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已经冲过去了,现在就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
伍六一的声音裹着钻心的痛楚与急切,“你把我放下来,自己往终点冲,你听见没有,许三多?”
此刻,袁朗戴着墨镜,没人能窥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可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的拳头,还有微微起伏、带着颤抖的呼吸,尽数落入吴征眼中。
任谁都能看出,他打心底里期盼许三多能咬牙冲到终点。
趴在许三多背上的伍六一喘着粗气,语气又急又无奈:
“你是打算把我背到终点,然后自己体力透支趴窝?故意当软蛋,是不是,许三多?”
他费尽口舌想说服许三多放下自己,却终究低估了许三多刻进骨子里的执拗。
许三多一言不发,只咬紧牙关,背着伍六一、扛着沉重背囊,一步一步艰难朝着插着红旗的军用越野车挪动。
能说的道理都说尽了,伍六一再无他法,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哀求:“我求你了,真的,许三多,把我放下吧。”
可许三多仿若未闻,不理会他的劝说与恳求,依旧固执地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着终点挪去。
此刻,伍六一望着许三多踉跄前行的背影,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眼底浮起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手摸向腰间的求救信号器,猛地咬掉拉环,狠狠拽了下去。
一缕白色烟雾骤然腾空而起,在空旷苍茫的原野上格外刺眼。
许三多浑身一僵,瞬间定在原地,慢慢将伍六一从背上放下。
眼眶里的泪水疯狂打转,几乎要决堤而出,却死死抿着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茫然又难过,不懂自己坚守的“不抛弃、不放弃”,为何到了此刻却成了羁绊。
可他心里又清清楚楚,伍六一这么做,全是为了成全他。
伍六一淡淡笑了,笑得坦然,却藏着掩不住的遗憾。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许三多,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跑!快跑啊!还愣着看我干什么?”
话音落下,他自嘲地低笑两声,气息虚弱至极:“我撑不住了……哈哈,我真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单脚蹦跳了几下,对着终点方向高声嘶吼:“我放弃了!我自愿放弃选拔!”
终于,伍六一彻底脱力,瘫坐在尘土里,右腿僵直得无法弯曲,脸上却挂着释然又心酸的笑,望着许三多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喊道:“跑啊,许三多!还愣着做什么?”
“啊!”
许三多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猛地转身,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般冲向终点,重重冲过那面红旗之下。
至此,老A选拔的三个名额全部敲定,这场残酷至极的选拔彻底落下帷幕。
吴征缓步走到瘫坐的伍六一身旁,低头看着他手里还在冒白烟、不停挥舞的信号弹,眉头紧紧拧起,沉声开口:“我给你的护具,你是不是没用?”
伍六一仰着头,脸上挂着凌乱的笑,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宁折不弯的执拗:“哈哈哈,谢谢首长,我放弃了,哈哈,我放弃了……”
这含糊却坚定的话语,已然给了吴征答案。
吴征沉默着挥了挥手,一旁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麻利地展开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伍六一抬上,火速送往救护车。
吴征独自站在原地,紧紧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郁,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直到袁朗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征才缓缓回过神。
“要不要抽根烟?”
袁朗抬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径直递到吴征面前。
吴征眉头依旧微蹙,缓缓接过烟,放在指尖细细打量片刻,学着袁朗的样子将烟点燃。
陌生的尼古丁气息瞬间涌入喉咙,呛得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瞬间涌了满脸。
“呵呵,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是真不会抽烟了。”袁朗嘴角噙着笑意,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吴征赶忙取下嘴边的烟,低头凝神看着指尖缓缓燃烧的烟卷,青烟袅袅升腾。
这一刻,他心底反复追问自己,明知所有剧情走向,到底是好是坏。
或许,自己太过依赖这份先知,反倒忽略了这些军人骨子里,最鲜活、最有血有肉的真性情。
直到烟卷燃到尽头,火星渐渐熄灭,吴征才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袁朗,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仿佛瞬间想通了所有心结。
“他们都撤了,咱们也回吧。”
“好,走吧!”
袁朗笑着抬手,自然地搂住吴征的肩膀,两人一同大步朝着那辆插着鲜红旗帜的军用越野车走去。
回到营地,袁朗扯着嗓子招呼众人:“都动起来,把演习场的设备收一收,别落下什么东西!”
孤狼B组的队员们应声忙活起来,吴征却没凑过去,径直走向了他们这两日驻扎的帐篷。
众人正弯腰收拾床铺,眼角余光瞥见吴征沉郁的神色,仿佛都猜到了他有什么心事。
陈国涛率先放下手里的装备,缓步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柔和,满是宽慰:“怎么了老吴?选拔都结束了,还有啥烦心事?”
吴征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没事。你们先收拾,等会儿跟着齐桓一块儿回营区,不用等我。”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史大凡身上,沉声道:“卫生员,你先别收拾了,跟我在这儿再待两天。”
“嘿嘿,好嘞,征哥!”史大凡立刻应下,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丝毫没有多问缘由。
陈国涛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跟卫生员还要留两天?”
吴征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声道:“老陈,我又发现个好苗子,只是这次,我拿不准他能不能进狼牙。”
陈国涛了然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信你的眼光,到时候,咱们老A营区里见!”
“好!”吴征应声,眼底的沉郁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