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日光穿透浓密的华盖。
清风自绿海白波之中掠过,千万片圆叶在抚摸中颤动起来。等风停下,枝叶的颤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加剧了,似乎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下一刹,层层落叶之中,有什么蓦地动了一下。
“哗啦啦——”
响声中,一只苍白的手指从落叶之下探了出来。又过了几秒,露出一只手臂、一点肩膀、继而手臂用力,肩膀拱起,现出一个青年男性的上半身。
深山老林惊现原始人!
一群在树梢枝头跳跃的鸟儿探头探脑,如临大敌似的盯着自腐叶之下爬出来半个身子以后,就瘫在原地又不动了的男性。
“唧唧——”、“咕咕——”一群鸟瞪着绿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小的眼睛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疑惑。
自从数年前一场爆炸后,世界发生了变化,无数动植物觉醒第二属性,强悍的更强悍,柔弱的也变得凶残起来。
生物界乱了套,食物链的箭头再不可考。
大鱼食猫狗,人类吃人类。
长了腿的植株跟上猛兽的步伐,从密林而出,在人类的城池中游猎食物。吃了一些身躯腐烂的人类发现味道不佳以后,和那些爱吃人的烂人一样,齐刷刷盯上了新鲜人类。
流血、撕咬、杀戮。
暗红的血液渗进土壤,浇灌出更加艳丽的花朵,长得比大树还高的食人花咧着森白大嘴,一顿能吞几百个过路的飞鸟。
外面太危险,目睹了一切的鸟儿们每天不是在经过战斗现场,就是在经过战斗现场后飞奔逃命的路上。直到前些日子,它们意外寻到这片难得安全的区域,这才就此在这安定下来。
谁承想,它们以为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爬出来一个活人!
是的!活人!
见过了一堆死人、一堆烂人的鸟儿们,根据对方轻微起伏的胸膛清晰地分辨出,瘫在落叶之中的那个男性人类是活着的。
这该怎么办?明明它们之前反复确认过,这里没有人类的!
鸟儿们在慌张之中交头接耳。
它们见识过人类与其他生物厮杀,比起作战方式略显单一的其他种群,人类的战斗方式层出不穷。
回想起那些被他们使出的会“砰砰砰”的手持武器、会“轰隆隆”的大型炮台,以及抬手发出的雷劈火燎水淹,狂吼爆起肌肉、长出翅膀、生出触须的可怕模样,不由得心惊胆战。
害怕会被对方暴起伤害,一群鸟思来想去,决定扑棱着翅膀飞远一点。
然而,甫一行动,忽听几道破空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群鸟就被捆缚住身体,齐刷刷从枝头坠落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下鸟了?”
劈头盖脸的鸟将度蕴还有些混沌的意识砸清醒,他抓住一只落在手边的鸟,茫茫然地和它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他看的时间太久了,自以为死期将近的鸟儿发出凄厉惨叫,羽毛全都炸开,变成一个圆滚滚却毫无杀伤力的小团子。
小团子的造型并不规则,凹凸凹凸显得有几分滑稽,度蕴这才发现对方身上捆着金黄色的纤细藤蔓,勒入血肉的藤蔓致使它们无法彻底舒展羽毛。
度蕴的视线下意识看向藤蔓的连接处。
当看到其末端竟然隐入了自己身躯的时候,他微微睁眼,猛地环顾四周,发现落地鸟无一例外,全都被自己身上长出的藤所捆缚。
“我是……植物……人?”
看着破破烂烂还会“生根发芽”的自己,度蕴开始思考。
思考不到两秒,被鸟群越发凄厉的嚎叫声打断。他回神看去,低头见到自己手中的鸟儿似乎缩水了一圈。
是错觉?
不,不是错觉。
扒开手中鸟儿的羽毛看见底下深刻血痕,度蕴又接连扒了好几只鸟,在它们被藤蔓所缠绕的位置看到了同样的血迹。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涌入了一股暖意,让他醒来后虚弱无力的四肢渐渐找回了力量,饥肠辘辘的胃部也传来饱食感。
是因为藤蔓?
度蕴若有所思,雾蒙蒙的大脑开始转动。
一秒、两秒……什么都没转出来。
从醒来到现在,度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大脑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并具备一些本能常识外,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这个事实令度蕴的心情不太美丽,眉头紧锁,气息沉下,手指的力道也更大了几分。
越来越多的热流充盈四肢,苍白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脉络在流淌。度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随着流淌速度的加快而变大。
失血过多的濒死感令被捆的鸟群拼命挣扎,努力想要扑扇翅膀却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藤蔓之间不断暴起凸起扎进自己血肉,直至深可见骨。
被度蕴抓在手中的那只鸟儿动作幅度最为剧烈,哀鸣一声大过一声。不复毛绒的身躯奋力往外挤,温热的血液淌了满手,但不待顺着度蕴手腕流淌而下,就被分出的藤蔓舔舐干净。
眨眼间,一群鸟再度瘦了一圈。
度蕴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更多记忆,叫嚣的饥饿感和捕捉食物的本能,令他生不出太多怜悯。
自体内探出的藤蔓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欢悦地动了动,准备再接再厉加大吸食血肉的速度。
却在此时,手心传来一阵强烈的的麻痹刺痛感。
淡金色藤蔓断裂,度蕴猛地松开了手,紧接着看见刚才还毫无反击之力的掌中鸟浑身萦绕起电流,对着他猛地放电。
身体被电得有点难受,但不算致命。度蕴缓了一下,把竖起来的乱发压下来,再回神的时候,周身探出的杂七杂八藤蔓已经尽数断裂。
而作为食物的鸟群正由掌中鸟带领,惊慌失措着“滋啦滋啦”冲天而起,拍着翅膀跑了。
“……”
现实告诉度蕴。
看似柔弱的鸟儿实际上可能是个强者。
度蕴看了一眼它们奋力逃生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周身冒着黑气,张牙舞爪想要追上去的藤蔓。思考片刻没顺从它们的意思,拍了拍它们权作安抚。
藤蔓只好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挺听话,度蕴有几分满意。
只是到嘴的食物跑了,他还没有完全饱腹。度蕴皱眉,若有所思地端详藤蔓一会儿,倏地掰掉它们烧焦的部分飞快塞进嘴里。
下一秒又吐了出来。
难吃。
……
度蕴饿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他将自己爬出来的区域里,所有目之可及的东西都试着吃了一遍。
从成片仿佛复制粘贴的、白枝绿冠、树干上长着类眼睛图案的树木的树皮树叶,到树林底下的枯枝落叶,再到树木根部,甚至是最底下的泥土。
度蕴吃了吐吐了吃,脸色发青,饿到怀疑人生。
除此之外,整片树林寂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其他生物,之前被吓跑的电鸟也早已不知所踪,偌大的森林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更严谨地说是剩下他一个活人。
因为在第五天的时候,度蕴终于从落叶底下挖出来了死人。大多数腐烂得只剩下白骨,个别烂到一半,看不清面容,勉强能辨别出性别。
离他出土位置最近的是个中年男性,略瘦削,沾满血迹的墨绿色的衣服看着很普通,已经破烂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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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远的几个有男有女,年龄不一,着装却很统一,灰色带着兜帽的连体作战服倒是质量很好的样子,度蕴不满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很久了,当即挑了一件合身的给自己穿上,然后继续翻找。
可惜扒拉半天没找出更多信息,食物之类的更是想都不要想。
度蕴遗憾,尝试把身上的藤蔓往他们血肉里扎。
意外有效,感受到藤蔓传递过来的欢悦情绪时,度蕴眼睛亮了,把一群人堆在一起,挨个扎藤蔓。
对于灰衣人们,藤蔓吸血吸得挺津津有味,拆皮带骨吃得干净。但是当度蕴把墨绿色衣服的男人拖到它面前的时候,藤蔓却蹭了蹭度蕴,懒洋洋地不肯下嘴。
这也没吃饱啊。
度蕴疑惑地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顶多七分饱,怎么就不吃了。
他不死心地又指了指那男人。
“吃。”
藤蔓说不出话,对他挥挥藤蔓尖尖。
意思很明了:不要。
度蕴只好把男人埋回去,垫在那群灰衣人剩下的灰衣上。埋好以后,想了想,又掰了一根藤蔓插在上面。
藤蔓现在不吃就算了,如果后面实在找不到食物,他还是要来挖的。
弄好这一切以后,度蕴抬头看了看头顶。
说来也很奇怪。
这片每棵树基本长得一模一样的密林中,其他地方的天光全都被郁郁葱葱的绿色树冠遮挡得严严实实,唯独度蕴醒来的这一片能够漏下来阳光。
度蕴这几天在树林中转悠,没找到食物也没找到路的时候,随便找一棵树靠坐下来,等太阳升起,便能顺着最亮的方向走回自己出土的位置。
他看了会儿头顶明明呈围拢状却空出个圈的树冠,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找了棵树坐下发呆。
饿的时候度蕴寻找食物还算积极,不饿了就懒得动弹。
于是主人在原地发呆,藤蔓被迫奴役干活。无数藤蔓从度蕴身上探出,避开之前走过的路线,向外蜿蜒而去。
等发呆结束,太阳已然落山,天色彻底昏黑下来。
度蕴收回累到不肯继续干活的藤蔓,在内心勾勒着藤蔓带回来的密密麻麻的路线图,琢磨出几个大概可以继续探索的方向。
虽然醒来失忆,但部分与常识有关的知识,度蕴还是有印象的。若以他醒来的位置为原点,太阳升起的位置便为东方。根据他目前所得的探索结果,越往北越昏暗,里面的林木也更加高大诡谲,不似能探查到人迹的模样。
正西、正东的方向同样如此。
倒是西南,南部还有东南几个方位,出现过枯枝落叶被什么压平的痕迹。度蕴因此简单判断出,往这几个方向走,应该能碰到其他活物。
有活物就有食物。
度蕴很高兴,准备睡一觉,养精蓄锐等天亮以后继续探索。
由于身无长物,为了抵御寒冷,这几日度蕴睡觉的时候都会把自己半埋进枯枝落叶底下,厚厚的落叶层起到保温的作用,缠绕周身的金色藤蔓安安静静地为他警戒。
今日也是如此。
一阵“窸窣”声以后,度蕴躺进树叶底下,漆黑的眼眸盯着墨蓝色夜幕,以及在夜幕下随风摩挲的枝叶看了会儿。
一片圆圆树叶,两片圆圆树叶、三片……
数着树叶,被落叶拱卫的人类很快睡着了。
尽忠职守的藤蔓守在他身边,时不时往外探出几公里,确认没有敌人以后再慢慢缩回来,缠绕回主人手臂。
夜色静谧。
偶有一两片绿色圆叶从枝头掉落,落在人类的身上。
熟睡的人类没有反应。
藤蔓懒洋洋地翘了翘尖尖,卷着圆叶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