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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再相逢,交锋与承诺

作者:青椒炒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四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4)


    白日天光正好,客栈内清静无扰。


    裴矩缓步走近,目光温和如水,不见半分锋芒,只淡淡开口:“沈先生,别来无恙。”


    沈砚之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清淡:“裴大人,不过数日,谈不上别来无恙。”


    裴矩轻笑一声,自然在他对面落座,动作从容舒缓,全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反倒像老友相见。


    沈砚之先开了口,语气坦然,直截了当:“今日大人亲至,我本该先道一声谢。”


    “哦?先生要谢我?”裴矩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是。”沈砚之点头,语气坦荡直白:“第一谢,是在行宫中,大人告知我寇仲、徐子陵并未落入宇文化及手中。正因这句话,我才再无顾忌,得以从容离开行宫,与他们顺利汇合。”


    “第二谢,是在宋家商船之上。当时宇文化及来袭,傅君婥身受重伤,无力应战。危急关头,都亏了大人暗中遣人出手,化解截杀之危,让我们得以全身而退。”


    裴矩闻言,目光微微一沉,望着沈砚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真切的惊叹:


    “沈先生,我一向自认眼光毒辣,识人无数,却偏偏在你身上看走了眼。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位才情绝世的文人,可如今才知,先生竟是这般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他缓缓道来,句句笃定:


    “行宫戒备何等森严,你却能从容离去,不惊一兵一卒;傅君婥被冰玄劲所伤,重伤濒死,换做旁人早已无力回天,可你却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裴矩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如此能耐,我裴矩生平罕见。今日我也不绕弯子,唯有两点不解,想请先生为我解惑。”


    沈砚之神色不变,静静抬眸:“裴大人请问。”


    “第一,”裴矩声音微沉,直视着他,“我派去跟随先生的人,皆是隐匿能力顶尖好手,你是如何轻易识破他们,又如何确定,人是我安排的?”


    沈砚之神色平静,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


    “裴大人也知晓,我失忆数载,在这世上相识之人本就不多。扬州城内,不过寇仲、徐子陵寥寥数人而已。”


    “行宫之中,唯有你告知我二人下落,助我脱身。我刚离开行宫,便察觉有人尾随,那时我心中便已猜测,此人多半与你有关。”


    “后来到了宋家商船,我再度察觉到那道隐匿气息,其行气路数、隐匿手法,与先前尾随之人如出一辙。”


    他心中暗自了然,自己虽失忆多年,扬州岁月安稳平淡,从未动用过潜藏的感知之力,连自身有这般本事都不知晓。直到被宇文化及威逼入宫,生死一线间,那股强烈的危机感,才让他脑海中闪过零星记忆碎片,沉寂已久的感知之力彻底苏醒。他虽不能轻易动手,可神魂深处的精神感知力,却变得异常敏锐,也隐约明白,自己绝非这世间寻常之人,当初被宇文化及带走时,心中才并非全然无措,反倒有几分底气。


    裴矩听着这番回答,心底并无半分意外。他本就清楚,自己前脚在行宫中对沈砚之表露善意、出言提点,后脚沈砚之刚出宫便被人跟踪,这般巧合,以沈砚之的心智,自然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头上,换做是他站在沈砚之的位置,也能轻易猜到。


    他真正好奇、真正想要试探的,从来都不是这一点,而是另外一事。


    裴矩眸底探究更浓,径直追问道:“先生能猜到是我派人,我并不意外。可你从未与我两拨下属动手,也未曾近身探查,究竟是如何感知到,他们的武功路数、真气运转法门全然相同,断定是同一批人手?”


    在他看来,想要分辨两方人手功法同源,要么是对补天阁的内功心法、隐匿路数极为熟悉,要么便是需与对方交手,触碰到对方气机才能判断。可他派去的人全程隐匿,从未露出半点破绽、更未动手,沈砚之却能一眼看穿,这才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沈砚之抬眸,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是以精神力感知气机流转。他们隐匿手法虽高,但真气运转轨迹、气息韵律,在我眼中并无二致。”


    裴矩一怔。精神力感知?这等法门,他闻所未闻。


    沈砚之见他神色变幻,只淡淡补了一句:“我只当这是寻常法门,没想到……裴大人竟会如此意外。”


    他会觉得寻常,并非故作淡然,也与他对这世间武道的认知有关。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日尚短,又失忆至今,于这世间武学本就所知不多。


    一来,他所接触的武学常识,大多是寇仲、徐子陵在扬州时告诉他的。可那两人当时不过是市井之中最普通的小人物,对那些高深武功一窍不通,更不知精神力为何物。


    二来,便是自傅君婥口中听来的一些粗浅江湖道理。可傅君婥当时身受重伤,自身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与他细说那些高深武学,所讲也不过是些皮毛。


    三来,便是他所知的《长生诀》。可《长生诀》从未提及过精神力运用之法。


    沈砚之心中反倒微感诧异,他是真的不曾料到,以裴矩这般本事卓绝之人,竟不通晓这般精神力运用之法。他心中清楚,自身的精神感知之术,素来只对精神力远逊于己者奏效,若是遇上精神力强横之人,对方自有浑厚精神力护体,想要探知其真气运转轨迹,难度极大。而在他感知之中,眼前的裴矩,便是精神力极为深厚强悍之辈。


    沉吟片刻,他也未曾隐瞒,将一些基础的精神力运用技巧与法门,缓缓道来。


    裴矩深吸一口气,只觉眼界大开,心神巨震。


    他虽无沈砚之那般浑厚精纯的精神本源,却天资绝世、一点即通。更何况他身怀未来记忆,精神力本就远超世间所有人,可纵然精神力强横,却始终不得其法、不懂运用。而沈砚之这寥寥数语,竟为他推开了一道闻所未闻的修行大门,这番法门看似浅显,却直指武道本源,是他从未触及的全新大道。


    他本就是悟性绝顶之人,此刻一经点拨,当即触类旁通、一法通而万法通,心中诸多疑惑豁然开朗,此番收获,早已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缓缓拱手,神色间褪去了先前的闲散淡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此等精妙法门,裴矩……受教了。今日先生这番赐教,足以偿还此前两番相助之情。”


    话音稍顿,他目光微沉,即便心中满是感激,可身为城府深沉、心思缜密之人,该有的试探分毫不会减少,依旧沉声开口:“原本第二问,我不该再过多追问,只是……裴某实在心存好奇,还望先生恕在下唐突。”


    沈砚之抬眸,神色平静,静静等候他下文。


    裴矩抬眼望他,语气郑重,也带着几分直白的探究:“以先生深藏的本事,要对付宇文化及,本是轻而易举之事,为何……却要接受我的相助,甘愿承我这份恩情?”


    沈砚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前我说过,我失忆了,过往一切尽皆遗忘。自然也忘了如何与人交手。”


    闻言,裴矩微怔,眉宇间明显是根本不信。


    沈砚之望见他这般神色,心下了然,摊手无奈道:“我知晓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荒诞。要不我给你编个别的理由。”


    听到沈砚之这么说了,裴矩只能无奈道:“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话锋微转,他神色一敛,再度拱手,语气诚恳,“纵使如此,今日承蒙先生点拨指点,裴某铭记于心。”


    沈砚之颔首,借着这份机会顺势开口:“既然裴大人这般说,我倒真有一事相询。不知阁下可曾知晓,世间何处能找到能蕴养灵气、蕴含精纯元气的事物?”


    此前讲过,沈砚之想要让寇仲、徐子陵两人领悟《长生诀》真意,他有一门识念传理的法门,能以精神贯注,直接将图谱中的经脉行气真意点拨给二人。但他担心寇仲和徐子陵根基尚浅,心神与经脉都不够强韧,这般法门若是直接施展,恐会对他们精神造成损伤,需寻一件蕴含天地灵气的作为辅助,方能稳妥直接以自身修为渡入二人周身。


    听到蕴含精纯元气,裴矩眼底眸光微闪,心中瞬间掠过一物,缓缓开口:“先生所要这般可蕴养灵气、凝聚精纯元气的奇物,我确实知晓。”


    裴矩没有半分卖关子,径直道出答案:“和氏璧,便恰好拥有先生所言,蕴养灵机、内蕴纯粹元气的奇效。”


    即便沈砚之记忆残缺,于世间诸多旧事皆已模糊,可和氏璧之名,依旧如雷贯耳。自古哪个男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魅力。在沈砚之看来能与这八字抗衡的只怕只有那位东方老人口中的“为人民服务”吧。


    不过沈砚之再次确认地问了:“是日后雕琢为传国玉玺的那块和氏璧?”


    裴矩点头:“正是此璧。”


    沈砚之闻言轻叹一声,神色淡然:“那便不必考虑了。”


    沈砚之明白和氏璧这种天下至宝,纷争无数,而且早已失踪多年,根本无从寻到。沈砚之已决定,若是实在寻不到合适灵物,便只能放弃这个稳妥之法,直接用精神力为二人将长生诀的真意贯注。这段时日历练下来,寇仲、徐子陵二人根基早已大有长进,此前吸纳的诸多冰玄劲内力,只需他们将此尽数炼化,他们实力又会上一个大台阶。对于寇仲、徐子陵现在的情况,直接进行精神贯注风险虽有,但与之前相比已经小很多了。


    见沈砚之面上已然作罢、不再多问的神情,裴矩略一沉吟,又缓缓开口:“除却和氏璧,另有一物,想来也合先生所求。”


    沈砚之抬眸看去。


    裴矩继续道:“不知先生可曾听过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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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利?”


    邪帝舍利?


    沈砚之面上一片茫然,此名于他而言全然陌生,未曾有过半分印象。


    随后裴矩缓缓将此物来历与功用尽数道来。邪帝舍利乃是魔门传承至宝,通体为金色晶石,魔门内部亦尊其为圣舍利。历代魔门圣君临终之际,皆会将自身毕生苦修功力尽数封藏灌注其中,经年累月之下,晶石内沉淀了数代顶尖高手一身浑厚修为。


    沈砚之暗自思索。既然此物能够承纳、封存历代强者毕生功力,其本身灵韵纯粹,用以承载自身精神意念、温养元气气机,想来亦是可行。随即开口问道:“邪帝舍利既是魔门至高圣物,这般珍贵之物,踪迹必然隐秘,我该去往何处寻觅?即便有幸寻得,想要顺利取得,恐怕也绝非易事。”


    裴矩轻笑一声:“巧得很,此物藏身何处,裴某恰好知道。”


    沈砚之眉梢微挑:“哦?这般凑巧。”


    话语之间,他已然心生疑虑,隐隐察觉裴矩此番主动提及此物,怕是另有图谋。


    裴矩笑意不改,话锋微微一转:“此物求取虽不难,却也需些许时日筹备。依先生看,此前在宋家商船之上,为你我传话之人,身手心性如何?”裴矩说得是在宋家商船上窥探沈砚之的补天阁高手。


    “裴大人此话何意?”沈砚之目光微凝,沉声问道。


    裴矩从容道:“先生记忆尽失,江湖脉络、世间秘辛大多不甚明晰。此人留在先生身侧,一来可为先生答疑解惑,通晓江湖诸事;二来若遇宵小寻衅,亦可出手护持周全。待我寻得邪帝舍利,亦可经由此人,稳妥将宝物送至先生手中。”


    沈砚之瞬间便洞悉了他的心思。


    裴矩此举,分明是想要名正言顺,在自己身边安插一枚心腹眼线,以此维系二人往来。


    裴矩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沈砚之自身精神感知远超常人,若是执意要甩开所有暗中尾随之人,轻而易举。先前对方未曾驱离自己安插的人手,不过是有意想要与自己当面一谈。若非如此,此人只需隐匿行踪远走,自己布下的所有暗探,皆无从寻觅踪迹。


    虽然沈砚之身边带着寇仲、徐子陵这两个拖油瓶,只要他带着二人出入城镇,自己遍布四方的情报网,便能轻易追踪到他的行踪,一如先前在丹阳渡口,沈砚之几人一现身,手下就寻到了沈砚之的踪迹。


    可方才属下回报,傅君婥与寇仲、徐子陵一行人已然改换容貌身形,离开了客栈。以裴矩的见识,几人必定是戴了人皮面具。至于人皮面具从何处而来,那自然与神秘莫测的沈砚之脱不了关系。


    对沈砚之了解得越多,裴矩心中对沈砚之的探究就愈发深重。他不愿断绝两人的交集,他想要建起一条稳固长久的联络纽带,让他可以时刻窥探其底细,慢慢摸清此人身上所有隐秘。


    至于邪帝舍利本身,在自己心中本就算不上珍稀之物。此物虽封存着数代魔门高手毕生内力,可自身身负前世记忆,早已提前将此物寻得入手,并且尽数剥离、炼化干净了内部所有积存功力。于如今的自己而言,除却一缕残存灵韵的晶石之外,再无其余价值。


    故而用这般早已无用的舍利作为筹码牵绊沈砚之,于自己而言,全然百利而无一害。


    沈砚之思忖片刻,抬眸直言:“若是裴大人当真能将邪帝舍利送至我手中,我便答应为你做一件事。”


    答应为裴矩做一件事,这本就是沈砚之早早备好的谢礼。


    此前行宫之内,裴矩出言提点,告知寇仲、徐子陵无恙下落,他虽曾以《春晓》相谢,但心中依旧觉得恩情未清。沈砚之素来不喜与人牵扯纠葛,更厌烦同心机深沉之人往来周旋,太过劳心耗神。他自宋家商船之上再度察觉暗中尾随之人是裴矩派来后,便决意一劳永逸。


    因此沈砚之当时提出让裴矩派人拦截宇文化及,一来可探清裴矩真正实力,二来便想着将前后两番恩情一并偿还,此后就可各自陌路,再不往来。


    先前裴矩得他点拨精神力修行法门,直言这份传授足以抵尽所有恩情,沈砚之便没有再提这个想法。


    如今裴矩还想要派人在他身旁,加深彼此联系,这是沈砚之不想见到的。故而他再度主动提起这份承诺,以此交换,换彼此此后互不干涉。


    裴矩瞬间读懂了沈砚之暗藏的疏离之意,心中掠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强行逼迫纠缠,只是含笑反问:“先生此言当真?无论何事,你皆可应允?”


    沈砚之平静抬眸,神色淡然,眸光清冷分明在昭示:


    我只应允你一事,并非万事皆从。你尽可开口所求,只是此事应与不应、做到何等分寸,皆由我自身决断,从不由人摆布。


    裴矩见状,心中已然尽数明了,再无多余试探,缓缓颔首道:


    “既如此,先生这份承诺,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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