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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长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踏出府门,陆玄瑛迎面便与陆母撞了个正着。


    陆母才从官署回来,一身朝服端庄肃穆,气度威严:“不好生在家读书,又要去哪游荡啊?”


    陆玄瑛神色正经:“母亲误会,我此番出门,是要去办正事。”


    陆母眸光淡淡扫来:“你也会有正事?别以为你昨日偷跑出去,我不知道。”


    一句话堵得陆玄瑛语塞。


    日光倾泻,照的陆母朝服上的麒麟补子熠熠生辉。


    陆玄瑛视线微顿,从容岔开话头:“母亲连日早出晚归,是在操劳放粮济民的要务?”


    陆母闻言微怔,颇为诧异:“你竟还知道这些?


    “街巷间多有传闻。”陆玄瑛认真道,“只盼此事早些落定,能少些百姓受苦,也免得母亲日日操劳,不得安闲。”


    这般体贴入微的话入耳,陆母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慰。


    自家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儿,何时竟懂得体察民情、体恤她的辛劳了?


    心念一动,陆母顺势开口:“你既有这份心思,不如去兵部历练……”


    话音未落,陆玄瑛就拱手告饶,脚底抹油般往后退去:“娘啊,我当真有急事在身。”


    望着那道溜得飞快的背影,陆母又气又无奈:“这臭丫头!”


    *


    隔间雅室,暖香萦绕。


    “好你个陆玄瑛!明明是你主动约我们,反倒自己来得最晚!”


    “可真叫我们好等!”


    “今日非得罚你几杯不可!”


    陆玄瑛一进门,一众世家勋贵出身的娘子们便围了上来。


    这个怨她近日行踪隐秘处处寻不见,那个说她屡次推脱邀约不够义气,笑闹间,便要执壶罚酒。


    好在都知她酒量不好,同她一块,向来只饮些清甜温润的果酿。


    即便如此,年纪最小的时敏,还是悄悄往酒壶里兑了清茶。只是那混杂寡淡的滋味,喝的陆玄瑛忍不住面露苦色。


    忠勤侯之女曹秋水见此,朗声发笑:“阿敏,你可莫要下毒了,快让你阿瑛姐姐老老实实喝酒便是。”


    话一落地,满座哄笑四起。


    陆玄瑛无奈摇头,抬手连饮三杯,唇角噙着笑意讨饶:“诸位姐姐饶过我,再饮,怕要醉在此处了。”


    众人本就只是打趣,见她服软,便笑着作罢。


    室内丝竹声轻缓,佳肴罗列,杯盏流光。


    陆玄瑛抿了口果酿,不经意般提起万长悦的事。


    话音才落,当即响起一片嗤笑嘲讽之声。


    曹秋水惊讶道:“这事我们早已笑过数轮,阿瑛竟是才知晓?”


    有人笑着接话:“前些日子万长悦还在我们面前洋洋得意,炫耀那小郎君容貌绝色,是她费尽心思寻来的心尖人呢。”


    又一人低声闷笑:“也不想想,哪个清白人家,会将家中儿郎送人?也就她自己当真。”


    “可不是这个理儿?早前我好意提点,她却疑心我眼红她。”


    “她向来眼高于顶,又处处瞧不上我们,怎会听你的话?”


    “呵,我等再是荒唐,也自有分寸,断不会做出强夺男子、饥不择食的丑事。”


    “惯得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如今狠狠栽了跟头,才知天高地厚。”


    “哈哈哈,也不知她是何等蠢笨心思?再是喜欢那男子,私下养着便是,偏要大张旗鼓接入府中。如今丑事传遍京城,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是!以我等身份,若是有意,大可待成婚之后,寻由头接入府中便是了。偏她这般张扬,事后又兜不住后果,实在愚不可及。”


    “咱们大女人爱慕美色本是天性,无可厚非。可为此失智,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番话说罢,在座世家娘子纷纷颔首附和,深以为然。


    其实万长悦这件事的弯弯绕绕,个个心里都门儿清。也正因为清楚,才更觉可笑。


    锦绣堆中长大的高门娘子,什么好玩意没见过?纵使外界有着不学无术、风流好色的流言加身,却也自知世家体面。


    荒唐可以,随性亦无妨,但强抢男人这等急色失态到像没见过什么男人似的名声,着实丢人。


    席间热闹正酣,忽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开口:“你们可知?那官员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嫡子。”


    陆玄瑛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杯,神色慵懒散漫,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闻言,她缓缓抬眼,含笑望向说话之人。


    康乐伯之女郑芬,生性爱玩,耳目灵通,最擅搜罗京中秘闻。


    陆玄瑛认得她,却并不相熟。


    事实上,在座都是她的国学同窗。虽也一同逃课挨罚、吃喝玩乐,可真正交好的不过寥寥几人。但纨绔聚会向来如此,一人相邀,便会牵扯一众旁人同来。


    对上陆玄瑛含笑的目光,郑芬耳尖微热,随即扬声笑道:“那是外室所生的私生子,早年才被接回府中。也就万长悦眼盲心瞎,把一个卑贱庶子捧在手心,实在可笑。”


    满座皆是愕然,转瞬之后,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


    “竟是如此?”


    “当真有意思。”


    别小看这群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若说是正经事,她们或许一知半解,可京中私下秘闻,她们知晓得远比明面上的渠道更清楚。


    郑芬笑意玩味:“你们猜,更有意思的是什么?”


    众人纷纷催促,让她快说。


    “那官员前程全依仗夫家扶持,出了名的惧内,外室是她私下偷偷安置的私情,早年被正夫撞破,险些闹到和离。为保家中安稳,只得留下孩子,忍痛将外室遣走。”


    郑芬顿了顿,笑意幽深:“可前些日子我亲眼所见,那外室根本未曾离开,现如今安安稳稳养在城西私宅呢。”


    京中有许多高门贵户,向来爱往城西安置外室、此乃心照不宣之事。


    有人笑着打趣:“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难不成你也在那边养了人?”


    郑芬笑得坦荡,目光轻飘飘扫过闲适静坐的陆玄瑛,故作轻叹:“我可没有清欢楼里,愿为我守身的貌美郎君,自然也得有一两个可心的陪伴。”


    话题顺势偏开。


    “你既在外置了别院,是对雪衣彻底死心了?”


    郑芬嗤笑:“往日为雪衣花的银钱,够我养多少温顺听话的小郎了。我送珍宝、赠诗文、掏心掏肺,他也只淡淡一句多谢,简直快把我冻死。”


    “哪如换些听话软和的?稍作哄慰,便将我伺候得舒心。不过在外置院子玩乐罢了,你们若有此意,我劝一句,别被那些小郎磨软了心肠,傻乎乎往府里带。”


    “那若是不慎有了身孕,又该如何处置?”


    时敏是宁国姥幼女,家中管教颇严,身边侍奉全是女子,对此话题免不了好奇。


    郑芬满不在乎:“这有何难?想要便留下,又不是养不起。不想要,吩咐下人妥善处置便可,不值当费心。”


    别指望一群锦衣玉食、肆意惯了的纨绔品格高尚。


    陆玄瑛放下手中的酒杯,笑骂了句:“不当人女。”随即看向身旁脸红的时敏,“这些话听听便罢,万不可全听全信。”


    时敏乖乖点头应下。


    “这些门道,若你真想知晓,合该问问你阿瑛姐姐才是。”


    开口的是永安侯之女叶东晴,性子最与陆玄瑛合拍。只是此刻,她瞧着陆玄瑛,颇有些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冷淡。


    陆玄瑛斜斜睨她一眼,眉梢轻挑,并未接话。


    片刻沉默后,叶东晴主动开口发问:“近来总不见你露面,整日在忙些什么?”


    陆玄瑛含笑反问:“怎么,几日不见,莫不是想我了?先前不是你说,让我离你远些。”


    她眉眼风流,自是一番好颜色。哪怕深知其本性,也难免被晃了心神。


    余光瞥见角落弹曲的清秀小郎君,正红着脸悄悄偷瞄陆玄瑛的羞涩模样,叶东晴心头郁结更甚。


    曹秋水瞧出端倪,忍不住笑道:“叶四,你竟舍得跟阿瑛置气?真是稀奇。”


    叶东晴冷哼:“你信她会好好念书?从前逃课,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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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次数最多。怕不是寻到什么新奇玩乐,故意瞒着我们。”


    陆玄瑛摊手,一脸无奈:“当真。我娘近来管我极严,日日让我读书,实在难得出门。”


    “谁能困得住你?”曹秋水眼含暧昧,笑意深长,“不过,你不出门也自有快活,你院里那几位绝色侍男……”


    话音落下,席间众人纷纷看向陆玄瑛,挤眉弄眼,打趣不断。


    陆玄瑛捶了她一拳,叹道:“休要浑言!男儿清誉岂容随意调侃。再说了,没有我,你们不也日日宴饮游乐,自在惬意?”


    当即有人反驳:“那些个个獐头鼠目的,同她们玩乐,哪有跟你一起尽兴?便是付账,店家都愿意给咱们少些银子。”


    时敏叹气:“是啊阿瑛姐姐,我们京中四才女少了你,好没意思。”


    陆玄瑛一言难尽:“……”什么才女?草包联盟还差不多。


    又有人哀叹:“眼下怕是也逍遥不了几日了。”


    她们这些勋贵女子无需科考,家中捐官便可入仕。如今国学课业已然结束,家中再不会放任她们荒废光阴。


    时敏望向陆玄瑛,满眼期待:“阿瑛姐姐,你要去何处?我们还待在一处才好。”


    满室目光齐齐落在陆玄瑛身上。


    毕竟她最会寻欢作乐,哪怕手上只有一张纸,她都能玩出花样。跟着她,总不会无聊。


    陆玄瑛道:“哪都不去,我要备考科考。”


    曹秋水震惊:“你要科考?”


    叶东晴直接嗤笑出声:“你们信她?”


    陆玄瑛笑而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众人先是瞪大双眼,可一想到她平日里写得狗屁不通的诗文,纷纷笑了起来。


    “还是叶四最懂你!好啊你!有这么正大光明逍遥快活的借口,竟不提前告诉我们!”


    笑闹声里,叶东晴打量了陆玄瑛几眼,突然问:“你打听万长悦的事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憋坏主意?”


    陆玄瑛道:“没什么,单纯看她不顺眼罢了。”


    当即有人接话:“我也看她不顺眼!若是有法子整治,算我一份!”


    “带上我!”


    “也算我一个!”


    “同往。”


    此起彼伏的应和接连响起。


    叶东晴顿感不妙,当即想抽身离开。陆玄瑛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了回去:“确定?”


    “自然确定!”


    清闲日子已然不多,再不放肆,便没什么机会了。


    叶东晴拒绝的声音,直接被众人的话语淹没。


    “天天在那自诩名门清高,最是惹人厌烦!”


    “明明自己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还整日嘲讽轻视你我,着实可恨!”


    “早前她摔坏掌教珍爱的紫竹笔,反将过错全数推到我们头上,这般小人行径,定要好好教训她!”


    “可不是?都是一般黑的乌鸦,偏偏她装的像染了毛,虚伪至极!”


    陆玄瑛:“……”


    这话听着,也太炮灰标配吧。


    但,问题不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道:“那咱们……”


    *


    回到府中,陆玄瑛便被陆母唤至书房。


    正忐忑,却见陆母面上并无半分怒意,反倒噙着浅淡笑意。


    “你忧心的放粮一事,已由四殿下与六殿下亲自督办,不必再为此挂心。”


    陆玄瑛乖巧应声:“如此便好,有两位殿下坐镇督办,母亲也能歇息了。”


    这话是好话,可望着眼前格外安静女儿,陆母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不安:“你没在外头,惹是生非吧?”


    陆玄瑛神色端正,语气笃定:“没有。”


    陆母稍稍放心,叮嘱道:“那就最好。两位殿下近来正别苗头,你务必要安分守己,切莫牵扯到里面。”


    陆玄瑛缓缓颔首。


    陆母心中暗自欣慰。


    她这个女儿来得不易,偏偏性子最不省心。天可怜见,如今女儿终于收敛心性,迷途知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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