他也认同这个方向。
一个人如果只是拿薪水干活，和一个人真的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俞飛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陈浩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太阳穴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做得比我预想的更好。”陈浩说，声音很轻，“我说的是你，不是赵磊，不是技术团队。
是你。”
俞飛鸿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北京，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一摊事，招人、找办公室、管团队、跑手续——每一件事都是你在扛。
而且你扛住了。”
俞飛鸿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没让那股情绪涌上来。
“你别这么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陈浩的手指从她耳边滑下来，轻轻托着她的下巴，“飛鸿，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俞飛鸿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一滴下来。
她很快伸手擦掉了，但陈浩已经看见了。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没有再去碰她的脸。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堵墙，又像一个港湾。
“走吧，进去吧，外面凉。”他说。
两个人走回屋里。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俞飛鸿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嘴，刚好。
陈浩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又关掉了。
“不看电视了？”俞飛鸿问。
“不想看。”他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她，“就想跟你说说话。”
俞飛鸿把茶杯放下，侧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你明天几点走？”她问。
“中午之前。
司机十点半来接我。”
“那我明天上午把笔记本里的意见整理一下，你走之前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俞飛鸿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这段时间在片场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这个戏快杀青了，还有大概十来天的量。
拍完这部能歇一阵。”
“歇多久？”
“大概一个月。
之后有两部戏在谈，还没定。”
“那你歇着的时候，要不要来北京看看公司？”
陈浩想了想，“看情况。
如果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就过去。”
俞飛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靠在沙发上，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从一种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松弛出来。
在白天，她是携程的CEO，要面试、要谈判、要做决定、要管理团队。
但此刻坐在这张沙发上，她只是俞飛鸿。
她侧过头，看着陈浩。
陈浩也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你累了吧。”陈浩说。
“嗯。”
“早点休息。”
“好。”
俞飛鸿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陈浩还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的皮肤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真实的味道。
陈浩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好了，”他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低低的，“去洗个澡，早点睡。”
俞飛鸿没有动，就那么弯着腰，把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来，低头看着他。
“你陪我上去。”
陈浩站起来，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第二天清晨，俞飛鸿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的那一半叠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顺着楼梯走下去。
厨房里，陈浩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平底锅里煎着鸡蛋，滋滋地冒着油花。
旁边的灶眼上煮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你会做饭？”俞飛鸿靠在厨房门口，有些惊讶。
“你以为我只会吃？”陈浩头也没回，把煎好的鸡蛋铲起来放在盘子里，“坐吧，马上好。”
早餐摆上了桌。
白粥、煎鸡蛋、一碟酱菜、几个花卷，还有一杯热牛奶。
俞飛鸿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
“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在剧组待久了，有时候想吃口合胃口的，就自己动手。”陈浩坐在她对面，夹了一个花卷放在她碟子里，“尝尝，这个花卷是阿姨昨天做的，不是我做的。”
俞飛鸿笑了一下，拿起花卷咬了一口。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把昨天笔记本上记的那些意见又过了一遍。
俞飛鸿一条一条地念，陈浩一条一条地确认，偶尔补充一两个新的想法。
“还有一个东西我昨晚睡前想到的，”陈浩放下筷子，“网站上线之后，肯定会有用户打电话来咨询和投诉。
客服这一块，你打算怎么安排？”
“前期订单量不大的话，我打算先让行政兼着。
等订单多了，再单独招客服。”
“可以。
但客服的培训要跟上，不能用户打电话过来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你先写一个常见问题的问答手册，让客服照着念都行。”
“好，我回去就弄。”
早餐吃完，俞飛鸿把笔记本和电脑包收拾好。
陈浩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这个你带回去。”
俞飛鸿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沓崭新的百元钞票，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
“给技术团队的庆功红包。”陈浩说，“第一版出来了，大家辛苦了，你帮我发一下。
赵磊的那份多一些，你单独给他。”
“多少？”
“赵磊一万，其他人每人五千。”
“太多了吧？”俞飛鸿犹豫了一下，“他们都有月薪的。”
“月薪是月薪，红包是红包。
第一版做出来，这是里程碑，值得庆祝。
你把钱发下去的时候说清楚，这是创始人的心意，不是公司的奖金，不走公司账目。”
俞飛鸿把信封收进电脑包里，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门口。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了，行李箱也放好了。
俞飛鸿站在车门边，转过身来。
“你中午还要拍戏，别送了。”
“送你到门口。”
陈浩帮她把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摇下车窗。
“那些意见我回去就安排赵磊改。
改完了我再回来给你看。”
“好。”
“你拍戏注意身体，别熬夜。”
“知道了。”
俞飛鸿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把车窗摇上去。
车子缓缓驶出陈园的院子。
她坐在后座上，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摸了摸里面那些整齐的钞票，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陈浩发来的一条简讯。
“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给我电话。”
她按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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