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房里守卫少了一个，但是气氛却变得更平和。亲眼见证守卫化作鸟人飞走的外来者乖巧如鹌鹑，等待守卫们接下来的指令。
然而守卫们除了一开始的警告外，再无其他行动。
众人只好保持静默。
乌云层层聚拢，头顶的天光更加黯淡了。
期间，外界时不时响起人型喇叭的命令声。一队队守卫被调到2号闸房，紧接着奔跑、咆哮、枪击、撕心裂肺的吼声和隐约的哭嚎从前面的闸房响起。
战斗的余波使得大地都似乎在震颤，他们所在的闸房围墙却纹丝不动，安安稳稳伫立着。
直到一片阴影掠过头顶，在极暗的天色中反而添了几分明亮。
度蕴抬头看去，发现是飞走的鸟人守卫回来了。
鸟人没有收回翅膀，原本白色的羽翅染上血液，顺着翎羽往下淌血，脸上身上也都是猩红一片。
“处理完了？”其他几个守卫随口问一句，“什么情况？”
“嗯。”鸟人点头，回答，“一家四口中女儿被丧尸咬了，母亲是治愈属性者，治好了咬痕。而后隐瞒伤情加入一个蜜瓜来的队伍，刚才女儿彻底丧尸化，无差别袭击。”
鸟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扫视过闸房其他人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补充：“我们去得还算及时，2号闸房只感染一半，现已清剿完毕。”
周围偷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半？！
那也死了五十个人啊！！！
有暴脾气的当即破口大骂：“有病吧，末世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被丧尸咬过的人要立刻处理焚烧吗？还敢带进来！”
其他人深有同感，面上同样恼恨。
如果不是因为曾经出过事，有前车之鉴，各大基地新增了闸房隔离机制，说不定压根无法发现小女孩被感染。
万一真的把她放进了芜城……
想到这个可能性，众人不禁打起冷颤。
领队冷着脸：“一家四口其他人呢？”
鸟人：“死光了。”
领队：“嗯。”
“死了就好，不死这么蠢的也是祸害！”众人舒出一口长气。
“人死如灯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摇了摇头，“还是慎言吧。这种事情落在自己家人身上，哪有那么容易下狠心。”
不少人瞪眼：“放你的狗屁，他们可是差点害死老子！”
“就是！说的好听，你怎么不伸胳膊给她咬一下？死老头子就知道惺惺作态。”
要知道，他们所在闸房可是和2号闸房相隔不远！就差一点，就有可能和小女孩进入同一个闸房了！
老人家语塞，呐呐不说话了。
众人吵吵嚷嚷，领队冷眼看过来，手中几道冰棱砸出，钉在说得激动的几个人脚前：“肃静。”
几个人意识到失态，冷汗都下来了。
闸房内瞬间消音。
“危机解除，闸口就要开启，准备进入下一个闸房。”领队一句话终止争执，看了眼从始至终冷静，不从众也没太大神情变化的度蕴，点名道，“你过来。”
随着话落，齐刷刷的目光落在被他点名的人身上。
感受到目光的聚集，垂眸默默压制着藤蔓，不让它跑出来去吸鸟人身上血的度蕴一愣，茫然地抬头，对上领队认可鼓励的目光。
“这个小兄弟就很好。”领队笑眯眯地点头，“很听话。来，到队尾，监督大家前进。”
“……”
莫名其妙成为百人监督员的度蕴站到最后面，在众人有意无意打量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掐了一下藤蔓尖尖。
想加餐的藤蔓自知不好，乖巧地不闹腾了。
果然如领队所说，危机解除以后紧闭的闸口很快再次开启了。
度蕴走在队尾，鞭策大家走过一个又一个闸口。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从始至终，他都隐藏在人群中，表现平平也从不贸然出声，不应该泯然众人吗？为什么会被挑出来压阵？
实在想不明白，度蕴回头看去，想从领队脸上看出点端倪，却发现跟在队伍之后的守卫竟然在悄么声换人。
笑眯眯的领队带着鸟人和另三个离开，换进来五个光芒没他们那么亮的守卫。度蕴判断，新来的几个属性等级应该只在C级左右。
这是在干什么？
度蕴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脑海中有所猜测。
下一刹，带队离开的脚步一顿，领队惊疑不定地回头，却见百人队伍安静地往前走，没有人敢往他们这边看。
是错觉？
度蕴感受到来自脑后的目光，弯弯眼睛，笑着摸了摸及时提醒他转回脑袋的藤蔓尖尖。
——乖。
他又喂了块云兽肉。
历经十八道闸口，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白底红字的基地守则张贴两侧通道，目测至少上百条，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几个大字：基地内部禁止聚众斗殴！！！
墙下是井然有序的登记现场，身穿深灰色制服的行政人员坐在一字排开的桌椅后，细致地对通过所有闸口的外来者进行信息登记。
听到闸口开合的声音，有人习惯性抬头，看见压阵的度蕴时被他的脸晃了下神，反应过来后招招手：“来这边，登记信息。”
度蕴在对方的指引中坐在椅子上。
工作人员抽出一张登记单：
“姓名？”
“度蕴。”
“性别？”
“男。”
“年龄？”
度蕴迟疑了一下，失忆状态下他同样对此毫无印象：“不知道。”
“这样啊。”工作人员见惯不怪，拿出一个正方体小机器，示意度蕴把手放进来，“那我给你测一下吧。这些年太混乱了，大家活一天是一天，很多人和你一样不记得自己的年龄。”
度蕴认可地点点头。
对，他就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之一呢。
机器检测结果出的很快，工作人员把报告递给度蕴，笑得很温和：“哟，24岁，还是个小年轻。”
末世降临，觉醒第二属性以后，人类的平均寿命普遍得到增长，活到200岁不是梦话。
不得不说，这算得上唯一的安慰了。
度蕴拿着骨龄检测报告看，工作人员又问了几句话，进行登记：“度蕴，男，年龄24岁，无亲属关系……”
写完这些，接着询问：“你之前有加入过基地吗？”
度蕴：“没有。”
“没有？”工作人员了然，“那应该也没有基地身份码？”
度蕴点头。
他听断灵山几人和刘阿铮说过。每个基地都有自己的身份码，格式各不相同，用于绑定身份和储蓄积分，起到验证身份、兑换物资等作用。
在基地与基地之间通行的幸存者，可以选择使用原身份码，滞留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若要逗留一个月以上，则需要变更身份码。
至于一些长期于聚集地生存，从未加入过基地的属性者，在投靠时会被赋予新身份码。
在断灵山时，七人自述因为怕被繁梦基地惩罚，选择离开繁梦基地加入恒星基地，便是想假装是从聚集地出来的，领取新身份码。
度蕴当时不解：“你们不怕基地之间进行人员核查，发现你们的欺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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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被几人用诡异的眼神瞅了几眼。
“核查出来又怎么样，中高等级属性者可是各大基地重要战力，哪个基地不希望来得越多越好。”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不犯所投奔基地的规矩，谁管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儿。
“之前秀水基地一个A级属性者，把他属下杀光，投奔到恒星基地，不也被接纳了……”
度蕴这才确认，八大基地并不是一条心的。虽说同在抵抗外敌，保证人类的存在，却是各自为政，互惠互利中又不乏防备对抗。
心中分析当前局势，度蕴走神片刻，听到工作人员又开口了。
“那报一下幸存者编号吧。”工作人员说。
度蕴和她大眼瞪小眼，继续摇头。
刘阿铮说过，幸存者编号是幸存者集中营时期使用的个人身份编码，正常来说大多数幸存者都有。
但度蕴坦荡地表示：“我们聚集地没参加过幸存者集中营。”
“噢噢。”工作人员也没怀疑，挠了挠下巴在登记单上勾划，“那你们聚集地真的很偏僻古早了。”
想想人迹罕至的断灵山，度蕴难得附和：“确实。”
一问一答间，工作人员“唰唰”几笔，动作熟练地给度蕴做完了信息登记，将登记单并一本基地居民手册递给他：“这是你的基地身份码申请材料，凭材料去检测区做完属性登记和等级检测后，就能正式生成你的身份码了。”
“还有基地居民手册，涵盖居民守则、基础的区域介绍等等，一定要细看。”担心度蕴第一次加入基地不清楚这些，工作人员提醒几句。
“好的谢谢。”
度蕴拿起册子，浏览间跟随人群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他的周围有不少是和他一个闸房出来的外来者，见到度蕴以后下意识地朝他投来视线，惹得其他不明所以的人纳罕，以为这是什么大人物。
“大佬，准备去做属性检测了？你透露下呗，你是什么属性？”
这话说得度蕴脚步一顿，看向开口的人。
对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一句“大佬”不似嘲讽，而是真诚问候。
其他人也好奇看过来。
显而易见，闸房中领队的另眼相待，令许多人下意识对度蕴有所敬畏。
还有几个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拉拢他了：“大佬，我们都是C级属性者，准备加入清剿队，你属性等级是什么？愿意的话我们跟你混呗？”
他们自认为很机智。
来芜城跟谁混不是混，看起来很有高人风范，还被领队青睐的度蕴像是个好的靠山。
围观者盯着度蕴小声讨论：“C级都想跟着混，这人什么来路？”
“哪个基地的大人物跳槽到芜城基地了吗？”
“没听说啊。”
耳边猜测不断，度蕴赶在其越来越离谱前看完手册，收起册子：“不是，我觉醒的只是植物类属性。”
“啊？植物类属性？”想跟着度蕴混的人惊讶，诧异过后反应过来，“呃……植物类属性也有厉害的！”虽然极少就是了。
闸房里不乏眼力出众的属性者，当离开闸房以后，他们就三三两两讨论开了，确认领队及他的属下等级都至少在B级往上，A级也不是不可能。
因而，对于被领队特地点名出来的度蕴，他们也抱有信心。
“想必你一定是厉害的攻击型植物吧？！”
“要不然就是强力辅助型？”
是的是的！
藤蔓知道被夸了，又想要翘尖尖。
度蕴默然片刻把它按回去，摇摇头认真道：“不是，我觉醒的只是种热爱和平的柔软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