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并没有给她细问的机会。
头发颜色很适合他。
千代月默默地想，垂在半空的手指微动。
那种似蓝非蓝，似青非青极淡的天青色，像是藏匿在黑暗中不会被抓住的风。
“你从上次开始，好像对于他的出现都表现得很惊讶。”
脑海里灵芸的声音响起。
千代月用另一只没拿着糖葫芦的手戴上斗笠，朝即将靠近岸边的游船走去。
“因为在我所知的记忆中护法仙人并没有在蜀黎现身，说明萧落所为一直被他看在眼里却不阻止，我的干预不仅让他们识破魔道之事提前应对，更让我知晓了一些隐秘。”
灵芸懂了:“所以你现在要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怎算，城中大部分百姓连同各宗弟子皆被魔气所染，我这些时日虽清除不少，但只是少部分，也得让各宗道友做些准备才是。”
灵芸失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坏？”
四宗商谈结束。
萧落等人一一下船，虽个个神情无异，但仍能从中窥得谈崩的不愉情绪。
莫轩抱拳道:“既如此，秘境内还请萧道友多多担待，莫要与我等为敌。”
“自然如此，宝物本就该自凭本事。”
莫轩明显不怀好意相争的态度，让萧落对他多了几分防范。
知他打上秘境宝物的主意，此时也懒得与其虚伪假面。
若秘境之事真的只有清风门知晓，那秘境中的东西他势在必得。
现在四宗相争魔道暗处，蜀黎的灵气越来越浓，离秘境打开的日子不远，到时必是一番苦战。
萧落态度明示，莫轩冷哼一声，摇着玉骨扇就欲带着随从弟子离开。
江齐泽内心啧啧。
早知这些修士如此无趣，他还不如跟着千代月欣赏风景，比看他们互相冷脸有趣多了。
“嘎嗒——”
四宗带来的弟子整齐站在两旁，没有一人动弹，岸边搭建的木板却发出细微踩踏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扫向来者。
蓝衣夭夭，从骨子散发出疏离。
少女剑修将手中与她气质有些违和的糖葫芦，递给一旁未穿四宗任一服饰，在这次会面中显得更加格格不入的人。
江齐泽愣了愣伸手接过，就见千代月一只素手摘下斗笠，清绝的外貌翩若惊鸿。
“玄清姐姐好久不见。”
少女的声音轻如湖上的风，略过萧落等人，对着一袭白裙缀着金纹，身姿如仙的女子打着招呼。
“代月？”
玄清真人亲切地拉过她的手，喜上眉梢。
“正说要去找你呢，倒是先来寻我了，想见你一面还真难，总憋在门内修炼，几年没见变化不小，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所以得知姐姐来此，我不就立刻接你来了。”千代月淡笑道。
毕竟她们父女两时不时寄来的书信和礼物，都快把她房间空处占满了。
两人互相打趣，脸上洋溢柔柔笑意，终于有几分符合这个年纪女子的俏丽多姿，俨然如画中仙一般夺人眼球。
“无极宗莫轩见过千道友。”莫轩合上手中的玉骨扇，微微鞠了一躬。
千代月“嗯。”了一声以作回示，转而又看向玄清说：“我的剑术停滞有段时日，姐姐可帮我看看？”
玄清想了想摇头道:“你个剑修都不知道如何精进，我身为法修如何知晓你们剑修之事。”
千代月:“归墟宗向来以心法出名，姐姐更是其中翘楚，怎么就帮不上忙。”
玄清伸指点了点她的胸口，没好气道:“好啊，让你来我归墟你偏要呆在清风门，现在竟然还打起我内门功法的主意。”
千代月拿掉她的手，反握住不认同道:“可是玄忌叔先传心法给我的，姐姐只需要引导一二。”
“小滑头。”
众人面色各异，两人这般不顾他人的对话，让其他几人神情都颇为不自然。
特别是叶时雨收到柳云禾意味深长地一笑，不免有些生气，千代月从不与她这般亲近。
也有不少人震惊，归墟宗的内门心法竟可随意传给外宗之人。
但归墟宗弟子表示没有任何想法，自家掌门对千代月的偏爱就摆在明面上。
每次一有适合剑修的好东西基本都被掌门送给少女。
千代月成为四宗大会魁首，他比清风门掌门还高兴，简直把她当做自家门派的亲传弟子。
莫轩打着招呼却被对方基本无视了去，压下内心的不虞道。
“四宗大会时，在下有幸领教千道友剑术，自觉受益良多，后来也寄过几封书信想与道友相交，但一直不得回信。”
寄过书信？
寄书信的人多了去了，他是谁？
许是千代月面上困惑之色有些明显，莫轩又解释道:“在下四宗大会次魁。”
次魁。
千代月脑海里隐约浮现出画面，恍然道:“抱歉，你败得太快我没来得及记住你的脸。”
这话一出，四周俱静。
“噗嗤。”玄清看着莫轩的黑脸忍笑。
可不丢脸嘛，无极宗掌印弟子当年，居然在一个豆蔻少女手下撑不过一个来回。
江齐泽原本还以为她只对萧落这种态度，现在看来她就是这般性格，只是不知其中藏着几分有意为之。
莫轩落了面子，咬咬牙正准开口，却被千代月堵了回去。
“莫再多言。”
“我来此只为告知诸位城内早被魔气侵染，四宗驻地弟子亦如此，魔道日落后恐有行动，当务之急想必不用我多说。”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千师姐此话当真？”萧落道。
千代月：“据我多日观察，魔气没有伤人的效果，但既然种下必有原因，早些祛除为上。”
“据你所言，你早就知道这事，为何不告诉我们反而危难之际才相告？”
柳云禾问出在场众人心中疑惑，面前的青衣少女不知为何总令她心情隐隐不快。
原来她不知道啊。
见她神情如常千代月了然于心，与宗门达成协议的只是冥夜君，蜀黎的一切也是他的谋划，柳云禾自然不会知晓。
魔族四君互不关联，只要不是她的父亲所为，她自是不会心虚。
“打草惊蛇并非上策，我已暗中祛除大部分四宗弟子魔气，时间上你们来得及。”千代月淡淡说道。
道理上挑不出错处，各宗驻扎地弟子加起来不到百人，她的确可以应付。
而萧落觉得，不想说，才是她的答案。
哪怕不想打草惊蛇午时会面也该现身说出口，现在才告诉，若不是自身恶趣味便只为拖住他们。
为了什么呢？
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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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微皱，立刻道:“清风门弟子归府！”
事态紧急，容不得几宗再逗留。
“莫某先行一步。”
“万药宗也告退。”
玄清对归墟弟子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找医修，若有魔气尽快祛除。”
待众人皆离去，她才看向千代月，忧心:“非要如此？”
千代月一笑:“非要如此，玄清姐不用担心，此番不会伤及太多无辜性命。”
玄清与她并肩道:“我知你向来有分寸，不过魔道所求为何你可知晓？”
千代月启唇，淡色的眼眸里闪过寒光:“夺蜀黎灵气解封神器。”
“神器，这秘境里竟有神器？”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玄清此时也难掩震撼。
“神战后主人陨落的神器会陷入封印状态，千年受一地灵气滋养，若让它现身便要夺一地灵气为钥匙，神器秘境近来动荡，今晚便是打开的最佳时间。”
千代月说着，自袖中滑出数十张符纸急掠飞向湖水八方，在碰到湖面发出奇光后消失不见。
玄清见她行布阵之举，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打算相夺？”
千代月难得有些兴奋:“怎算相夺，它从一开始就不会落入除我以外之人手中，只可惜玄清姐白跑一趟。”
罢了，以她的性子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现在通知宗门长老也来不及了。
玄清摇摇头叹气道:“夺一地灵气便是夺取生机，蜀黎未来不再人杰地灵。”
“玄清姐放心，我不会让事态恶化到那地步。”
千代月一边说着，一边用灵力刺破指尖。
血珠滴落在手心仅剩的主符上，将白色符纹晕染成鲜红色后，甩向湖中心。
湖面顿时惊起一大片涟漪，几乎是刹时湖底传出一阵警告的嘶吼，震人发聩。
“天地灵气聚集多有灵识，烙印之术行不通。”玄清定下心神道。
千代月盯着湖面慢慢形成的阵法:“魔道取出灵气时，哪怕烙印只是打上浅浅一层也足够我使用。”
见她如此自信，玄清也不再多说什么，不免替萧落等人感到可怜。
掩唇无奈道:“看来归墟宗是分不到一杯羹了，父亲在临行前还特意嘱托我关照你几分，谁知你这家伙如此厉害，把每个人都耍得团团转。”
“我不耍他们，他们也不会得到神器。”千代月说出口的话带着笃定。
神器多不易主，更何况是以自身行封印之术的神器。
魔道做不到，萧落也做不到，其他觊觎之人更做不到。
灵芸之前说过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你宗族祖辈皆掌管蜀黎祭祀一事，族内男非蜀黎修士不外娶，女非蜀黎修士不外嫁，到你曾祖父那一辈因为与魔修间的战争才家门凋零，父母入清风门。”
“你拥有蜀黎最纯粹的血脉，蜀黎灵气与你亲近，开启秘境一事必成，之后若那神器灵识尚存，我便有办法令它认你为主。”
千代月立于风中，敛了敛神色。
“玄清姐的弟子可以留在外围保护民众，归墟宗心法出名，魔气一除控制极低，而姐姐你只要不现身于人前便可。”
“知道是神器，归墟宗自然不会蹚这浑水，我懂你的意思。”
已经开始缓缓朝西边落下的太阳，染红了一片天，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黑夜。
可谓是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