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人徒有虚名,他荒岩替城主掂量掂量也无妨。
若此人真有炎翎说的那么强,他也能为城主的后续决策提供第一手判断。
他在张远身前百丈处站定,双拳对撞,爆出金铁交鸣之音。
周身煞气翻涌如沸,将空气都压得发出闷雷般的嗡鸣。
“道体?哼!外来者,此乃九黎大地,容不得尔等道修撒野!”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碾过荒原,每一个字都带着圣境巅峰体修的霸道气血之力。
这是他故意为之。
以声压人,先夺声势,这是九黎大地上挑战强者的传统。
声音越响,气血越盛,意味着战意越足,不是试探,是挑战。
“本将荒岩,特来阻道!”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盘结。
脚下,赤土寸寸碎裂,裂痕呈蛛网状向外辐射。
煞气在拳锋上凝聚,将周遭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
“留下你的肉身,祭我战城英灵!”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
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荒岩的右拳,裹挟着圣境巅峰的全部力量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嘶鸣。
纯粹的体魄之力,凝成实质拳罡,如陨星坠地,所过之处赤土翻卷成沟壑。
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状冲击波。
这一拳,他曾用来轰杀过一头圣境巅峰的荒古龙蜥,将其颅骨连同脊柱一并打穿。
在九黎大地上,能正面接下这一拳的存在,屈指可数。
张远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皮。
荒岩的拳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拳罡的边缘,已经触及了他衣袍前襟,狂暴的煞气如刀刃般切裂了空气。
就在拳罡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
张远右掌随意一拂。
没有气爆,没有华光。
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
只是手腕微转,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线。
但那弧线之中蕴含的,是镇狱龙象之身千锤百炼后的纯粹伟力。
是大道本源反复淬炼后,融入血肉骨髓的本能反应。
是九黎大地的肉身修行者们,穷尽万古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荒岩那毁天灭地的拳罡,在触及掌风的瞬间,如同沙塔遭遇狂涛,从最前端开始寸寸崩散。
煞气凝成的拳罡结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最基础的层面瓦解。
不是震碎,不是抵消,而是湮灭。
就像海浪撞上礁石的那一刻,不是礁石挡住了海浪,而是海浪本身的存在被礁石否定。
荒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活了数万年,打过数万场战斗,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
他的全力一击,在对方随手一拂之下,不仅被打散,更像是被“抹去”了。
连能量碰撞的余波都没有,他的拳罡就这么消失了,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然后,那股力量到了。
透破拳罡而至的沛然巨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
护体煞气如同纸糊般崩散,他胸前的玄铁般坚硬的肌肉向内塌陷了数寸,肋骨断裂的脆响在他耳中清晰可闻。
三丈高的魁梧身躯,如同被抛飞的石子,化作一道抛物线,砸入赤土深处,犁出一条长达千丈的沟壑。
沟壑两侧,赤土翻卷如凝固的浪花,沙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血月。
“噗!”
荒岩挣扎着从沟壑尽头爬起,单膝跪地。
玄铁般的肌肤寸寸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染红了大片赤土。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骨头已断成数截。
那是在最后一刻,他用右臂格挡在胸前的后果。
如果不挡,碎的就是心脏。
他的口中鲜血狂喷。
每一口血都带着暗红色的泡沫,那是碎裂的内脏混杂着气血被呕出。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远的方向,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不甘,而是因为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骇然。
他荒岩,圣境巅峰,九黎九重天中第八重天极境。
在此界已是一方霸主,战魁城三大守将之一,正面搏杀过荒古龙蜥,硬撼过九境帝兵而不死。
而眼前这人,只是随意一拂。
连招式都算不上。
只是赶苍蝇般的一拂。
怀疑转眼化为绝望。
炎翎从不是夸大其词的人,她在战魁城数百年的信誉荒岩比谁都清楚。
他之前不愿相信,只是因为相信这件事太可怕。
一个超越此界认知极限的存在,一个连圣境巅峰都接不住他一拂的怪物,踏上了九黎的土地。
这不是机缘,这是变数。
足以颠覆整个九黎格局的变数。
张远缓步走近。
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荒岩洒落的血迹上,却没有在血迹上留下任何脚印。
他的身体对力量的控制,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精准。
连最基本的重力施加,都能随心所欲地调整。
他停在荒岩身前数丈处,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地落在这位圣境巅峰强者身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观察一块值得分析的材料。
“圣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在荒岩耳中,如同重锤敲在神魂核心。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那是肉身超脱到极致后,连声音都成为了力量的载体。
“太弱。”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让荒岩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此界修行,如何划分?”
荒岩浑身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问的不是如何修炼,而是如何划分。
这意味着,对方对这方天地的修行体系完全不了解。
这不是羞辱,是真正的不了解。
他来自外界,来自那个法则可以被随意调用的地方。
而此刻,他却能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碾压九黎大地的圣境巅峰。
这个认知比方才那一拂更让荒岩恐惧。
他在那双深邃如幽海的眼眸注视下,一切隐瞒的念头都如冰雪消融。
对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囊、穿透骨骼、穿透神魂,直达一切真相。
不是法则,不是神通,纯粹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高阶生命对低阶生命天然的洞悉权。
他嘶哑着开口。
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晰。
“九黎大地,修肉身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