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的姐姐成了这副样子,许氏傻眼了。
她第一反应是赵大虎的铺子遭贼人抢了,或是遭山匪了,再不就是北蛮的那些骑兵又南下来打砸了。她赶紧将许淑云迎进家里,吩咐明玉给倒了茶,关切又着急地给许淑云又拍前胸又顺后背的,许淑云哭得直抽抽,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一些。
许淑云道:“你姐夫让人给打了。”
许氏想着赵大虎那膀大腰圆的体格子,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问:“啊?”
许淑云道:“家里金银都给抢去了,连地契……地契也给抢去了。呜呜呜!”
许淑云一提到地契,又开始哭。
赵家在县里头的那间铺子,开在最闹市的位置,占地也大,当初买的时候就花了六七十两银子。这是赵大虎没日没夜杀猪、她没日没夜绣花,两个人还得抽空去给别人打杂工,又借了好几家的钱,最后许老爹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贴补进来了,才凑够钱付了个三十两的首交银。
之后又是好几年的埋头苦干,才终于把钱凑齐了,铺子真正地归了他们自己。
这地契在手里还没几年,没捂热乎呢,就被来福银庄的人给抢走了。
今日一大早,铺子就被封了,那个叫刘猴子的人厚颜无耻,非说她的地契就值三十两银子,她好说歹说,刘猴子也不松口。许淑云说,那些金银值三十两,这个地契也值三十两,加一起就六十两了,他们是不是得还给她十两银子?
赵大虎被打他们得快死了,她得要钱去找郎中、买药啊!
结果刘猴子嘿嘿一笑,说得等铺子给新买家过户了,他们拿到现钱了,才能还她。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她和两个女儿都赶出了铺子,也不管他们的死活了。
许氏听着姐姐的哭诉,脸色越来越沉,也不给她拍背顺气了,兀自坐在一边喝起了茶。
郑有财对这个连襟还算有几分真心,关切问:“那姐夫现在在哪里呢?”
许淑云道:“在爹家里呢,大丫和二丫也在。但是爹毕竟老了,听说这事后,又气又惊,差点晕死过去。他放话说,现在这一切都怪大虎咎由自取,他帮不了,也没办法帮,顶多收留我们几个三天,让我们赶紧另寻出处。”
许氏冷淡道:“当初你买铺子,爹已经把能拿的都拿给你了,还要怎么帮?”
许淑云哭着说:“先不说爹这么多年的吃穿用度都是我们夫妻两个出的,就说这钱,我们也早就还给爹了啊!大虎现在昏迷不醒,怎么也得把他先救活吧?”
郑有财道:“我们家里还剩个……”
他还没说完,被许氏冷冷打断:“我们家里没钱,小金还得念书呢。再说了,爹说的对,姐夫就是咎由自取,我们也帮不了。”
许淑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妹妹,颤抖的手指着许氏的脸,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许淑云问:“你姐夫当初还能事的时候,对你家有多少帮扶,你忘了?”
许氏闻言心虚了一瞬,很快又挺起胸脯:“我不和你说了,小金要去学堂了,骡子车在外头等着呢!”
说完她就拉着在一旁傻乎乎往嘴里塞猪油渣吃的郑小金,一溜烟跑了。
许淑云叹了口气,也不哭了,她坐在炕沿上嘲讽地笑笑,不知道笑谁。
郑有财在家里不当家,许氏刚才说了不给钱,他虽然觉得对不起姨丈一家,但也不敢不从。只能打着哈哈问许淑云吃饭没有,要不要给她拿包子。
许淑云冷淡地看他一眼道:“不用了,几个包子还不清你们家欠我的人情。”
说完,拍拍身上的尘土,也走了。
郑有财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没成想,下午的时候,他这个大姨子竟然雇了一辆骡子车,将两个女儿和昏迷不醒的赵大虎都给拉到了他家!
许氏回来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
因为许淑云正带着两个瘦小枯干的女儿,坐在她家大门口哭天抹泪呢。
娘三个哭得感天地泣鬼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他们这么多年对许氏一家的好,以及赵大虎出事后许氏冷漠的嘴脸,还说她要去官府告他们,让郑家将这些年收到的好处都吐出来。
许淑云身旁围了一圈邻居,都面露同情地看着她们。
郑有财愁眉苦脸地蹲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明玉给许淑云拿了一壶茶去润嗓子。
许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姐姐。
从小到大,许淑云都是不爱说话的温吞性子,十里八村都有名的老实贤惠,对她这个妹妹更是百般容忍疼爱,今天怎么像是鬼上身了一样。
看见许氏回家,邻居们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许氏刚开始还能梗着脖子回骂几句,她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以前对明玉百般责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邻居出来仗义执言,都被她给骂走了。
但这次不一样。
明玉是女儿,许淑云却是姐姐,而且她是实实在在拿了许淑云不少银子的。
骂着骂着,许氏还是心虚了,她咬牙切齿看着许淑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淑云站起身,擦擦眼泪,不卑不亢看着许氏道:“我们一家现在无处可去了,只能暂住你们家了。不过你放心,我就只是借住而已,你姐夫虽然杀不了猪了,但是我还有女工的手艺,不必吃你家的米饭。”
听了前半句,许氏脸色还很难看,又听到许淑云说不用她花钱,许氏嘴角扯了扯,道了句:“随便你。”便扭头回屋了。
明玉在一旁看了整场闹剧,她注意观察着许淑云的脸色,见她虽然愤怒,但在许氏松口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
许淑云一家住进了郑小金的屋子。
许氏并没有要求明玉去帮忙,许淑云也没开口,但明玉还是帮着给重新拾掇了一下。
明玉是个念恩的人,许淑云虽然是许氏的姐姐,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欺辱过她,反而还挺偏疼她的。在这个家里,许淑云是唯一一个给了明玉一丝温暖与尊重的人,明玉感激这份情。
许淑云的心情已经平静多了,虽然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头脑清楚、手脚麻利。看着明玉在给她收拾东西,许淑云安顿好两个女儿,便去给赵大虎擦洗。
明玉斜眼看了眼炕上躺着的赵大虎,他四肢以怪异的姿势弯曲着,整个头更是被白布层层叠叠地包裹着,还在往外渗血。
明玉想了想,还是决定打探一下,她用手势问许淑云:“他怎么了?”
许淑云风淡云轻地说:“手和脚的骨头都断了,嘴被剪了一刀,鼻梁砸烂了,以后是个废人了。”
听到他嘴被剪了,明玉心虚一瞬,又听说鼻梁烂了,明玉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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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了一声。
许淑云看出她的害怕,干脆找了条被子给赵大虎蒙起来,不让明玉再看,嘴上说着:“那些混混下手可真重,不过他也是活该。”
明玉点头。
她想起今天那个男人冲着她微笑的样子,打了个哆嗦。
混混真危险。
许淑云不再管赵大虎了,过来和明玉一起收拾她的行李。从猪肉铺子里被赶出来得匆忙,许淑云只带了几件衣裳,其余的全是她的针线布头等物,满满的一大包,这是她的立身之本。
明玉忽然想起来许淑云刚刚说,她还有女工的手艺,不必吃郑家的米饭。
这个瘦小的女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那么的有底气,明玉看着那个装满布头的包裹,不由得看得久了一些。
明玉叹了口气,她担心自己粗手粗脚地将这些珍贵的物件给弄脏弄坏了,便不再碰了,转头去收拾起别的东西。
许淑云注意到了明玉的动作。
明玉有心希望许淑云能快些从家没了的伤痛中走出来,仔细地将她住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又问了许淑云还有没有要帮忙的,许淑云摇头,明玉放下心,笑了下算作回应,便往门外走。
许淑云想了想,忽然叫了句:“明玉丫头。”
明玉回过头。
许淑云正色问:“你想不想学女工?”
明玉愣了下。
随即感觉心狂跳了起来,一股紧张又激动的感觉袭上心头,一时间手脚都有些发麻。
许淑云说的女工,不是简简单单的缝件衣裳、补个裤子,她是真的有手艺的。明玉从前见到过许淑云绣的牡丹帕子,称得上是精美绝伦,花瓣上的纹路一丝一丝,连花蕊都是凸出来的,精细逼真得让人移不开眼,听说那一方帕子就可以卖五十文。
许淑云和许氏的娘是县里头有名的绣娘,许淑云她爹一生都没出去做过活,全靠她娘的一双手养活了整家人,走之后还给家里剩下了不少银子。
若是她也能有这样的本事……
明玉双手捂在心口,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许淑云的眼。
两个女人之间对视一会,许淑云轻轻笑了下:“你是个好孩子,整个郑家,只有你是好的。”
许淑云道:“今晚上我去你房里,我教你。”
……
季荣成在吉水村的后山上坐了一整天。
他斜躺在一棵槐树上,远远地看着明玉忙进忙出,但神态动作看起来都很轻快高兴。
季荣成不由也跟着咧着嘴,但心中也纳闷,明玉到底在高兴什么?
上辈子,他都没怎么见过明玉这样子。
她是个很沉稳的女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行事妥帖端庄,从来都是慢慢的、静静的。
现在怎么像个小姑娘家一样。
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吗?
好像也没什么好事吧。
季荣成想来想去,直到天都黑了,郑家的所有灯的灭了时,仍然没有个头绪。
明玉今天很好,没有被欺负,他该回自己家了。
季荣成怀里揣着刚刚赚来的五两银子,慢慢走在回季家村的山路上。
他心中想着,已经有五两银子了,再凑一凑借一借,就可以娶明玉进门了。
虽然明玉现在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但成亲之后,应该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