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餐一顿后，藤蔓有了足够力量，为度蕴又探了三天路，终于带着他走出这片密林。
站在密林和外界的分界线上，遥遥可见房屋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度蕴没急着迈开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一如醒来时那般。
无数白枝绿冠，树干上长着类眼睛图案的大树静静伫立着，外界的天光穿过它们的枝桠，在脚边投下阴影。度蕴伸手，那些影子就落在他的掌心，随风摇曳。
他平淡地看了会儿，收回手，继续迈开步伐。
过了半天，度蕴走到先前看到的房子附近。
距离远的时候不曾察觉，此时近在咫尺才发现这些房子早已被废弃，杂草满地，遍布灰尘。透过断壁残垣看向其中，暗沉飞溅的血痕和劫掠的痕迹触目惊心。
想也知道在这里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度蕴没做停留，继续向前。
期间，他将腰包里的指南针掏出来看了看。
不那么意外地，度蕴看见，在密林之中滴溜溜瞎转的指南针现在恢复了正常，红色的指针尽职尽责地为他指明了目前方位。
于是，继发觉的断灵山不养活物、从七人团口中听来的“断灵山凶险”传闻后，度蕴确认了有关断灵山的另一个信息——
断灵山内磁场紊乱，难以依靠工具辨别方向。
难怪那七人会被困在断灵山，若不是他可以无限地放出藤蔓探路，恐怕也要迷失在里面。想着这个，度蕴赞许地摸了摸功臣藤蔓们的尖尖，按照指南针给出的方向一路往南。
根据六人死前给出的信息，度蕴已经了解外界目前的情况。
一场爆炸，迫使人们进入末世的时代。
那场爆炸里，病毒自爆炸城市为中心向四面辐射，处于辐射范围中的生物，不论是人、其他动物，还是植物，全都受到感染，变成一种没有理智、浑身溃烂却还能行动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以血肉为食，见人就咬，浑身携带的病毒通过□□传播，能够将正常人也变成怪物。
世人将这种怪物称作丧尸。
丧尸不断侵吞人类的生存空间，在绝境之中，第一个觉醒第二属性的人类终于出现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这些人成为当时人类的曙光。
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然而很快，噩耗又传了出来。
原来不仅是人类，地球上的其他物种也纷纷觉醒第二属性，在末世食物匮乏的环境中，将獠牙对准了血肉鲜美的人类。
内有强敌，外围猛兽。
在一次又一次的围剿厮杀中，原本高居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地位一退再退，弱小的个体遇到属性强大的花朵都可能打不过，更别提某些本就强大凶悍的物种。
为了保存住有生力量，人类团结起来建立幸存者集中营，成立各大清剿队，围剿丧尸和变异生物。又在经营集中营十多年后发现这种模式并不适合当下，由集中营分散成各个基地。
从几个人口中，度蕴了解到目前大基地一共有八个。
名字分别是恒星、芜城、北狼、秀水、西堡、弥乡、繁梦还有蜜瓜。此外，八大基地之间，还分散着无数名字不为外人所知的小型聚集地。
得知这些以后，度蕴用了一个晚上思考要去大基地还是小型聚集地，最后选择了前者。
从字面上透露的信息中就能推断出，小型聚集地必然人少，人少便易抱团，一个外来者，且是“柔弱小白脸”的外来者，想要快速融入进去，从他们嘴里分食物，在末世环境下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相比之下，大基地或许会有很多规则约束外来者，但是投靠大基地的人口也多，一个度蕴混迹其中，并不会激起太多水花。
而且大基地资源肯定比聚集地多，食物也更丰盛！
——这是最打动度蕴的一点。
毕竟，从醒来到现在，度蕴拢共就吃过两顿饭。一次七分饱，一次刚刚好。眼下距离上一次开饭过了三天，探路的藤蔓都要开始抗议了。
要到大基地里吃饭！！！
藤蔓满心憧憬。
也是度蕴目前最迫切的愿望。
既然决定去大基地，便要开始比较八大基地之间的优缺点。度蕴最先询问听起来就觉得很好吃的蜜瓜基地。
“蜜瓜基地是八大基地中高等级植物系异能者最多的基地，盛产蜜瓜，畅销八大基地。”
六人一句话肯定了度蕴的推想。
可惜蜜瓜基地位处西南，距离断灵山最为遥远，其次分别是秀水、弥乡、西堡和繁梦基地，想要抵达这五个基地，基本要横跨或竖跨华国。
于是，位置靠边缘的五个基地落选。
而就近来看，留给度蕴的选择剩下断灵山西南的北狼基地，东南的恒星基地，以及南边的芜城基地。
其中北狼基地最近，而且强大的属性者少，管理层求贤若渴。
然而度蕴失忆状态下并不打算冒头，再加上刚刚从电鸟那儿学到“装弱者”就在七人身上尝了甜头，更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可没忘记七人骂骂咧咧时说过的话，总结一下就是
——“北狼基地骚动，一些人要脱离基地，没掀起什么风浪”
有住民出走的北狼基地能是什么好去处。
北狼基地被排除。
接下来是东南的恒星基地。
恒星基地名头很响亮，是八大基地之首，被称为中央基地。医疗、科研等水平都是八大基地之最，待遇似乎也是最好。
“很多人通过芜城基地中转，就为了加入恒星基地。”
“谁不想去，他们那里C级清剿员的待遇，都能比得上其他基地B级的了。”
“毕竟有S级治愈属性者坐镇……”
为了活命，几个人倒豆子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提到这个基地的时候尤其话多，可见心向往之。还有人激动地说如果度蕴能饶他们一命，他们愿意送度蕴去恒星基地。
度蕴眯了眯眼：“你们从哪个基地出来的，恒星基地待遇这么好，怎么一开始不去？”
这个疑惑度蕴早有了。
既然傲然于自己“出身大基地”的身份，提起被他们拿了东西的聚集地时多有看轻，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一出旧基地，就直奔恒星而去吗？
几人支支吾吾面有异色，被虎视眈眈的藤蔓勒瘦了一圈这才老实开口：“我们本来是繁梦基地的……”
七人来自于繁梦基地的一支B级清剿队，队伍出任务的时候意外卷入丧尸潮，好不容易逃出来以后，三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他们几个。眼看出来时基地提供的三辆装甲车损坏，他们还一无所获，回去必然会被惩罚，干脆直接叛离繁梦，想着投奔恒星基地。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恒星基地附近突然有强大变异兽出没，好些强大的属性者都失踪了。
现在除了各大基地派出的车队外，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七人自负却也怕死，思来想去没敢前往，刚好遇到一个条件不错的聚集地，就留了下来。
见度蕴面有思索，几人以为他意动，连忙说：“通往恒星基地的路太危险，我们愿意护送你，也是豁出了性命的。”
度蕴谢绝几人的好意，表示非常感动，然后提前豁出他们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后，心中有了计较，他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选项。
——芜城基地。
几人简单带过时提到，地理位置位于八个大基地中央，一个人流量巨大，被称为属性者中转站的基地。
……
厚重的云翳压在头顶，偌大的钢铁巨兽匍匐在焦土之上，四面由铅灰色合金浇筑的城墙高达数十米，密不透风，几入云霄。
持械的黑衣守卫立于城墙之上，警戒的目光盯着城墙下方蜿蜒的队伍。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复杂气味，腥臭、焦香，汗液混合的浊气，□□燥的风卷着，往城门口排队的人群鼻孔里钻。
度蕴站在队伍中段，半长的黑发用皮筋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拂过眼下颜色浅淡的泪痣。
从决定前往芜城基地开始，他便心无旁骛地往这边进发。
顽强地走了七天七夜，度蕴路上遇到过聚集地、小股搜集物资的人群、传说中的清剿队，也遇到过变异生物和丧尸。
聚集地全都闭门谢户严加戒备，小股人群冷漠防备高度警惕，清剿队则开着大车呼啸而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度蕴。
只有变异生物和丧尸最为热情。
看到度蕴只有一个人时眼睛都亮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类。
哪知度蕴眼睛比它们更亮。
送上门的食物哪有错过的道理，双方发起冲锋。
一场双向奔赴结束，丧尸、变异生物安详地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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慷慨地供人类男性饱餐一顿。
品味过不少生物以后，度蕴对于不同生物能给自己带来的饱食度大概有了判断。
发动能量时光芒亮的大于光芒不亮的，自然属性大于动物属性又大于植物属性。至于特殊的属性，他目前没有在这些变异兽和丧尸上见到过，只能等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品鉴一番。
不过这种鉴赏美食的行径，是度蕴基于藤蔓确认过，旁边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才做的。
如果有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多数时候度蕴能悄然离开就直接走，偶尔来不及走开，便在一旁辅助作战，不允许藤蔓探出凸起，只起到捆绑猎物的作用。
战后，度蕴抱着自己的藤蔓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主动参与功劳瓜分，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分析信息填充自己的知识面。偶尔有人心善，愿意给他分点东西，也是给什么就接什么，一点也不贪心。
他本意只是想表现一下自己“柔弱者”的身份，没想到还因此结了善缘。
第三次与人合作战斗后，和他一起解决了拦路变异植物的属性者主动和度蕴搭话。
“你怎么一个人行动，你的队友呢？”
说话的是个英姿飒爽的中年女人，在刚才作战时熟稔指挥队伍进退，浑身闪烁雄浑褐色光芒，挥手而出便是大片的土刺，是击杀变异植物的主要战力。
女人自我介绍名为刘阿铮，是芜城基地附近一处聚集地的首领，因为聚集地物资匮乏，带队出来搜集物资。
度蕴摇头：“没有队友。”
刘阿铮愕然：“没有队友？”
因为遇到过很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队伍，她本来对度蕴很有警惕心，怀疑他是其他搜解队派出来的探子，准备等她们解决完变异植物以后来抢果实。
结果提防好半天，度蕴不仅不争不抢，还帮忙捆了会儿变异植物。
观察一会儿，见度蕴只抱着藤蔓呆呆站在一边，高高瘦瘦，饿得脸都白了也不敢说话的模样，意识到可能预想有差，刘阿铮这才主动试探。
没想到一开口就被对方惊住了。
“你从哪儿来的？没有队伍也敢一个人走？”这么弱的植物类属性，放他们聚集地里最多烧烧藤，煮煮菜，怎么还一个人出来搜集物资。
“北狼基地……”度蕴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又补充，“附近的聚集地。”
关于自己的来历，度蕴早有准备。
断灵山决不能说；北狼基地虽乱且有人出走，但说这里有风险，一旦被问起细节一问三不知显得可疑；于是最合适的就是北狼附近的聚集地了。
看着女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度蕴给她捋自己的身份：“前阵子北狼基地混乱，有厉害的属性者到了我的聚集地……”
说到这里，他垂下脑袋，声音有些轻：“然后我就一个人了。”
怔了一下，刘阿铮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得面露不忍。
北狼基地的动荡她也略有耳闻，还思忖过恐怕那附近的聚集地要遭殃，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证了实例。然而末世降临以后，弱肉强食成为唯一的社会规则。八大基地内部还好，八大基地之外，高等级属性者抢占他人聚集地这种事屡见不鲜。
度蕴的遭遇并非个例，甚至算得上运气不错的，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至于度蕴还有没有其他亲朋这个问题，首领没问，毕竟有依靠的话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发觉她的心软，度蕴有些新鲜地看了她几眼，敛了敛眸说：“我没地方去，就想着死前尽量走走，说不定能去芜城基地看看……”他试图趁机从对方口中套取些芜城基地相关的信息。
“别说了。”
刘阿铮轻叹，抬手制止度蕴继续自揭伤口，转身看向自己忙碌的队友们。
两人说话的时候，队友们正围着死翘翘的变异植物忙活，将其扒皮剥花，撕下来的有脸庞大的花瓣塞进嘴里咀嚼，露出高兴的笑容。
“阿曼，给他留一份食物。”
刘阿铮喊道，又看度蕴一眼。
即使有些怜悯对方，她也不会带一个来历不明，且属性弱小的外人回自己的聚集地。
但……
“如果你不怕我们是坏人的话，我可以捎你一段路。”
就这样，倍感意外的度蕴搭了一趟顺风车，在离开断灵山的第十二天，终于抵达芜城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