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此事,还请见谅......”
望着周平离开的背影,周铮眼中也浮现出一股苦涩之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中蕴藏着的极大的危机和风险,一个不慎,周平就有可能折损在南宫虎的手中。
但他更清楚,若不是周平亲自出马的话,南宫虎的性子断然不可能真正说出铁浮图的位置。
“陛下多虑了,老臣当然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
“况且,无论老臣是不是答应,都不重要。”
周庸王微微一愣,随后目光从周平背影收敛回来,他太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这些年,不在自己的庇佑之下,早已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了。
此去固然危险重重,但同样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周庸王和周铮对视一眼,皆是不语。
“接下来,陛下有何打算?”
许久后,甘墨才是缓缓开口。
他们这一次从皇宫中 出来,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若是在这里耽误时间太长的话,只怕朝廷皇宫之内的变数会增多。
“昨日丞相来信,无数流民正在朝着皇宫的方向汇聚。”
“虽说已经让沿途的城池开仓赈粮,但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京都撑不住太久。”
宫檀美眸转动,声音呢喃。
流民越发庞大,而且他们都看出来,这是别有用心者在故意为之,他们刻意让流民朝着京都的方向汇聚,而且频率越来越高,沿途的城池大多数也只是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所以按照牧云的推测,最多一个月,整个京都就会彻底崩溃。
现在的流民,还只是被安置在京都之外,每日施粥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当然,朝廷并不缺钱,可麻烦事情是,朝廷缺量。
天下的粮食,几乎都是垄断在世家大族的手中,可现在天下调粮的情况却显得相当困难。
无数世家大族都在哭天抢地,说自己没有粮食,这倒是朝廷即便是拿着钱财也无法购置在粮食。
长此以往,别说是满足这些灾民,整个京都之内的粮食供应都会出现天大的问题。
“陛下,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朝廷怕是真正的危险了。”
周庸王听到这里的时候,面色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厉害,也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粮食可能带来的极大后果,甚至可能让整个王朝都毁于一旦。
大周的粮食这些年倒是丰收,再加上已经连续数年未曾给大夏国上贡,所以大周的粮食是有存量的。
可惜,现在面对着存量,朝廷无能为力。
流民越来越多,世家大族视而不见,朝廷调不到粮食。
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长此以往,不用上古五大世家出手,朝廷就会撑不住,率先投降,甚至被直接改朝换代。
想到这里,众人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些世家大族,当真是该死啊!”
甘墨拳头紧握,他当然知道世家大族鱼肉百姓,也知道他们草菅人命,可现在他们的做法,简直就是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百姓的性命当做儿戏。
用这些流民的性命,来逼迫朝廷退步。
如此简直就是卑鄙至极,简直就是下三滥,简直就是无耻。
可偏偏朝廷对于这样的情况,似乎有些无能为力,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周铮当然知道,想必牧云已经高价收购粮食了,但现在都没有反应,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些世家大族早就是沆瀣一气,早就是达成了攻守同盟的协定,早就是准备了同进退,共生死。
“告诉丞相,再坚持十天!”
“十天之后,这天下的粮食,都可以征调。”
“十天之下,这天下的流民也会直接解决。”
深吸一口气,周铮的拳头紧握起来,他瞳孔缩成针孔大小,而后面容之上俨然就是赫赫的杀意。
“十日?!陛下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这绝对不是小事情啊。”
周庸王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慌张了,他当然知道周铮想要早日解决这个问题,但他更知道,一旦许诺下了十日的期限,那么对于皇权而言就是极大的挑战。
要知道,十天的时间,朝廷是撑得住了。
可这和周铮许诺的时间不一样,性质完全不同。
周铮乃是当今天子,他的许诺会成为朝廷众多官员的信念和期许,一旦许诺不成功,天下官员都会失望,他们原本的期许也会荡然无存。
宫檀同样是有些紧张,她当然相信周铮,可此事只怕还需要从长计议。
“十日的时间,足够了。”
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周铮目光深邃,他拳头紧握的时候,再度强调了十天的时间。
“告诉丞相,昭告天下,十日之内会解决流民和粮食的问题。”
“让众多流民,就地等待,不用长途跋涉前往京都。”
周铮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再度强调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比起刚才更加的坚定和果断,甚至让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针对朝廷的诸多官员,那么现在则是真正的针对全天下的人。
十天的时间,流民当然是登得上,可若是十天的时间还没有解决问题,又将如何?!
此次流民,乃是大周百年未见的规模,一旦爆发起来,整个大周都将风雨飘荡。
届时,周铮的信誉,将会彻底被击溃,甚至难以得到所谓的民心。
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可不慎重。
“朕,当然知道你们所担心的,但朕更清楚,有些事情,必须一鼓作气。”
“这消息,不仅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更是说给世家大族听的。”
“朕就不相信,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以无动于衷。”
“朕,更不相信,他们真的没有惶恐和不安。”
周铮嘴角上扬,一丝霸道之气从身上弥漫而出。
而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真正的重点,其实并非是流民,而是针对这些世家大族。让流民就地等待,十日之后,便知道哪些地方的世家大族是真正的参与者,甚至是迫害者。
若是这些世家大族稍微聪明一点,都知道,他们可以断了朝廷的粮食,但在朝廷没有明确或者直接或者必然会倒塌的前提下,他们不会轻举妄动,不会胡作非为。
换言之,只要流民呆在一个地方不动,那么当地的官府和世家大族,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如此一来,天下流民就相当于陷入了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
十天,世家大族不会直接造反,更不会明确和朝廷作对。
所以他们会想办法,控制流民的数量,会想办法吊着流民的性命,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表示和朝廷是上下一气的。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将自己和此次流民事件剥离开来。
“陛下,这是逼着世家大族等十日?!”
宫檀率先反应过来,她声音有些激动。
只是这样的激动很快就是消失不见,固然宫檀是清楚这样的好处,但同样弊端也是相当地明显。
因为十天之后,世家大族便会变本加厉,甚至会彻底收回粮食。
而无数流民对朝廷也会彻底失望。
若是此时再有一些别有用心之辈散布某些言论,整个大周就会不攻自破,轰然倒塌。
没错,周铮让地方要员和世家大族撑十天,但代价同样是极大的,那就是十天之后,整个大周可能会完全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此间代价,超乎想象!
一饶是众人都是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历经生死,但此时面对着如此之大的赌注,他们还是犹豫不决。
“你所说的,没错。”
“但,朕不会输!”
周铮深吸一口气,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下重注。
面对敌人,要的不仅仅只是赢,而是彻底的赢。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对方害怕,一种从骨子深处逸散出来的绝对的害怕。
世家大族固然可恨,但终究还不能将世家大族彻底的斩尽杀绝。
最好的方式,就是对世家大族进行分而治之。
所谓分而治之,在周铮的心中早就是做好了模拟,而这十日,就是模拟的最佳手段与方式。
凡是面上赞成朝廷的,甚至可以站在朝廷一边的,周铮都定然会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凡是这一次敢违背朝廷和自己旨意的,十日之后,这些世家大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周铮这一次,只做一件事情,那便是让大周的天下知道,这个大周只有一个声音,也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自己的声音!
“准备血洗了么?!”
周庸王眼皮一跳,他已经感受到周铮身上逸散出来的强横杀意,也知道十日之后只怕大周免不了血流成河。
不过他好奇的是,周铮现在还有什么手段?!
普天之下,几乎是无兵可用了,他拿什么和世家大族抗衡?!
而自己手中的二十万大军,难道周铮真的同样是可以不在乎么?!
不,不可能!
一定还有自己没想到的,只是到底是哪个环节自己没想到?!
周庸王老谋深算,但这一次他大脑就像是宕机了一样,根本无法正常的思考。
因为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难道,周铮还有其他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