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友！醒了！她醒了！”
谢雨涵睁开眼的时候，十几张脸挤在她头顶，一个比一个紧张。
她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沾着的碎石，嘶了一声。
“你们脸凑这么近干嘛，吓我一跳。”
天武皇们齐齐退了半步，松了口气。
“你刚才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刚才被牛魔王打出了内伤……”
谢雨涵摆了摆手，从地上蹦起来，两条腿一蹬，活蹦乱跳。
“我哪有那么脆弱！”
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锁定了十几步外那个还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小身影。
红孩儿没有挪地方。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整个人蜷缩着，冲天辫散了一半遮住了半张脸。
谢雨涵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红孩儿的后背上。
啪！
红孩儿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把脸磕在地上。
“你干嘛！？”
“我跟你说个事儿！”谢雨涵蹲到红孩儿面前，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
红孩儿扭过头不看她。
“不听。”
“你必须得听！”
“不听就是不听！你滚远点！”
红孩儿的嗓音沙哑，明显是刚才哭过了，现在还在拧着一股劲儿憋着。
谢雨涵也不恼，伸手戳了戳红孩儿的脑门。
“你不是一直想让牛魔王认你？”
红孩儿的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都说了不是亲生的了！”
红孩儿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吼得声嘶力竭。
“我跟他没有半点血脉关系！”
“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谢雨涵想都不想就说道：“既然不是亲生的，那就变成亲生的呗！”
红孩儿：“啊！？”
身后那近百名天武皇：“啊！？”
全场集体石化，CPU当场就直接都给干烧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话！？
红孩儿瞪着谢雨涵，嘴巴张了半天都合不上。
“你……你说话过不过脑子的！？”
红孩儿的声音拔高了三度。
“不是亲生的还怎么变成亲生的！！？”
谢雨涵双手在胸前交叉，一脸正经。
“你别急嘛！刚才我晕过去的时候……”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脑子里面有个人跟我说了！”
“……脑子里有个人？”
“不是！？”
“你脑子里除了塞狼牙棒之外还塞了个人的么？”
“对！她叫欧吉拉，也叫盖娅，反正就是自然意志！就是我体内自然之力的来源！”
“她跟我说，你是子母河的水生出来的，但子母河本身就是天地自然的造物。所以你也算是大地的一部分！”
“她能用自然之力给你重塑肉身！让你拥有牛魔王的血脉！”
红孩儿听到一半就愣住了。
两只红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谢雨涵，嘴唇微微颤动。
“你说什么……”
“我说！她能帮你变成牛魔王的亲生儿子！有血脉的那种！”
谢雨涵掰着手指头比划。
“变完之后你身上就有牛妖血脉了！到时候老牛再也没理由嫌弃你！你就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牛魔王之子！”
红孩儿愣在原地，脑子嗡嗡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谢雨涵急了，一拍大腿。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了！”
红孩儿张了张嘴，反驳不了。
这女人确实从头到尾都没骗过他，甚至做的所有事都蠢得不像是能编出谎话的人。
但这件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重塑肉身？拥有牛魔王的血脉？
“代价呢？”
红孩儿突然抬起头，盯住了谢雨涵。
“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代价的。”
谢雨涵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代价啊？没多大事儿，就是……”
她挠了挠后脑勺，轻描淡写地说。
“我以后不能用自然之力了，也没法用自然之力自愈了呗。”
红孩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天武皇也全都变了脸色。
不能用自然之力？
刚才跟牛魔王对战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谢雨涵之所以能挨了北冥境大妖那么多下依然生龙活虎，最大的依仗除了铁骨衣的肉体强度，就是那股源源不断的自然之力在修复她的伤势！
失去了自然之力，等于失去了那变态到离谱的自愈能力！
等于她以后每挨一下，就是实打实的一下，没有任何回血的余地！
“你疯了！”
红孩儿腾地站了起来，两只拳头握得死紧。
“你拿你自己的修为来换！？换给我这种……这种素不相识的人！？”
谢雨涵把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脑袋。
“哎？我们不是朋友么？”
红孩儿瞳孔猛的一缩。
“……”
显然是被谢雨涵的直白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红孩儿急得跺脚。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你图什么啊！”
谢雨涵歪着头想了想。
“我不图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
谢雨涵伸出手，揉了揉红孩儿乱糟糟的头发。
这一次，红孩儿没有躲。
“嘻嘻，因为我路过了嘛。”
红孩儿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这三百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的父亲嫌弃他，妖族嘲笑他，他一个人躲在火云洞里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结果今天，一个比他还小的人族女人，追到他家里把门踹碎了，逼他喝牛奶，揪着他去找他爹，被北冥境大妖一棍子抽飞了爬起来还接着骂。
现在又要搭上自己的力量，给他一个全新的身体。
“你这个疯子……”
红孩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你真是个疯子……”
谢雨涵眼睛一瞪。
“叫姐姐！！”
“姐……姐……”
谢雨涵顿时哈哈一笑，一边拍了拍红孩儿的脑袋，一边转过身，冲着那群还呆站在原地的天武皇们大喊。
“各位！接下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帮我看着周围，别让人打搅！”
说完，谢雨涵蹲下来，把狼牙棒曼曼横放在红孩儿面前。
翠绿色的光芒安静地流淌在棒身表面。
谢雨涵抬起右手，掌心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嗡！
一圈翠绿色的能量涟漪从她的掌心荡漾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都要耀眼。
光芒漫过她的全身，漫过狼牙棒曼曼，漫过脚下的大地。
紧接着，所有的绿光汇聚成一条浩荡的光河，朝着红孩儿涌去。
红孩儿的身体被绿光包裹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骨骼在响，血液在沸腾，身体内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某种力量重新排列组合。
而谢雨涵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强行抽取已经跟她融合的自然之力，痛苦自然不可避免。
但谢雨涵……笑容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