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大夫着实厉害,几针下去,床上一直昏迷的孩子就哇的哭出声来。
只是那哭声和刚出生的小猫崽差不多,却让谢逢野眼睛一红眼泪落了下来:“囡囡,囡囡,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囡囡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像是想要努力挣扎,可那动静小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声音弱的只有贴近才能听清:“爹……爹……救囡囡,救……”
谢逢野看见老大夫还施针,也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着急地回应:“囡囡,别怕,别怕,爹就在这里。”
谢二郎也急的团团转:“妹妹,妹妹别怕,妹妹。”
老大夫见到孩子醒来,神色也放松了些:“能醒就没什么事情了,只是这孩子伤了头,需要静养,三个月内可不能再磕了头。”
谢逢野脑子昏昏沉沉的,却努力记下老大夫说的每一个字。
老大夫看了眼这家人的情况,又看了眼床上的孩子,犹豫了下才开口:“这用药上……”
“大夫不用考虑银钱的问题。”
说话的并不是谢逢野,而是急忙赶来的妇人,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男人。
男人满头大汗,虽然没听见大夫说了什么,却听见了妇人的话,赶紧从怀里往外掏银子:“对对对,大夫尽管用药。”
紧随他们身后的是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
谢二郎见到他们就哭着喊道:“哥、娘、许叔。”
妇人正是谢逢野的前妻柳知桃,也是三个孩子的生母。
只不过谢逢野和柳知桃在小女儿满周岁后就和离了,柳知桃之后嫁给了被谢二郎叫许叔的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全名叫许斌,许家是镇子上有名的富户,大夫见此也就放下心来,不缺银子的话就可以给孩子用些好药了。
许斌看见谢二郎一身狼狈的样子,顿时心疼地上前检查,这三个孩子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长得像妻子的谢二郎:“伤到了吗?”
谢二郎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床上。
谢逢野看见柳知桃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又要昏过去,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说道:“桃娘快坐下,你脸色也很难看。”
上一世,因为囡囡丢失的事情,柳知桃和许斌也是马不停蹄地去找孩子,在看到河里飘着囡囡的衣服,她顾不得喊人,直接下水去。
只是最后他们不仅没能找到囡囡,柳知桃也小产伤了身体,不仅再难有孕,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更是疼痛难忍。
许斌虽然难过,却谁都没有怪,甚至对外说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很难有子嗣,私下请了大夫为柳知桃调理身体,减轻痛苦却没有什么用处。
谢逢野有了权势后,特意让人接了柳知桃河许斌到京中,请了御医为柳知桃调理身体,可因为小女儿的事情,柳知桃身体一直不好,不到四十就抑郁而终了。
许斌一听,顿时戒备了起来,挡在了谢逢野和柳知桃之间,担忧地问道:“娘子,你不舒服吗?”
柳知桃确实感觉到小腹坠着疼,可这会更担心自己的女儿:“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老大夫看着柳知桃的模样:“你女儿没事,你先坐下,等会我给你把个脉。”说完以后又指着谢逢野,“还有你,省点力气。”
等老大夫把囡囡头上、脸上、手上和脚上的银针都拔了,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床边的谢大郎顾不得脱鞋就爬到床上抱住了哭声和小猫崽一样的妹妹。
老大夫先去给柳知桃把脉,柳知桃伸着头去看女儿的情况。
囡囡在看到身边的人后,又哭了起来:“打,打了囡囡,抓头发撞墙,疼……”
哪怕现在还不舒服,被爹娘和哥哥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囡囡努力告状。
囡囡紧紧抓着大哥的手:“张旺说、说有药,爹吃了就好,捂着……”因为一时间说不清楚,囡囡用大哥的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嘴,“这样,这样,囡囡踢想跑,他打囡囡,呜呜呜呜,张婆婆掐,打,疼。”
谢逢野听了,被气的要爬起来。
陈叔咬牙切齿按着谢逢野:“我去,我去狠狠揍死那王八羔子。”
谢大郎紧紧搂着妹妹:“囡囡不怕,囡囡不怕。”
柳知桃沉着脸,什么都没说,甚至顾不得老大夫,起身就往外走。
许斌赶紧跟上:“娘子,你干什么去?大夫让你先坐下休息。”
柳知桃看了一圈,直接拎着角落的棍子:“我打死那一家人。”
老大夫听了也生气,这种拐卖别人家孩子的都该千刀万剐了,可这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还要不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许斌在意识到老大夫话中的意思后,喜悦又震惊地看向了柳知桃的肚子。
柳知桃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放在肚子上。
这个消息来的如此突然,又是如此不合时宜。
谢逢野当即问道:“大夫,桃娘和孩子怎么样?”
老大夫看出这一家子关系很复杂却也不在意,他行医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感叹这两家关系倒还不错:“喝几服安胎养神的药,之后要静养,可不要有大动作了。”
许斌听完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拿走柳知桃手中的棍子:“娘子,你先休息,我去揍他们一家。”
谢二郎咬牙:“我也去!”
柳知桃没再逞强:“给我狠狠打。”她怕现在的丈夫打人没经验,出了人命,提醒道,“照着肉多的地方打。”
许斌赶紧应了下来。
陈叔也要跟上去,却被老大夫叫住了。
这屋子都是老弱病残,陈叔再走了,他一个身子骨不好的老人家可扶不动谢逢野那么大一个小伙子。
囡囡告完状就撑不住,那双漂亮的杏眼呆呆地看看身边的人,小脑袋一歪靠在谢大郎怀里呼呼睡去。
屋中又是一阵惊慌,等确定囡囡只是睡着,众人才放下心来。
囡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隐约记得有人往她嘴里喂了苦苦的水,还有甜甜的粥,她是被外面陌生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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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吵醒的。
“孩子还没醒?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
“另外三个孩子已经被救出来送到衙门了,张旺一家都被关押。”
“官老爷,我们真不知道,他们家离开村子十来年了,半年前回来,说是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平时都是笑呵呵,谁家有事都愿意帮一把,哪能想到做出这样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家在别处也犯了事,只要你们村子里的人没一起干,就没事。”
“肯定没有,那混蛋竟然还抓了谢家小丫头,那孩子差一点都没救回来。”
囡囡呆呆爬起来坐在床上,外面的声音又急又乱,她有些听不明白,想了想抓过她娘给她缝的布老虎抱在怀里,头疼疼的肚子饿饿的,她想了想挪到了床边,趴在床边准备一点点挪下去,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进屋的是谢大郎,他快步上前抱着妹妹:“囡囡。”
囡囡趴在谢大郎的怀里,先是一愣,紧接着委屈就涌上来,呜呜哭了起来:“疼,肚肚饿,呜呜,哥疼,坏人打,只有囡囡。”
听到女儿的哭声,谢逢野一瘸一拐的进来了:“囡囡。”
囡囡听见谢逢野的声音,从谢大郎的怀里伸头看了眼,确定是父亲后,哭的更大声:“爹,爹。”
谢逢野在听到女儿声音的这一刻,伸手把儿子和女儿都抱在怀里。
因为谢逢野病还没痊愈,之前又伤了脚,最后是七岁的谢大郎抱着囡囡出去的。
囡囡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张旺一家已经被逮捕,衙门连夜审问,知道了谢家小闺女的遭遇,衙役们这会看见小女孩的模样,神色也温和了许多。
其实面对这么大点的孩子,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要确定下孩子的情况,并且告知一下审问的情况。
这会村长也在院子,外面还围了不少村民,在谢逢野寻到囡囡后,村长不仅让村里人把张旺一家都绑了起来,还让人村子跑得快的去报官了。
那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岁,最小的才两岁,被救出来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们也认不出是谁家的,只能先哄着等官差来了,再交给官差。
囡囡是谢家的孩子,又是伤得最重在昏迷的,就留在家里。
衙役提高声音:“张旺一家还有同伙,要等县太爷调查清楚,所以暂定十日后升堂审问,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听。”
虽然谢逢野为人不着调,可他们都是看着谢家孩子长大的,这会看到谢家囡囡也是心疼,村长和县衙打交道多一点,这会问道:“张旺一家会怎么判?”
张旺一家做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地方算的上大案,衙役倒是透了个底:“最少也是个流放。”
有村民听了,当即说道:“活该!”
现在又不是荒年养不起孩子,哪家舍得卖孩子,都是乡亲邻里的竟然偷别人家的孩子卖,还能装出一副热心肠无辜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村子里怎么来了这么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