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院位置偏僻,又因院里头的人不受看重,更是冷清寂寥。
陆盏才踏入院门,白庶父便快步迎上前来。他神色焦灼,开口便追问:“三郎君如何说?”
陆盏唇瓣紧抿:“我……我还没说。”
这话一出,白庶父瞬间沉下脸,压着怒火骂道:“你怎的这般不争气?眼看就要议亲了,先前让你讨好主君,你心生胆怯尚且情有可原。便是我,见了他心里也发怵。可如今让你亲近嫡兄,你竟还是不敢吗?”
陆盏眼眶泛红,微微发抖的声音无力又委屈:“他们……都不喜欢我。就算我百般讨好,也是无用的。”
白庶父心口猛地发酸。
他何尝不清楚?
他原是老主君身边的侍从,当年侯主未有女娘,老主君特命他前去侍奉。侯主不愿收用他,他却趁侯主酒醉,主动爬了床。
一夜荒唐过后,侯主震怒,当即便要将他远远打发出去。幸得老主君出面施压,才勉强将他留在府中。可没过多久,主夫便查出有孕。
后来他虽也侥幸有孕,孕期亦有老主君照拂,却自始至终,不被侯主待见。
可老主君年岁渐高,日渐衰迈,便是照拂也照拂不了多久。
那时他日日夜夜焚香祷告,只盼能诞下一位女娘,好借女嗣撑腰,就此父凭女贵,在侯府站稳脚跟。
可世事不遂人愿,终是一场空。主夫安稳诞下嫡女,地位稳固无人能撼。而他肚子不争气,生下的只是个男儿。
侯主本就偏爱主夫,如今主夫又是侯府唯一女娘的生父,更是无人能及了。
不得妻主垂爱,所出又是男儿。
自那时起,白庶父的心便已经死了。他清楚,自己这一生注定毫无指望。
往后的日子,即便主夫心胸宽和,从未刻意刁难打压,他还是越发谨小慎微。后院尚有其他几位夫侍,可唯独他当年用了龌龊手段。再加上他逾矩爬床不久,主夫便有了身孕。这份隔阂,怕是此生都无法消解。
如今这般自是他活该,可盏儿这孩子……何其无辜。
白庶父咽下喉间涩意,语气又强硬起来:“不喜欢你,你更要凑上去!主君正要为你三哥相看人家,你去诚心恳求,哪怕只是出门随行沾些体面,哪怕是捡他挑剩下的,也是好出路!你自己的终身前程,为何你半点都不上心?”
陆盏怔怔望着白庶父发红的眼睛,沉默片刻,才细声开口:“我方才……见到大姐姐了。”
白庶父眼中骤然一亮,嗓子都颤了:“你说什么?你见到小侯主了?!”
陆盏点头,指尖微微蜷缩:“原本正要同三哥说的,恰好撞见姐姐。姐姐……还送了我一枚扇坠。”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枚白兔抱月玉坠子静静躺在手心。
白庶父紧紧握住他的手,反复端详那枚玉坠,一个劲点头:“好,好!你这几日亲手做些物件送给你姐姐,不拘什么……不、不,今夜便动手赶制。”
“纵然辛苦些,可这关乎你的前程!”
陆盏乖乖应声,心头刚滋生出的微弱欢喜,随即又被忧虑填满:“可我针线粗陋……”
白庶父抬手,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额头:“我怎么生了你这般愚钝的性子!你嫡姐身份何等金贵尊荣,她想要什么没有?若要精致华美,自有上等绣郎巧手无数,哪里用得着你?你要记住,你送的不是绣工,是独一份的心意,你可明白?”
陆盏摸了摸被点的额头,乖巧低眸:“我记住了。”
白庶父心头一软,又怕他转不过弯,恨不得掰开揉碎讲给他听:“你母亲冷淡寡情,从不插手后院庶务。现如今只怕连你长相模样,都不记得。你三哥身份贵重,又有主夫谋划操心,前路自是坦荡无忧。可你不一样。”
“我是个没能耐的,无力为你筹谋前程。但你需牢牢记住——”
白庶父紧紧攥住陆盏的手腕,力道重得他有些痛:“这整座定远侯,一切权势基业,日后都会交到你大姐姐手中。”
“便是她不喜欢你,你也要喜欢她亲近她。”
“主夫将你嫡姐看的如眼珠子一般,这偌大的侯府,上下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得她一人金贵。”
“但凡她对你和善几分,哪怕只是同你多说几句话。主夫便会看在你能讨嫡姐欢心的份上,为你寻一门安稳体面的亲事。至此,你这辈子便能安稳顺遂了!”
“往日我叫你多亲近她,你偏生胆小如鼠。如今有了这般天赐由头,你务必牢牢抓住,听见没有?”
陆盏缓缓点头。
庶父说的道理,他全都明白。可亲近嫡姐,从来不是单凭心意,就能轻易做到的事。
嫡姐往正院去的时辰偏晚,父亲本就不喜他,他总不能故意拖延逗留。若是刻意蹲守等候,府中那些闲言碎语,怕是能将他羞死了。一旦被父亲知晓,怕是会更加厌恶他。
他知晓庶父全然是为自己考量,只是庶父,从来不曾站在他的处境,替他想一想。
陆盏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玉坠,唇瓣轻轻抿起。
幸好……姐姐瞧着,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
另一边,陆玄瑛回到秋鸿院时,身上只余淡淡酒气。许是在清欢楼停留不久,沾染的脂粉异香早已散尽了。
她酒量不好,方才在花园吹了些风,此刻酒意缓缓漫上来,未免有些昏沉。只是她素来爱洁,哪怕不适,也执意要先沐浴再歇息。
云景瞧出她倦态,一面让人去煮醒酒汤,一面亲自前去备温水寝衣。
侍从轻手轻脚为她褪去外袍,陆玄瑛半倚在软榻上,眉眼微阖。
脚步声缓缓靠近,有人低声轻唤:“娘子,醒酒汤好了。”
陆玄瑛懒懒应了一声,抬手便要去接汤盏。
来人没有顺势递上,微微俯身屈膝,小心翼翼道:“奴伺候娘子饮用。”
她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落到来人面上,觉得有些眼熟,迟疑了下:“百灵?”
百灵眸子瞬间亮起,压不住的欣喜,连忙应声:“是奴!娘子……竟、还记着奴的名字。”
陆玄瑛细细看了他两眼,道:“险些是认不出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如今换上一等侍男制式锦袍,早不是之前那灰扑扑黯淡模样,瞧着水灵多了。
她轻笑了声:“这身衣裳,你穿着倒是好看。”
随口的一句夸赞,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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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特殊深意,却还是让百灵耳尖发烫,心中雀跃不已。
一旁的云好听到,几乎要将锦帕拧烂了,快步上前:“娘子这话未免太过偏心!只他穿着好看,难道我们穿着,便入不得娘子眼了??”
说着,他还拽了把身旁的云正。
云正怯生生跟着附和:“就是……”
陆玄瑛有些头疼,敷衍道:“好看,个个都好看。”
言罢,将空了大半的汤盏递出,百灵连忙接过。
可云好还是不服气,冷哼道:“这衣裳本都是娘子亲自选的,自然出彩。可这衣裳好看,跟旁人又有什么干系?”
几句话夹枪带棒,听得百灵面色发白,难堪又窘迫。
“够了。”陆玄瑛蹙了蹙眉,不耐听这些细碎争执,看向缓步走来的云景:“热水备好了?”
说话间缓缓起身,脚下微微虚晃。周遭侍从慌忙上前搀扶,最终却是百灵抢先一步,稳稳扶住她手臂。
陆玄瑛站稳身形后抽回手臂,淡淡道了句无事,便抬步入内室沐浴。
待她身影消失,云景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语气冷冽:“不过些许小事,也敢在娘子跟前吵嚷喧哗,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忘干净了?”
云好满心不服,低声辩解:“明明是他抢了哥哥的差事……”
“休得胡言。”云景冷声打断,“身为侍从,岂能让娘子等候?我不在,自然该有人上前侍奉周全。这是本分,何来争抢一说。”
说完,他看向百灵,神色冷淡:“你先退下吧。”
百灵捧着汤碗,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廊下值守的侍从见他出来,纷纷刻意侧身避让,没人愿意与他说话,更没人与他亲近交好,冷眼排挤之意明显。
自他成了一等侍男,这院子里,竟没有一件正经差事肯交到他手上。一个个都在底下嘲讽他、笑话他。
走到廊下阴影处,百灵狠狠抹了把脸。
这群贱人,不过都是忮忌他罢了!
可这院子,终究是娘子的院子。做主的人,从来只有娘子一人。只要娘子心里肯多偏他一分,任凭旁人恨得咬牙切齿,又能奈他何。
*
已是深夜,白露院还亮着灯。
陆盏倦意沉沉,再是强撑着精神,手下的动作还是慢了不少。
白庶父在一旁看得心焦,只恨不得抢过来替他做了。
绣针再次扎破指尖,陆盏眉头都没皱一下,吮去血珠,便垂眸继续绣下去。
不敢停,也不敢抱怨。
见此,白庶父心中抽痛,放软了些语气:“慢些无妨,丑些也无妨。你这般用心,你大姐姐定然看得见。”
陆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绣的不是什么繁复华丽的纹样,是只抱月的白兔,温顺蜷着,同案上那枚扇坠一模一样。
直至天边微亮,才堪堪完工。
白庶父细细看过后,点头:“这般便极好。你要亲自送到你大姐姐手中,万万不可假手他人,明白么?”
见陆盏乖乖应下,他又压低声音再三叮嘱:“送的时候不必畏缩躲藏,大大方方前去,最好……要让主君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