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京先做什么？”陈浩问。
“先找办公室。”俞飛鸿想了想，“注册公司需要地址，先把场地定下来，然后去工商局办手续。”
“办公室不要太偏，方便客户和合作方上门。
但也不用太豪华，前期一切从简。”
“我知道。”俞飛鸿点头，“我想先在CBD那边租一间小一点的，够用就行。
等公司走上正轨了再换大的。”
“人才方面呢？”
“先招两个技术，一个行政，一个财务。”俞飛鸿说，“你笔记本里写了前期需要的人手配置，我照着那个框架来。”
“技术人员的薪水不要省。”陈浩叮嘱道，“现在做互联网开发的人不多，好的更少，薪水开低了留不住人。”
“你那个本子里写的预算是月薪八千到一万二，我觉得在现阶段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陈浩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
你注册公司的时候，法人代表写你的名字。”
俞飛鸿愣了一下。
“写我的？”
“对。
你是CEO，法人代表自然是你。
我本来就不打算在台前露面，法人挂我的名字没意义。”
“但你出资五百万，法人是我--”
“出资和法人不冲突。”陈浩打断她，“该你的权利你拿着，该我承担的责任我来。
别在这个事情上纠结。”
俞飛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那我真走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用新手机。”
她笑了一下，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
“你进去吧，外面凉。”
“我看着你走。”
俞飛鸿没有再说什么，把车窗摇上去，朝司机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院门，拐上了通往义乌机场的路。
陈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茶几上还摆着早餐用过的碗碟，阿姨正在收拾。
他上楼走进卧室，床铺还是两人离开时的样子，枕头挨着枕头，被子掀开一角。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的剧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几页，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俞飛鸿抵达北京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出了机场，她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CBD。
在飞机上她把陈浩写的商业计划书又看了两遍，脑子里已经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第一件事是找办公室。
她在国贸附近转了两栋写字楼，看了三间待租的办公室。
第一间太小，摆下四张办公桌就转不开身了。
第二间格局不好，中间一根承重柱把空间劈成两半，怎么摆都不对。
第三间在大北窑桥边上一栋大厦的十二层，面积八十多平方米，方方正正，朝南的窗户采光很好，能看见底下马路上车来车往。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刘，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地领着她看房。
“这间是我们这儿性价比最高的了，”刘经理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月租四千五，含物业费，押一付三。
上一家公司是做外贸的，刚搬走，地板和吊顶都是现成的，你拎包就能用。”
俞飛鸿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指摸了摸窗台的灰，又打开配电箱看了看里面的电闸。
“能不能便宜点？四千。”
刘经理面露难色，“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姐。
这栋楼的行情你打听打听，四千五真的不贵。”
“我做的是互联网公司，要拉电话线和网线，你这栋楼的电话线够不够？带宽行不行？”
刘经理愣了一下，“网线……这个我得问问电信局。
电话线应该没问题，每间办公室都预留了接口的。”
“你帮我确认一下，能拉ISDN的话我就租。”
“行，我明天问了给你答复。”
俞飛鸿留了自己的呼机号，走出大厦。
她在路边的报亭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马路边喝完，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工商局。
工商局办事大厅里的人不多。
她取了一个号，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轮到她的时候，她把准备好的材料递到窗口。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翻了一遍材料，抬起头来。
“公司名称核准了吗？”
“还没有。”
“那你先去一号窗口核名，核完了再来办注册。”
俞飛鸿又走到一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头发烫着小卷，手里织着毛衣。
“核名是吧？准备三个备选，按顺序写下来。”
俞飛鸿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表格上写下三个名字：携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携程旅游服务有限公司、携程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卷发女人看了一眼，把名字输入电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第一个名字通过了。
携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可以用。
交八百块钱核名费，给你一张通知书，拿着去办后面的手续。”
俞飛鸿交了钱，拿到一张盖了章的通知书。
她把通知书仔细地折好，放进包里，和那份商业计划书放在一起。
走出工商局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陈园的客厅里喝粥，现在她已经站在北京的街头，手里攥着一张公司名称核准通知书。
这个叫“携程”的东西，从陈浩笔记本上的潦草字迹，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被工商局认可的名字。
她从手提包侧袋里拿出那部浩瀚手机，翻开翻盖，按下通讯录里唯一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到了？”陈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杂音，像是在室内。
“到了。
我刚从工商局出来。”
“这么快就去了？办公室找了吗？”
“看了几间，有一间比较合适，在大北窑那边，八十多平方米，月租四千五，我砍到四千，对方说明天给答复。”俞飛鸿一边说一边往路边走，找了一个人少一点的角落站定，“公司名字已经核下来了，就叫携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浩笑了一声。
“好。
名字下来了就好。”
“我把几个备选名字写上去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怕重名通不过。
结果第一个就过了。”
“这个名字本来就不太可能重名。”陈浩说，“你刚才说办公室在大北窑？具体哪个位置？”
俞飛鸿把大厦的名字和具体楼层告诉了他。
陈浩想了一会儿，“那个位置不错，交通方便，客户上门好找。
八十平方米够用吗？”
“前期够了。
我算了一下，放六到八张办公桌，再加一个小会议室，正好。”
“网线的事问了吗？”
“问了。
让物业去确认，明天给答复。
我特意问了能不能拉ISDN，做互联网开发带宽不够不行。”
陈浩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满意。
“你想得很细。”
“你本子里写的嘛，办公场地第一条就是网络条件。”俞飛鸿说，“对了，招聘的事，你觉得是在报纸上打广告，还是去人才市场设个展位？”
“两个渠道都走。”陈浩说，“报纸广告覆盖面广，人才市场来的人更精准。
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大规模招人，先把核心的技术负责人找到，让他参与后面技术人员的面试。”
“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清华和北邮那边有几个做互联网开发的硕士，今年刚毕业，有几个去了外企，有几个还在找工作。
你明天可以去学校看看，贴个招聘启事，或者找系里的老师推荐一下。”
“好，我明天就去。”
“还有一件事。”陈浩说，“你注册的时候，经营范围要写全。
互联网信息服务、计算机软件开发、票务代理、旅游信息咨询--能写的都写上，省得以后要增项，又要跑一趟工商局。”
俞飛鸿掏出笔，在手心里把这几条记下来。
“我知道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她听见陈浩那边的呼吸声，均匀而沉稳。
“你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行。
飞机上眯了一会儿，现在还挺兴奋的，不觉得累。”
“刚开始都是这样。
后面琐事多了别把自己逼太紧，该休息就休息。”
“嗯。”
“晚上回去吃点东西，别凑合。”
“知道了。”俞飛鸿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下午拍戏顺利吗？”
“还行，过了三条。
导演说要赶进度，晚上可能还要拍两场。”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晚。”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俞飛鸿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一扇一扇的窗户像格子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飛鸿。”
“嗯？”
“你刚才说，公司名字核下来了。”
“对。”
“从现在开始，携程就真的在路上了。”
俞飛鸿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点酸。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这一天跑下来积攒的情绪在某个瞬间找到了出口，也可能只是风突然有点大，吹得眼睛不舒服。
“在路上了。”她说。
“去做吧。”陈浩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在后面看着呢。”
俞飛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里。
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慢慢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她站在北京的夜色里，手里攥着一家还没有注册的公司的名字，和一部只存了一个号码的手机。
远处国贸桥上的车流声嗡嗡地传过来，混着晚风，把街边报亭的塑料布吹得猎猎作响。
俞飛鸿把手提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走向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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