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热未过，一只灰毛老鼠迅速从下水道爬到地面，它甩干湿臭的毛发，转而跑进草丛。
几秒后，一位人模人样的黑褂子老大爷慢悠悠走出来，面容慈祥和善。
它是大剧院的五仙之一，名为灰鼠。
灰鼠是出来觅食的，可惜它与黄鼠狼的通网消息有些慢，并不知道同事刚被三个小孩整过。
而灰鼠今天选择这片小区的目的也是凑巧，它想借着送压岁钱的由头寻些能吃的小孩。
压岁钱，压祟钱，本就是用钱财换邪祟远离的交易。
现在灰鼠将钱送出去，算是名正言顺与别人家来换个小孩吃吃，倒也不怕报应。有些人因为不知道其中因果，多半会选择收下钱。
当然灰鼠在红包里放的并不是真钱，而是几张冥币和粮仓里偷来的大米。往年它都是这么干的，毕竟人类喜欢吃年夜饭，它同样爱尝尝吃过年夜饭的小孩。
灰鼠舔了舔唇，拄着拐杖在路上寻找目标。不多时，它便选定了在公园里玩耍的三个小孩，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美味。
筱世他们正在收集停留在公园各处的小小雪堆，这样将轻薄的一层雪聚集起来再拍拍紧实能做成个迷你雪人。
他将小雪人放在长椅上，抬眸见有位笑呵呵的老人家拄着拐杖迎面走来。
“小朋友们，新年快乐，爷爷给你们发点压岁钱怎么样？”
老人白发苍苍佝偻着背，一只空闲的枯手往衣服兜里掏出三张红包，还不等筱世反应过来就要热情地往前塞。
筱世眨眨眼，是在和他说话吗，可是筱世并不认识对方。
筱世转头看看桂花，再看看亓衣尘。
没有人想去接那几张红包，那他们应该也是不认识的。不认识的话就是陌生人，老师教过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这时，亓衣尘凑近筱世耳边，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筱世微微一顿，再看向那老爷爷时眼中多了几分防备，手指不自觉蜷缩着，站起身后退。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亓衣尘告诉筱世他的蜘蛛印记在发热，那么现场唯一有问题的便是面前的老人。
虽然亓衣尘的能力目前稍微弱些，感知不出老人是伪装的灰鼠，但他能察觉到蜘蛛印记在给自己警示就已经很聪明了。
实际上，灰鼠并不像黄鼠狼那样有特殊办法去完全隐藏自己的怪物气息，因此几乎是它靠近的瞬间，桂花就看出了对面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桂花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为何执意要给人类幼崽压岁钱，这不是亲朋之间才会给的吗。
总不能它也想当人类幼崽的家人吧。
桂花抿了抿唇，瞬间充满敌意，极度敏感的神经跳动着。虽然他想错了地方，但误打误撞猜对红包不能拿。
“没事没事，把钱带回家吧，是送给你们的。”灰鼠将红包推近，笑容诡异。
亓衣尘嘴巴比较直:“老爷爷你还是自己养老用吧，我们不需要钱。”
灰鼠停下动作，嘴角绷不住抽了抽，不太理解这年头为什么会有不要压岁钱的小孩。
它不愿到嘴的肉飞走，转了转眼珠，继续说着喜庆话:“这叫什么话，我希望散财为自己以后积点福，你们收了钱，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见他们一直不肯松口，灰鼠倒没有强行为难，它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十分信仰于用餐时的仪式感。
于是，灰鼠将目光放到桂花身上，大点的孩子总该会喜欢钱吧，它笑眯眯重复着同样的话术，等待对方的反应。
“来，孩子，快收着吧。”
桂花嫌弃:“太少了，不要。”
灰鼠:……
这还少，灰鼠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太抠搜了，导致这些孩子看不上红包。在灰鼠走神的间隙，筱世他们已经溜走了。
灰鼠面色铁青，它幽幽吐出口浊气，虽然没吃到三个小孩，但这所小区里还有那么多户人家，再随便挑个有小孩住的房子就行了。
它在路边缓步走着，动了动鼻子，一家家排查，最后从混杂的气味中发现了新目标。
……404号？
这么不吉利的数字，没关系，今天让它来给这家人添点福气吧。
灰鼠捧着大红包敲门，眼皮一圈皮肤笑眯出层层褶子，见开门的是位白发男人时，气味似乎有些熟悉。
它迟疑两秒，还是照旧念出背好的台词。
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灰鼠陷入疑惑，怎么回事，是它闻错了吗，房子里其实没有小孩。
诡先生面无表情，他没想到这怪物上午没成功，这会还敢找上门。
果然是来抢人类幼崽的。
屋内正播放着动画片，筱世发现诡先生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有些久，而且外面也没有人进来，便出声问了一句。
“是谁呀？”
“没事，是走错门的。”诡先生回头微笑，温柔道，“我出去倒个垃圾，你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嗯嗯。”
灰鼠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还在因为听到小孩的声音而暗自窃喜，它跟着诡先生走到楼梯间的偏僻处。
这里没有监控。
“先生，这红包给……”
灰鼠咳嗽两声，它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时，就被触手怪物给嘎吱嘎吱吃掉了。
悄无声息，如此草率下线。
…
寒假结束。
黄老师正式成为了筱世他们班的主班老师，另外还有两位配班老师协助。
但黄老师的面色有些不太好，一是联系不上剧院同事，二是……
当他踏进门看见班级内令人头疼的吵闹小孩时，这种心疲力竭的感觉便愈加厉害，尤其是里面还有两个更可怕的小孩在等着他。
黄老师时刻提醒自己，他只是一条装作幼儿园老师的黄鼠狼而已，等成功绑走人质后就立刻辞职。
当然成为主班老师后，倒多了个令黄鼠狼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现在的家长群由他管理，意味着自己可以通过线上和那两个孩子的家长聊聊。
黄老师唇角笑意放大，他首先登入前一任老师留下的工作号，查看起与亓衣尘家长的聊天信息，记录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x老师:您好打扰了，您家孩子今天在幼儿园可能不小心弄伤了手臂，需要请假带去医院看看吗？】
【亓衣尘家长:不用。】
黄老师研究着这两个字，却看不出什么花来，点进对方的头像信息，是初始设置状态，线索寥寥无几。
他索性不再去看，但怀着有仇报仇的想法，黄老师找到了筱世的家长，也就是诡先生的聊天界面，开始模仿老师的语气输入文字。
【黄老师:您好打扰了，我想问问您家孩子最近在家里的表现如何。】
【家有一宝:？】
对了，诡先生的网名依旧是“家有一宝”，没有进行过更改，这样的佛系花朵头像加上名字，一度让黄老师以为对面是筱世的母亲。
但他查过入学信息后才知道是单亲家庭，黄老师点进朋友圈反复确认，原谅他思想传统古板，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大男人晒的都是些儿童服装和烟火气饭菜。
【家有一宝: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的好友。】
【黄老师:……我是班里的新老师，刚改了信息，这个号以后会是我在用。】
【家有一宝:哦。】
哦。
然后呢？
……没有了吗？
现在的人类小辈都这么冷漠的吗，黄老师憋着气，即使自己是一只黄鼠狼也受不了冷暴力。
黄老师喝了口茶水冷静下来，线上聊不来那就当面聊，他在班里找到筱世，提出要去他家来一场家访。
当然理由他也已经找好了，以工作的名义来了解孩子的家庭情况。
家访？
筱世看着黄老师和蔼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选自己家访，他不由得想起剧院的事。
老师真的会是怪物吗。
如果老师是怪物的话，去他家里要做什么呢……难道是准备吃了他和领养人。
思及此处，筱世的小脸微微发白，一双漂亮的眼中逐渐充满坚定，不行，绝对不能让领养人被吃掉。
要是领养人被吃掉的话他就没有家了，他一定要阻止老师。
但筱世胡乱思索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偏偏亓衣尘今天还请假了，身边没有好朋友帮忙出谋划策。
等到放学时，黄老师跟着筱世来到校门口见诡先生。
诡先生顿了顿，他同意了家访的请求，心想顺便能从黄老师身上收回之前投放的分身，摸清楚对方到底想做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
黄老师端坐在筱世家的沙发上，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家庭，也不见藏有上次那黑色肉球的踪迹。
这么大的肉球会去哪里呢，难道是在另一个孩子家里。
“老师，喝茶。”
筱世踮起脚尖拿茶杯去接温水，再端来轻轻放在了黄老师面前，随后坐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黄老师对剧院的事还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可不敢喝，只能笑着夸筱世懂事。
“老师来是有什么事吗？”
诡先生语气冷漠，阴森森注视着他。
心里想的却是:人类幼崽都没给他倒过茶呜呜，这怪物居然还不喝。
不知为何，黄老师感到脚底窜出一股凉气，他身体僵硬，轻咳一声:“也没什么事，我想问问孩子有没有忌口的食物，以后幼儿园的饭菜会有调整。”
既然没什么发现，那不必浪费时间了。
等说完些客套话后，黄老师起身准备告辞，却在路过鱼缸时顿了顿。
一般家庭都会选择养猫养狗，再不济就养鸟养鱼吧，这么大的鱼缸只养个章鱼倒是很少见。
可能是兴趣不同吧，黄老师没有怀疑。
“老师再见。”
筱世露出一抹甜甜的笑，似乎是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嗯，明天见。”黄老师笑着转身，关上门后却加快脚步离去。
诡先生眼神微暗，其实他有些不确定是否要借此机会吞掉这怪物，但对方是人类幼崽的老师，突然从他们家消失的话恐怕会被人类幼崽注意到异样。
即使触手怪物可以对人类使用擅长的洗脑能力，但祂不会对筱世这么做，因为祂舍不得。
祂害怕会出现某些意外，怕筱世会忘记自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所以黄老师很幸运，他毫无所觉，从同事被吞食的地方完整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