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目前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医疗部，地下区。
负责给陈昭行治疗的主治医生把光脑上显示的信息看了又看，怎么都没看出任何异常。
“陈队长的身体机能还在恢复过程中，除了身上已经有的伤势，没有任何其他新的伤。”
张弛急吼吼地冲进医疗部，这架势把大家吓了一跳，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
陈昭行也是难得体验了一回什么叫由不得他。
需要依靠满身外置机械骨骼的他，这会儿完全不是张弛的对手，只能任他拿捏。
“我都说了，我没事。”让各种仪器和项目在全身走了一遍，检查得彻彻底底，陈昭行把上衣重新扣回去，语气又疲惫又无奈，“后面站着人，把我接住了，我根本没摔到。”
张弛两手叉在裤腰带，满脸暴躁又没地方发泄：“他妈的，那么多人朝你身上倒，老子心都差点吓停了！！”
“……”
场面乍一看的确挺炸裂。
只可惜安慰人注定不是陈昭行的长项，想了半天，他犹豫了下：“那让医生给你也检查检查？”
张弛气绝。
确定了陈昭行是真的一根头发丝也没伤到，张弛总算是放心，跟受到不小惊吓的医疗队道歉过后，诊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昭行还在整理外套，伤势让他的所有动作都放慢了几倍，却不显得磨蹭，反而慢条斯理，让这个满身肃杀气息的人多了份清雅的气质。
除了稍显削瘦，体态堪称完美。
显得看他穿衣服都成了一种视觉享受。
不过他面前的是张弛。
任何美景在张弛眼前都是对牛弹琴。
“我是没想明白你会跑去给那小孩签名。”他琢磨了半天，仍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以后不是天天上课见面，有什么好签的，你又不是上了这节课就跑路？”
陈昭行也没想通。
不过签都签了，这种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纠结，更懒得跟尚未通人性的好友解释：“你不懂。”
张弛：“？”
张弛：“不是，我怎么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是不怎么想来这学院上课的？而且你不是还说不喜欢带小孩？？”
陈昭行动作一顿。
张弛气笑了：“哦，今天就直接趴小孩桌上给人签名去了？”
陈昭行：“是么，我说过么。”
张弛：“？”
“可能说过吧。”陈昭行眨了眨眼，“就是突然感觉，小孩也挺可爱的。”
张弛：“……”
张弛说不过他。
“那你还记得是谁在后面给你接住了么？”张弛决定给他来一记狠的。
陈昭行下意识就问：“谁？”
“路星。”张弛道。
哦。
陈昭行想起来了。
在被张弛急吼吼地抬上紧急通道送回医疗部之前，他见到的最后那张面色紧张的脸——是路星。
“记得了？”张弛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这下好了，你后面的课估计不得消停咯。”
陈昭行：“为什么？”
“人家本来就不待见你，你还撞到他。”张弛说，“你该去学院论坛看看他跟别的老师较劲的帖子，你就知道惹到这小刺头有多麻烦。”
陈昭行完全没觉得：“他不待见我，还给我单独发报名表，要求进我的队伍？”
张弛：“……”
差点忘了这一茬。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一下子还真没想到什么话来。
哑了几秒，张弛才道：“那这小子做什么脸黑成那样，把人推了就跑了。”
最后路星从他旁边挤出去的速度快到恨不得能掀起一阵风来，像是一秒都不想在演播厅里多待。
张弛补充道：“也没见他过来找你签名。”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收集这种东西。”陈昭行道。
他倒也不是为路星说话。
其实陈昭行没怎么把那道单独发送的短讯当回事，只是单纯想跟好友怼两句的瘾上来了，随口一说。
不过张弛这么一提，反而让陈昭行想起来，他讲课的时候，一直有一道落在他身上若即若离的视线。
以他对周围环境的敏锐程度，能判断出这道目光的主人在演播厅后排。
……路星好像也是站在最后面。
陈昭行去给前面那小孩签名的时候，余光瞥见过他，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穿着身黑色的常服，很难不被注意到。
思绪到这，陈昭行忽然顿了下。
路星在人群的最后，那么远的距离，他是怎么突然跑到他旁边被撞到的？
-
星际联邦学院。
学员宿舍区。
房间安安静静，合金墙面泛着冷白柔光，无半分冗余装饰，和房间主人一样，收拾得干净利落。
淡蓝智能呼吸灯沿墙角映出光圈，桌面上随手扔下的光脑在空中投射出的全息屏幕和智能灯一起融成一团光晕。
整个空间只剩空气循环的微响。
而光脑的主人，推掉了所有晚上的训练，一反常态在床上躺到了九点。
路星知道自己有很多短讯需要处理。
该戴在手腕的通讯器一直在震动，上面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加密讯息。
因为烦躁，所有能用来通信的机器都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个角落，光脑更是已经在桌上放了天晓得多久，能量都低到只剩下3%，低能量报警了半天也没人搭理，现在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路星什么都没做。
躺在床上，盯着明明暗暗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的触感。
路星一愣。
其实他也没有想象过。
可能想过从人群后方看见陈昭行，但绝对没有想过会在这么近的距离……更不可能想象到……他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当时的场景重现眼前，路星捂住眼睛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重新睁开眼。
抬起胳膊，张开手放在自己眼前。
上面的触感依稀还存在。
比肉眼看见的更清瘦一些。
那一瞬间，来自陈昭行身体的温度透过单薄衣料扑到他鼻尖，同样撞进嗅觉的还有温暖的清冽香味，以及一点点药水的味道。
和上次在休息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回更直接。
也更清晰。
为了保持平衡，他整个右手胳膊把陈昭行箍住，用的力道不可能不大，那道劲瘦的腰几乎完全贴在了路星手上，衣服隔不住的触感直直冲击他的大脑。
三秒，路星翻身坐起来，用堪称暴力的动作拽上旁边挂着的外套，薅过桌上的光脑，无视加密通讯频道上发布的任务，毅然决定让学院防护罩外的冷风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
预备班第一天的课程进行得超乎寻常地顺利，也让一直关注陈昭行安全的老猫松了一口气。
有学院方的庇护，至少能证明起源议会的手虽然伸到了主星高层，却还没完全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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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星际联邦，他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翌日下午，课程安排了第一次模拟实战。
陈昭行的课三四天才有一节，但这不影响他来看看预备班的后生力量，提前物色几个比较好带的队员。
【张弛：不是，没你的课你跑过去做什么？】
【张弛：而且你是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光脑上的短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跳，基本上全部来自好友。
陈昭行慢慢回复了几个字。
【陈昭行：借一下你的飞船。】
【张弛：？】
【张弛：我飞船不是在库里停着吗。】
【张弛：你一身的机械臂，走路都得扶着，怎么自己开飞船？你拉得开舱门吗？】
【张弛：等等，老子的飞船呢？？？】
开走飞船的人已经坐在休息室里看模拟训练室内的情况了。
没惊动任何人，陈昭行的光脑学院内的最高安全权限，连上了模拟训练室内的光脑系统，他往后靠了靠，想了下，还是没拆身上的机械护臂。
负责带今天这节课的不是普通学院内的教官，是专门给军部做实战演练的高级军官。
和特殊战队不属于同一个体系，但这个人也是参加过实战的，给预备班的小孩操练几手，绰绰有余。
陈昭行端详了一下，两个正在练习的训练室里有他第一次来学院认识的那个小孩，好像叫周鑫鑫，正在和另外一个人对练。
他来了点兴趣，正要仔细看看，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响。
进来的时候落过电子锁，陈昭行立马摸向腰间的武-器，看见开门的人，愣了下。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碰见他。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安静了足半分钟，陈昭行看着被作战服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浑身紧绷站在门口的青年。
“你好。”他先开口道。
“……”青年没动。
又过了几秒，把背后的休息室门关了，撇过头不去看他：“……你好。”
然后又站着不动了。
挺冷淡。
还挺拽的。
陈昭行挑了下眉，心道这回还真让张弛说对了，这小孩是不怎么待见他，而且很难搞——
“警告，心率异常。”
突兀警报声打破休息室内的沉默。
“哔哔哔——”
“警告，心率异常，心率过速。”
光脑警告声狂响，不是来自陈昭行，而是路星。
“警告，警告，您在非活跃状态下心率过速，严重警告，您的心率异常——”
二人都有一瞬的错愕，最后是路星手速飞快按了不知道什么键，“滴”地一声，警报声戛然而止。
休息室又恢复安静。
这回是路星先没憋住，开口：“我的光脑，有点问题。”
光脑是最重要和先进的设备，堪称人类的第二颗心脏，出现问题的概率小到几乎等于不可能。
而出现概率还不第一时间修理的概率，更是为零。
很轻笑了下，陈昭行没戳破黑发青年蹩脚的理由：“那你找时间让年级领队上报，给你修一下。”
路星像是很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陈昭行又说：“对了，昨天你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问。”
他语速不快，声线轻轻的，听着让人很舒服。抬起的眼瞳琉璃珠一样浅淡清透，望向路星。
“我撞到你哪里了？撞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