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努曼的意识穿越了无数层空间壁垒。
所有的色彩，声音，温度都在疯狂交替，上一秒还置身于炽烈的火海，下一秒便坠入了绝对的虚无。
直到他落地。
脚下是血红色的泥土。
准确地说，那不是泥土，而是凝固的血。
层层叠叠，一层覆盖着一层，厚到无法想象。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浓烈至极。
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红色的穹顶，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暗光。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无穷无尽的血色大地，以及远处那些不知道是山脉还是巨型尸骸的黑色剪影。
湿努曼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青蓝色的轮廓在这片血色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
轰！
他刚想开口，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左侧碾压过来，毫无预兆，足以将湿努曼的意识体压得变形扭曲。
湿努曼的第三只眼猛然大睁，毁灭之光本能地激-射而出，试图抵消那股压力。
没用。
他的毁灭神光在接触到那股压力的瞬间，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紧接着，第二股更加暴虐的意志从右侧炸开！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压力，而是直接侵入了湿努曼的意识体内部，试图从里到外地将他撕碎吞噬！
湿努曼浑身的金色神纹同时暴亮。
四条手臂疯狂结印，三叉戟的虚影在身前凝聚，法螺的嗡鸣声撕裂了空间，战鼓的鼓面震出了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才勉强稳住了。
但也仅仅是“稳住”。
他的意识体边缘已经开始碎裂了，青蓝色的光芒不断剥落，被那两股意志一点一点地蚕食。
“……够了！”
湿努曼暴喝一声，声波在血色大地上激起了一片腥红的浪花。
“我是来合作的！不是来送死的！”
两股意志的吞噬没有停止。
但速度慢了些。
似乎在考虑他这句话的含义。
湿努曼抓住了这个间隙，意识体急剧收缩，将所有的神力凝聚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那两股意志在他意识体周围环绕试探，却没有再进一步动手。
漫长的沉默之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湿努曼的意识深处炸开。
“合作？”
这个声音粗粝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重量。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与第一个截然不同，这个声音阴冷尖锐，刮在意识上的感觉犹如利刃剐骨。
“一个蝼蚁，居然敢对我们说合作？”
湿努曼的额角渗出了汗， 对方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我代表三大神界而来。”湿努曼强行稳住了声线：“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周围的压力波动了一下。
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烈的嘲弄。
“就凭你们？”
第二个声音接上。
“连结界都打不破的废物，也配跟我们提合作？”
湿努曼的四条手臂攥紧了法器。
被两个不知名的存在当面叫废物，这种羞辱对于一位主神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但他忍住了。
“两位的确强大。”湿努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但再强大，也被困在了这里。”
瞬间，两股意志同时暴涨！
血色大地剧烈震颤，远处那些黑色的巨型剪影轰然崩塌，整片天穹都在龟裂！
湿努曼的意识体被那股暴怒的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三叉戟的虚影碎了，法螺的嗡鸣被压灭了，战鼓的鼓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快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退，毕竟退了就是死。
在这两股意志面前露出怯意，等同于自投罗网。
“杀了我很容易。”湿努曼用仅存的力量维持着意识体的完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但杀了我，你们依旧被困在这里……直到毁灭之日降临。”
“……”
“我们都是被算计的！昊和他的继任者们要逼着你们面对毁灭之日，直到拉着你们一块给人族陪葬！”
暴怒的意志在持续了数息之后，缓缓回落。
没有完全消退。
但至少，不再试图碾碎他了。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说。”
……
华夏。
本就被火山灰笼罩得昏沉的天穹，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又暗了一个色阶。
不是正常的天黑。
天色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的。
一轮猩红色的圆月，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火山灰幕，硬生生挤了出来。
血月降临！
连地面上所有的影子都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赤色。
天魁星穹顶基地内，十二人皇齐齐抬头。
刘长风的脸色一瞬间就垮了。
“果然……来了。”
周道平沉声开口。
“传令！所有城市进入一级战备！”
“各城昆仑大队，执行紧急预案。武尊以下，全部转移至城市中心地下安全区域。武尊以上，随时准备迎击！”
“炎黄军全军集结！”
等命令传达出去之后，刘长风等人纷纷对视一眼。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突然。
并且时间节点正好卡在诛神黄昏降临，天道试炼还未结束之时……
“看来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情报过去。”
“正常，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周天星斗大阵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通过某种方式绕开了周天星斗大阵。”
“周天星斗大阵是黎祖布下的，空间是绝对封锁，古代神不可能绕开空间。”
“那大概率是时间穿梭了，小苏先前给过我古代神的情报，湿努曼有这种能力，应该是意识穿梭到了过去的时间节点。”
“可惜了，准备的不是很充分，如果再晚点就好了。”
……
山河社稷图内。
正在各处副本里修炼的玩家们，眼前突然弹出了一行赤红色的大字。
【紧急通告：血月降临，凶兽浪潮预警！所有玩家即刻下线，返回现实待命！】
“卧槽！血月！？”
“不是演习吧！？”
“下线下线下线！”
“妈的，终于是等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老子要给我外公外婆报仇！”
大量玩家开始强制退出，山河社稷图内的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短短两分钟之内，在线人数从数千万骤降到了不足三千。
剩下的要么是来不及退出的，要么是正卡在某个副本的特殊机制里暂时无法下线的，急得跳脚。
“我靠，老子的三等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