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和苏苔同骑未及半刻,前方传来马蹄声。
是方才那逃者喊的援兵?二人当即翻身下马躲在暗处。
那人显然也听见异响,停在原地犹豫不前,只剩马蹄轻笃。
双方僵持着,忽然对面响起几声口哨,如夜鸮啼叫,两短三长。
苏苔一听欣喜万分,转头对沈逾白低声道:“是阿骨!”
她当即回应了三长两短,跑出丛林借着月光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立于马上,马背还伏着一个青丝垂散、身形纤细的…女子?
二人相见,喜出望外。
沈逾白跟在后边暗暗想道:这般暗号,阿苔竟从未与他提过。阿骨与她朝夕相处多出来的那两月,当真是要比他这短短几日,要亲昵得多?
真就只讲究先来后到?
沈逾白不知从何时起,心头总莫名生出许多酸涩滋味。现下寻得阿骨,本是幸事。为何突然之间看着白桦树长得碍眼,天上那轮弯月也浅薄得晃眼。
“咳…”沈逾白轻咳一声,抱臂靠近他两,问阿骨道:“你马哪来的呀?”
“她的。”阿骨指了指马背上那个女人。
“她又是谁呀?”
“她是北谍司的人,要给阿克那送信。在边线鬼祟,被我截住了。”阿骨说着便从腰间拿出两封信。
三个脑袋凑在一处看,一封上写着:阿克那王亲启。
阿骨无视,随手便撕开漆印,两行字铁画银钩:
黎朝援军正月底即到,趁朔北川粮草空虚,速取沈家父子项上人头。
众人脊背发寒,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一是朝中有人与漱伜特勾结,且此人身居高位,援军的消息他们尚未得知,告密信已抵阿克那?!
二则此人熟悉朔北川情况,定为黎朝官员,明知害死沈家父子无异于拱手让北境,放狼入黎朝,何恨至此?
苏苔心头微紧,这字迹,与那张刺杀沈逾白的密令如出一辙。
接着阿骨又打开另一封信,这封已经开过了。上面写着北谍司众谍者亲启,寥寥数语,娟秀小楷:
内鬼通敌,假讯如毒。无印书,勿妄动。
落款:方崩危。
众人看糊涂了,怎么北谍司谍者送的两张信是两种字迹、两个态度,这个唯一署了名的方崩危又是谁?
方崩危、方崩危?
沈逾白和阿骨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都城何时何地有这号人物?
藏得颇深,定是北谍司的幕后主使。
阿骨把信收好,一时之间几人相对无言,诸多疑团,只能等那女谍醒后再盘问了。
风从林间过,一只松鸦扑棱棱飞出,落在枝头干叫了两声。
呱呱——
苏苔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来时便遇了埋伏。”
“那人逃了,不知他究竟是这女谍的同伙,”沈逾白极快的瞥了一眼伏在马背上的女子,又转头望向幽深的前路,“还是漱伜特的斥候。”
这白桦林此刻定危机四伏。留下祸根就是这般,瞬时疯长、四面围杀。
总之,上智不处危以侥幸,无论如何是万万不可原路返回了。
苏苔、沈逾白二人对视一眼。沈逾白脱下大氅裹在马鞍上,苏苔拍了拍马脖子,又将耳帽摘了绑在缰绳上。
他们打算放这匹马原路折返,以诱敌人;几人则从远路绕行。引虎离山,虽非万全之策,总好过冒进蛮干或坐以待毙。
沈逾白见苏苔将耳帽都绑上去,急了:“本将军刚送你的耳帽,你就要丢了?”
还当着我面。
“白色太显眼了。”苏苔亦不忍舍弃这毛茸茸的小玩意儿,“那人定记住了,若马背上没了这物件,指不定起疑心。”
沈逾白一把拉住她手腕,闷声道:“我的真心,就这般被你践踏!”
苏苔不理他,凑近马耳轻声说了句:“走吧。”
而后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沿着原路跑了。
从远处看,沈逾白的大氅裹着苏苔的耳帽,驮在马背上,像无言相拥的二人。
见马已跑远,蹄声渐失。沈逾白才慢慢松手,赌气似的站一旁闭紧了嘴巴,一副再不开口说话的架势。
如果这能让他话少些的话,也算做了件好事。苏苔偷偷地想。
阿骨从未见过生女子闷气的沈逾白,至少在都城的那九年里没有。
他生于钟鼎,又是独子,自幼锦衣玉食。父亲是众望所归的镇北将军,母亲亦出身名门,芳名远播。父母恩爱、以身作则,并未让他养成恃宠而骄的跋扈性格。
姿容俊朗,剑眉星目;文武兼修,弓马娴熟,刀剑皆精;含笑而盈,嘴巴亦甜,年长唤姐,年幼称妹,也常送些珠玉小物给都中女眷,可谓见者无不倾心。
当然,也没有哪个女眷丢弃他送出的讨喜玩意儿。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返都城,沈母便要给他议亲了。
三人一马,加上那个晕过去的女谍,绕过白桦林从东边的山脊走。山路崎岖,岩壁湿滑,并不好走。
苏苔还在反复思索着那两张密令,一阵暖意忽然兜头套下。原是沈逾白解下自己的围脖,胡乱套在苏苔头上,连头发带耳朵一并裹了去。
“山上风大,本将军怜香惜玉罢了!”
沈逾白气早消了,不就是用贴身玉佩从猎户那置换来区区一个白狐耳帽吗?不就是自己挑灯穿针引线又缝上两条红丝带吗?
不就是,被救命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吗?
又何妨再赠?
苏苔被裹得像个老太太,只露出那双动人的眉眼。她惊异地瞪大眼睛,望向沈逾白。
月光与雪光相映,他的侧颜似描了一层柔光,自额间眉骨高耸,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下颌处凝成一道利落的线。
她看得有些怔住,又回想起她第一次在雪地里见到濒死的沈逾白,奄奄一息,似画像里受了天罚被贬下凡的谪仙。
这些公子哥惯会哄骗女子,苏苔心中暗叹,又生得这般好皮囊。
沈逾白被她盯得无端发热,又伸手将围脖往上拉了几分遮住她那双湛然美目。
“别看我啦,看路!”
大哥,你把我眼睛挡上我也看不见路呀。
黎明将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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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更黑。几人边走边聊天壮胆,沈逾白说着他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定能成为和父亲一般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他又问阿骨:“你呢,找到哥哥后要做什么?”
阿骨沉默片刻答道:“重振柔然,谋万世太平。”
沈逾白欣慰地揽过阿骨的肩,扬起下巴挑眉说道:
“好!大丈夫当凌云万里,一飞冲天!”
又轻揽过苏苔肩问道:“你呢,阿苔,你想要做什么?”
“我?我没有什么想做的…”
苏苔垂着眼,脸埋在围脖间。她有些心虚,她想去查北谍司。她不信她娘效力的地方,会是通敌叛国的贼窝。
只是当下,她不能说。
三人肩并肩,走在那轮隐入薄云的残月下,影子融为一体。
霎时,一道冷芒骤至,从沈逾白和苏苔中间穿刺而过。
二人只觉耳畔一阵快风,回过神来身后已传来一声闷哼。
众人忙回首,原是那女谍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醒来,手持匕首正欲偷袭!
那只冷箭恰射中她右臂。
那女谍见已暴露,手腕一转,匕首已贴在自己颈侧。动作极迅速,没有一丝犹豫。
她要自戕!
幸而阿骨眼疾手快,瞬时翻身上马,一掌将其劈晕。那女谍又昏倒在马背,这回谁都不敢大意,将其双手反绑在身后。
众人方松了一口气,借着东方欲晓的曦光望向前方,不知那人是敌是友,这一箭射的极准,颇有百步穿杨、千里追风之势。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人声音沉稳,略带几分怒意。步履不疾不徐,走向他们。
“穆叔!”
沈逾白率先认出他来,兴冲冲招手打招呼。穆鸢是沈老将军的副将,跟随将军驰骋沙场十余年。骁勇善战,曾以一箭破万军;又义薄云天,数次救沈老将军于危急之间。
这不,又救下了这几个不省心的毛头。
片刻,穆鸢已与他们会合,同行的还有沈逾白的副将俞栋堂。他全程目睹穆副将这一箭势如破竹,称赞不已。
人多气势便壮了,一行人踏着晨曦,平安回到朔北川。
都城,吹柳楼,头等上上房。
红绡帐里三个红倌一个公子,衣衫零落,缠在一起分不清楚是谁的;人也叠在塌上,腿压着腿,臂缠着臂,青丝铺了满床;脂粉甜腻、酒气腥臭,混着靡靡之味,萧存唯半阖着眼深吸一口,他喜欢这个味道。
塌前候着一个黑衣人,不声不响,如根木雕。萧存唯眯眼见着了,打着哈欠缓缓下床,不着衣衫,唯有长发如瀑遮身。
他坐在茶几前,斟了一盏茶。
床上红倌们翻了个身,仍在梦呓:“官人…”
黑衣人俯身在这位萧公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萧存唯脸色骤变,猛地将茶盏掷了出去。
这声响惊醒了塌上娼女,三人当即跪伏在地,战战兢兢不知该说些什么讨巧话儿。
胆子大些的那个红馆抬眼瞄到屏风外多了一个男人,娇声调笑:“公子,多来一位爷,可是要再添份缠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