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道在迷雾中延伸了不知道多远。
阿波冬不断从地底牵引暗河，水脉在他的潮汐神力操控下乖巧得不行，想往哪儿流就往哪儿流。
凯尔在后面一路冻过去，冰层厚实稳固，三个人在上面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乌苏拉在最前方开路，双手始终保持着结印的姿态，不断修正着被搅乱的空间褶皱。
她的感知范围在这种环境下被压缩到了极致，原本能覆盖方圆百里的空间感知，现在撑死了也就两三里。
“停。”
乌苏拉骤然停下。
凯尔和阿波冬几乎是同时刹住了身形，冰面被刹出了两道白痕。
“怎么了？”阿波冬皱眉。
乌苏拉没回答，双手快速变换了三个印诀，指尖的空间波动朝前方扩散出去。
波动传出去大约一里半的距离，撞到了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不是墙。
是另一个空间通道的入口。
而且，不是她开的。
乌苏拉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有人在我们前面开了一条通道。”
凯尔的寒气骤然加重了两分。
“什么人？”
“不知道。但通道的空间频率很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这种环境下做到的。”
阿波冬将三叉戟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中，戟尖朝前。
“陷阱？”
“不排除。”
三人对视了一圈。
然后同时做出了选择，绕道。
别管前面是什么，在这种空间全乱的前提下，主动往别人开好的通道里钻，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乌苏拉双手翻转，强行在左侧的空间壁垒上撕开了一道新的裂痕，将队伍的路线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阿波冬重新调水，暗河改道。
凯尔重新冻结，冰道延伸。
三人绕了一个大弧线，避开了那条不知道谁开出来的通道，继续往灵气浓郁的方向推进。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迷雾突然稀薄了一些。
不是消散了，而是被什么力量压薄了。
阿波冬的赤脚在冰面上停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冰面之下，水不对劲。
他用潮汐神力牵引着的暗河水脉，此刻正在冰层底部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那种震颤不是来自水本身，而是来自水接触到的某种力量。
阿波冬蹲下身来，单手按在冰面上，闭目感知。
一息。
两息。
三息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不好。”
凯尔扭过头来。
阿波冬的声调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冰面下面有东西。不是水。有个……阵法。”
“阵法？”
“对，就在水底。我的水脉刚才触碰到了阵法的边缘，那个阵法在吸我的水！”
凯尔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一跺脚，寒气灌入冰层，试图将冰层加厚来阻断下方阵法的吸力。
冰层加厚了。
但水依然在被抽走。
阿波冬感应到的水脉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被某种力量一点点地引导改道，绕过了冰层的封锁，朝着另一个方向汇聚。
“有人在利用我们的水开路。”
阿波冬的语气变冷了。
他们往这边调水，水流过敌方的阵法区域，等于帮敌人省了布阵的一个步骤。
“切断水脉！”乌苏拉立刻喝道。
阿波冬握紧三叉戟，潮汐神力逆转。
所有被他牵引过来的暗河水脉在同一瞬间断流。
水没了。
冰道到了尽头。
三人停在冰面的边缘，面前是一片干涸的泥地。
四周的迷雾重新变得浓稠起来。
安静了几息。
然后，脚下的冰面碎了。
不是凯尔弄碎的。
是从下方。
咔嚓咔嚓咔嚓！
冰面从下往上炸裂，无数碎冰朝天空飞射。
冰层下方翻涌出一股腥甜的暗红色水流，那些水里混杂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和某种更加危险的能量。
“散开！！”
三人同时暴退。
阿波冬身形后掠的同时，三叉戟横扫，一道蓝色的水幕在身前展开，挡住了暗红色水流的冲击。
凯尔双掌下压，寒气爆发，试图将那股暗红水流重新冻结。
但这次冻不住了。
“什么东西！？”
凯尔破口大骂。
乌苏拉的空间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什么。
暗红色水流的来源方向——正是他们刚才绕开的那条通道所在的位置。
有人引了他们一头。
先用通道引起他们的警觉，让他们绕路。绕路的过程中，阿波冬的水脉触碰到了预设好的阵法，水被利用。然后从水中反手给了他们一击。
“是东方的人。”
乌苏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波动。
“他们在钓我们。”
阿波冬的赤脚踩在泥地里，长发被暗红水流的余波打湿了半边，贴在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看手上的暗红色液体。
“呵。”
三叉戟的戟尖对准了暗红水流涌来方向。
“那就别钓了。”
阿波冬的潮汐神力轰然爆发。
他不再从地底牵引暗河了。
他直接调动了自身极高的神力储备，从虚空中凭空凝聚海水。
没错，凭空造海。
这是海洋主神的权柄。
只要有水分子存在的地方，他就能将其聚合放大催生。
雾界的迷雾本质是水汽和阴煞的混合体，里面含有大量的水分子。
阿波冬要用敌人的迷雾，造自己的海。
汹涌的海水从他身周的迷雾中被抽取出来，灰白色的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被抽走了大量的水分。
十息之内。
方圆数百丈的迷雾从浓稠变成了稀薄，视野骤然开阔。
而阿波冬的脚下，已经汇聚出了一片数百米宽的小型海域。海水湛蓝，波涛翻涌，与周围灰白的雾界格格不入。
凯尔二话不说，双掌下按。
海面冻结。
但这次不是全冻。
凯尔只冻了表层三寸的厚度，让冰面薄到可以看清下方涌动的海水。
冰面之下，阿波冬的潮汐神力在海水中急速运转。
这是两人配合的杀招。
冰面探路，海水追踪。
任何踏上冰面的东西，震动会通过冰层传入海水，被阿波冬的潮汐神力精准捕捉。
“找到了。”
阿波冬的声调忽然一沉。
“东北方向！”
乌苏拉抬手，空间扭曲。
“先手。”
三人同时动了。
冰面炸裂，海水冲天。
三道身影朝着东北方向全速掠去。
而在他们掠过之后，冰面之下的深水区域里，一个不起眼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接引帝君的手，从裂缝另一端缓缓伸了出来，偷偷在裂缝的出口处放下了一面三寸见方的铜镜。
铜镜落入海水之中，顺着水流朝着三位古代神离去的方向缓缓漂去。
然后，裂缝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