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程泽礼好犯规，钟梨想。
怎么能忽然靠过来呢？他实在离得太近，眉目都含着点笑，就那样熠熠地盯着自己。
尾音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什么啊……”钟梨心虚地偏过头，嘴硬道，“一般般吧。”
她悄悄用余光看向身边的男生，程泽礼正在听其他人讲话。金色的碎发散落在他额前，恰好掩住那双眼里的漫不经心。
钟梨不得不承认，程泽礼好像是有点帅。
秦阮乐了：“那我同意你不染回来，你爷爷也不同意啊。”
程泽礼眼皮都没抬：“老爷子不是跟着研究院院去敦煌实地考察了吗？”
“他不在家，管不到我的。”
“那可不一定。”秦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爷爷看了你的照片，刚刚和我们说定了明天一大早的机票回来。”
“他老人家说了，明天早上你要还是黄毛，他给你推个干干净净。”
秦阮语重心长：“儿子，你也不想当佛子吧。”
程泽礼他爸在一边幸灾乐祸：“儿子，不是爸爸妈妈不帮你瞒着，实在是你爷爷太厉害。”
程泽礼：……
程泽礼他们家当真算得上是钟鸣鼎食之家，据说祖上在某个朝代还出过丞相，家族几百年的基业枝繁叶茂，财富简直不可估量。
当然家里的规矩也是多的离谱。
比如程泽礼的爷爷，在钟梨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古板的代名词，整日不苟言笑，中山装的扣子永远都是一板一眼的整齐。
程家老爷子回来的话，把叛逆少年染在头发上的程泽礼真的要完了吧。
钟梨想象了一下程泽礼没头发的样子，这人和慈眉善目根本不沾边，就算是去当佛子估计也是冷着脸，凶巴巴地压着眉眼。
她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不许笑。”程泽礼一下就猜到了钟梨在想什么。
“我没笑。”钟梨一脸清澈无辜，不过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藏不住笑意。
“那我怎么办？”程泽礼看了眼时间，拧眉道，“现在去染也来不及了。”
他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而且我这白金连三天都没撑过呢。”
秦阮女士遗憾地摇头：“那你明天一大早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她试图劝程泽礼接受现实：“反正你已经装了三天了，不是吗？”
钟梨的脸都笑红了，眼睛弯成了一道芽，被程泽礼狠狠地戳了一下：“钟梨同学，你还幸灾乐祸。”
“你有求于我的时候，我怎么做的？”他凉凉地说，“真是让人心寒。”
林萍女士疑惑地看了过来：“什么？”
“没什么。”钟梨眼疾手快的按住了程泽礼，给她妈妈解释，“程泽礼让我帮他想办法呢。”
林萍：“那你想到了吗？我们泽礼这么帅气，变成光头了可怎么办呢？”
程泽礼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你快帮我想办法。”
“钟梨同学。”
程泽礼故意拉长了语调，钟梨的名字在他唇齿间轻咬着，缠着些许玩世不恭的散漫。
还挂着一份若有似无的缱绻宠溺。
钟梨感到耳边一阵酥麻。
她想，程泽礼今天也犯规太多次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钟梨很小声的嘟囔，缓了几秒才又不确定地开口：“我之前好像买过一次性染发剂，你要不要先救急？”
林萍：“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用过？”
钟梨没吭声。
她哪里敢和她妈妈说自己也打算染头发来着，以林萍女士的控制欲，是真的会不让她进家门。
到时候自己和程泽礼两个人，一个无家可归，一个没有头发，想想就很可怜，只能相依为命了。
钟梨把自己逗笑了。
“就之前买的。”她含糊道，立刻转向程泽礼，“你要不要用？”
“我不会染啊。”程泽礼边说边搭过钟梨的肩，眼里满是无辜，“你帮我好不好。”
钟梨觉得程泽礼看起来和外公家里那只小狗一模一样。
好像在摇尾巴啊，程泽礼。
*
少女跪坐在地毯上，身边林林总总摆了一大堆不同颜色的盒子。
“全都在这里了。”钟梨满意地拍了拍手，抬头看向对面，“你喜欢哪个颜色？”
“都可以。”程泽礼随意拿起一个瓶子在手里把玩，“全权交给钟大设计师。”
他嘴角含着笑：“我能不能进家门全靠你了。”
钟梨瞪了他一眼：“你别压力我。”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钟梨一直低着头精挑细选适合的颜色。
不一会儿怀里就抱了一堆盒子。
“怎么选这么多颜色？”程泽礼接过其中一个，“海王红？”
他不解：“不是染黑就可以了吗？这个红色干什么？”
钟梨摸了下鼻尖：“我没买黑色的。”
……
程泽礼指了指他的头发：“那你觉得我把这玩意儿染成红的，和现在带了的区别是什么？
他懒洋洋地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钟梨：“看我对你多上心。”
“梨子，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被赶出家门啊？”
黏黏糊糊的。
钟梨耳朵又红了。
她接过她的手机，还有一颗梨子糖。
酸甜味在舌尖弥漫开，钟梨抿着嘴：“怎么可能啊。”
“我最希望你好了，泽礼哥哥。”
程泽礼眸光有一瞬的停滞，定定的落在钟梨身上。
少女正托着脑袋笑。房间里空调的冷气十足，钟梨穿了一件粉色的开衫，袖口垂下两条蝴蝶结带子，随着她的动作一起雀跃。
“嗯。”程泽礼闭上眼，听她叽叽喳喳，“那等我被剃光头了，你记得给我买假发。”
钟梨的眼睛又弯成了细芽。
“不会让你变成光头的。”她边说边挑选各种颜色的罐子，一本正经道，“可以给你染成五彩斑斓的黑。”
程泽礼：……？
他看着钟梨怀里的“海王红”“柠檬黄”“酷炫紫”“忧郁蓝”，嘴角抽了抽。
这真的能行吗？程泽礼觉得他可以提前为自己的头发默哀了。
不过钟梨对此倒是兴致勃勃，根本没有给程泽礼后悔的机会。
“我们先来挑战一下彩虹头吧。”她兴奋地在程泽礼的头上分区，“这一块是红的，这里是蓝色……”
“等等。”程泽礼还想抢救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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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发，“你真的要给我染成五彩的吗？”
“对啊。”钟梨拿起第一个颜色，“相信我的技术好吧。”
“我可是专业tony。”
“是吗。”程泽礼感受着少女的动作，动都不敢动一下，钟梨捏着刷子把泡沫推在他头顶，毛毛地划过他的发根和发梢。
头发有些痒。
也不仅是头皮，还有鼻尖。钟梨靠他太近了，他抬眼就能看到少女垂下的一缕发，还有被咬碎的梨子糖果的味道。
甜的让人头晕目眩。
程泽礼觉得喉咙有些紧。
他转移着话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tony流泪。”
“没听过。”钟梨又慢悠悠地堆了一团泡泡，“我只知道你要对tony老师尊重点。”
“否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程泽礼：……
好糟糕的台词，他想。
一次性染发剂上色速度很快。
程泽礼顶着满头的泡泡，在钟梨期待的眼神中去洗头。
他在浴室还能听到钟梨在外面催他：“你快点。”
等程泽礼吹完头发，推开浴室门出来后，已经是三十分钟后了，钟梨正在床上抱着手机打字。
看到他立刻举起手机。
“怎么偷拍我？”程泽礼用手挡住了她的摄像头。
钟梨：“我这是光明正大的。”
“泽礼哥哥。”
照片最终还是拍了。
程泽礼觉得他学不会永远学不会拒绝钟梨。
“程泽礼，看镜头。”
男生应声而动。
钟梨翻看着相册。
照片里，五颜六色的程泽礼在钟梨可爱的、花哨的像礼物盒一样的房间里。
她第一次发现程泽礼的瞳孔是茶色的，比她的眼睛颜色要淡一些，看人的时候眼尾垂着，像是没有焦距的温度。
然后这双眼睛缓慢又迅速地染上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有一丝无奈的宠溺。
“还挺帅的。”程泽礼端详着相册里的彩色鹦鹉，不置一词。
“那是。”钟梨眼睛弯了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程泽礼比了个佩服的手势：“你最厉害了，钟大发型师。”
钟梨刚把照片发到他们的小群，消息就开始响个不停。
连续三条一模一样的【我靠】，整整齐齐地排在对话框一侧。
钟梨点开一个语音条，关凛在屏幕另一边撕心裂肺：【我泽！谁把你头发弄成这样了？】
【关关过：我们程狗才凭借金发一举杀疯，登顶论坛顶流，怎么就变成彩鸡了】
【关关过：告诉哥们儿，我找人弄他】
【梨子味：你想怎样/微笑】
程泽礼在一边慢慢悠悠地补刀：“钟大设计师出品，我凛，你确定要质疑吗？”
【关关过：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钟梨嗔怪的瞥了旁边一眼，她还想听听关凛准备怎么帮程泽礼出头呢？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句话吸引。
【梨子味：程泽礼血洗论坛？】
【梨子味：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