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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带话

作者:花有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教习坊,三日后。


    夷光收到那包薄荷叶时,正在后院的廊下练舞。


    一个送饭的丫鬟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说了句:“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夷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粗布小包。


    布包不大,手感轻飘飘的,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攥着布包,快步走回屋,关上门。郑旦不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晒干的薄荷叶。


    绿中泛黄的叶子,干燥而完整,散发着清苦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夷光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把叶子倒在掌心,一片一片地翻看。


    然后她看见在布包的角落里,用炭笔画着几个细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她熟悉的符号,是阿青教她的、只有她们能看懂的密码文字。


    “我很好。别担心。”


    夷光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掌心的薄荷叶上,落在那些干燥的、脆弱的叶片上。


    她连忙用手背擦眼泪,怕泪水打湿了叶子,又怕擦得太用力把叶子弄碎了。


    她捧着那些叶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荷的香气涌入鼻腔,清苦而熟悉。


    苎萝村的溪水味、阿青后院那个小药圃的泥土味、那些月光下的夜晚、那些不能说给别人听的话。


    阿青她真的来了!她就在会稽城!!她找到了办法把东西送进来!!!


    夷光哭到眼睛发红,鼻子发堵。


    郑旦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夷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夷光摇摇头,把薄荷叶和布包藏进袖子里,用袖子擦了擦脸:“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郑旦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藏东西的动作,没有追问。


    她走过来,坐在夷光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记住,我在这儿呢。”


    夷光靠在她肩上,闭上眼,把那包薄荷叶攥得紧紧的。


    夜里,郑旦睡着了。


    夷光坐在窗边,把那包薄荷叶从枕下摸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密码文字,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烂熟于心。


    可她还是要看,要确认,要让自己相信阿青真的在会稽城,阿青真的找到了她,阿青说她很好。


    她把布包重新折好,贴在胸口,然后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用指甲蘸着水,在帕子的一角,一笔一划地写下回信。


    她写得很慢,很小心,每一个符号都反复描摹,怕写错了,怕阿青看不懂。


    写完之后,她把帕子晾干,折好,藏在枕头底下。


    接下来要怎么把这块帕子送出去……


    ……


    ……


    教习坊管得严,进出的东西都要检查。


    送饭的丫鬟、洗衣的婆子、打扫的杂役,每一个人进出都要经过守卫的查验。


    普通的物件或许能混过去,但一块写了字的帕子……若是被人发现,不仅她麻烦,阿青也会有麻烦。


    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一个能进出教习坊、又不会多嘴多舌的人。


    每一个出入教坊司的人:


    送饭的丫鬟,每天来三次,每次都很匆忙,没有多余的时间说话。


    洗衣的婆子,每隔两日来一次,收走脏衣裳,送回干净的,但那个婆子嘴碎,爱打听,不可靠。


    打扫的杂役,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每次来都低着头干活,从不跟人多说一句话。


    夷光注意那个杂役好几天了。


    他大约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旧短褐,手里总是拿着扫帚和簸箕。他从不抬头看人,也从不在教习坊多待一秒,干完活就走。


    有一天,夷光无意中在他打扫的廊下掉了一块帕子。


    那杂役看见了,捡起来,低着头递给她:“姑娘,你的帕子。”


    “多谢。”夷光接过,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杂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他名字:“小人……叫阿福。”


    “阿福,”夷光笑了笑,“你每日都来打扫吗?”


    “是。小人负责教习坊这一片的洒扫。”


    “那你每天什么时候来?”


    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每日午后。”


    夷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没有急着把帕子交给阿福,不能太冒险。


    又过了几日,夷光确认阿福是个可靠的人。


    他不跟人多说话,不看不该看的东西,不问不该问的事。他只是干活,干完就走。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信使。因为他不会好奇,不会多嘴,不会把不该说的事说出去。


    午后,阿福正在廊下扫地,夷光走过去,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塞进他手里。


    “阿福,帮我把这个带出去。交给城南悬壶堂的施姑娘。”


    阿福的手顿了一下:“姑娘,这……”


    “不会让你白跑。”夷光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他手里,“你每天午后打扫完,会从后门出去。悬壶堂在城南柳巷,不远。”


    阿福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和铜板,沉默了片刻:“姑娘,这帕子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夷光说,“是一个朋友想知道我好不好。你帮我告诉她,我很好。”


    阿福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他的目光里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把帕子塞进怀里,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施晓青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孩子看咳嗽,门外进来一个穿着旧短褐的年轻男人。


    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瘦削,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你是施姑娘?”他问。


    “我是。你是?”


    男人把一块帕子递给她:“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施晓青接过帕子,展开。


    帕子的一角,用指甲蘸着水画着几个细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我也很好。别担心我。等我。”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那些符号,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教夷光的,是她们之间独有的语言。


    “给你帕子的人……她怎么样?”施晓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很好。”阿福说,“她说,让你别担心。”


    施晓青低下头,看着那块帕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铜板,塞到阿福手里。


    “谢谢你。以后……你还能帮我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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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进去吗?”


    阿福犹豫了一下:“能。”


    “那以后,每隔几日,你来我这里一趟。有东西就带,没有就不带。别让人知道。”


    “好。”


    阿福走后,施晓青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块帕子看了又看。


    短短几个字,她看了无数遍,看到那些笔画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又模糊。


    她等到了!她终于等到了夷光的消息!


    施晓青把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落在柜台上,落在那些草药包上,落在那块写着“悬壶堂”的招牌上。


    夜里,施晓青坐在小厢房的床边,把那块帕子叠好,收进怀里,贴着那根麻绳带子。


    带子已经很长的,她用手指量了量,从这头到那头,已经比她伸直双臂再向外延伸七掌还长。


    她把带子和帕子放在一起,贴着心口的位置。


    夷光,你的消息,我收到了。


    你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吹熄油灯,躺在黑暗中。


    窗外月色很好,照在枇杷树的叶子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隐隐约约有丝竹声传来,那是教习坊的方向。


    那些音乐,以前听起来很远,很飘渺,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可今夜,它们听起来很近,近得像是在耳边,像是一个人在轻轻哼唱,哼着一首只有她听得懂的歌。


    施晓青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梦里都是甜的。


    阿福每隔三日来一次悬壶堂。


    有时候施晓青让他带东西进去:一包薄荷叶、一小罐蜂蜜、几块她自己做的桂花糖。


    有时候只是让他带几句话:


    “我很好。”


    “今天生意不错。”


    “城南的桃花开了。”


    夷光的回信也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一块帕子、一片树皮……还有……


    “今天舞练完了,很累,但还好。”


    “郑旦今天又笑了,她笑起来真好看。”


    “月亮很圆,想你。”


    每一条消息,施晓青都仔仔细细地记在桑树皮上。


    她把那些零散的文字拼在一起,在心里勾勒出夷光在内城的日子,辛苦的、孤独的、但也在慢慢适应的、也在努力活下去的。


    她把这些消息收在床底下的那个木盒里,和那根麻绳带子放在一起。


    那是最珍贵的东西,比房契珍贵,比铺子珍贵,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因为夷光的声音隔着高墙、隔着守卫、隔着重重阻碍,依然能传到她耳边。


    证明她们都没有放弃。


    稽城的春天快要过完了。


    城南的槐花开了一树,白花花的,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地上,落在行人的肩上,落在悬壶堂的招牌上。


    施晓青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想起苎萝村的春天。


    苎萝村的春天也有槐花,也有飘落的花瓣,也有一个蹲在溪边浣纱的少女,回过头来,对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握在手心里。


    夷光,春天过完,夏天就要来了。


    你那边热不热?有没有人给你送绿豆汤?你练舞的时候会不会中暑?


    她转身走进铺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绿豆,开始熬汤。


    明天,让阿福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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