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沈京墨把一沓文书递给温女萝,简单与她介绍:“卯君在六年前销声匿迹。最后一次作案是在长安,据说那次马失前蹄,不慎沾染了剧毒。毒发时痛苦难忍,他便从悬崖跳了下去。有人说他的尸骨被野狗啃食,也有人说他大难不死……反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温女萝正翻看着,听到“据说”两个字,抬头和沈京墨对视一眼,便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假死脱身。”
沈京墨点点头,目光扫过案上的那些文书,缓缓开口:“临安府只有江南一带的卷宗。大理寺掌管天下文书,看来是时候回去。”
温女萝却指着最上面一封预告信,道:“按照时间线,卯君第一次犯案,不是在长安偷盗玉玺,而是在金陵。只不过那时籍籍无名,无人在意罢了。一个人首次作案,往往倾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区域。他很有可能,是金陵人氏。”
沈京墨有些不赞同:“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他此刻就在金陵。”
温女萝皱了皱眉,总感觉沈大头故意跟她唱反调。
不过这会儿无暇顾及,她抽出那张短笺放到沈京墨面前:“他不是怪盗基德。是楚留香。”
沈京墨低头看去,但见上书:闻君有白玉美人……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
温女萝匀了匀呼吸,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
真的有老乡啊!沈大头不知道古龙,看不懂这封预告信。但她来自现代,清楚地知道《楚留香传奇》开篇就是“白玉美人”。
温女萝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信心:“六年前,卯君不知所踪,桃之夭夭声名鹊起。一个突然没了影,一个突然出了名,偏偏是同一年,你信这是巧合?要是他们都在金陵,很有可能早就联系上了。我有一种预感,只要找到桃之夭夭,一定能知道卯君是谁。”
沈京墨垂首无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温女萝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他忽然开了口:“能不能不走?”
温女萝怔愣一下,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一想到男人的眼泪,忍不住有点心疼。
忽然,啪的一声,她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心疼男人倒霉三年!
沈京墨显然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弄懵,呆了好一会儿,随即去外头端来一盆冷水,拿帕子替她敷脸:“你想怎么做?”
丝丝凉意自脸颊而起,温女萝悄悄松了一口气,微微侧首,挑着眼角看他:“当然是干我的老本行。”
适逢观莲节,沈鲤在大观园内举办荷花宴。金陵城中但凡有些名头的世家千金和名门公子,无不被请来。席间众人各展才艺。负责点评的老师在各个领域里,全都数得上名号。姑娘家若是能被那位女君子夸上一句,将来必不愁嫁。公子哥儿要是能得哪位大儒多看几眼,日后前程也就有了着落。
温女萝不需要这些。她只需要一个舞台,把穿越者的身份暴露出来。
藕香榭内,沈鲤端坐上首,指着温女萝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侄女,卯君。”抬手又指向沈京墨,“这是我侄子,英国公世子。”
话音刚落,大家立时明白“卯君”就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远房亲戚,沈京墨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忙聚在他周围奉承不已。这种宴会,说白了就是相亲会。姑娘家谁不想找个俊俏郎君?
闻着四面八方的脂粉味儿,沈京墨脸色铁青,抬眸一瞥,正看见温女萝捂着嘴笑,脸色更加难看。
“姑姑。卯君准备了才艺,既白已经等不及要一睹为快。”他转头看向上首,声音依旧清冷如玉,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鲤微微一笑:“卯君姑娘要展示什么才艺?”
温女萝站起来,伸手摸向袖中:“我各项才艺平平,不如替姑姑免费占卜。”
这是预先定好的流程。沈家早就帮她这位“岑娘子的高徒”在金陵造势,因而在座宾客颇为期待。
沈鲤摇了摇团扇,喟然叹息一声:“我年华已去,比不得你们青春年少。与其算我的姻缘,不如瞧瞧既白。”
温女萝呆住。
不是都说古人一言九鼎吗?怎么还带临时变卦的?而且事先根本没说过要算姻缘,大庭广众之下,沈大头怎么可能答应?
“好。”沈京墨应声而起,径直走到水榭中央那张桌案前,理了理衣袖,从容落座。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温女萝,歪了歪头:“开始吧。”
温女萝慢吞吞地挪过去,一边洗牌,一边压低嗓子,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为什么换人?怎么回事?”
沈京墨右手支着下颌,低声轻语:“我和姑姑,有何不同?”
温女萝心想,当然不同。反正迟早离开金陵,得罪了沈鲤也没有关系。得罪了沈大头,回京还不是落到他手里。
眼下这么个状况,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大人想问什么?”
不等沈京墨回答,有人高声叫道:“世子爷矜贵无双,除了姻缘未成,处处圆满。不看姻缘看什么!”
风月之事最招人议论,尤其那些小娘子,一个个睁着大眼睛,满脸好奇。
沈京墨低头片刻,淡淡地说:“请问,我心中珍视之人,可愿与我共度余生?”
话音刚落,沈鲤举起左手,激动地大喊:“愿意!我愿意!”直接把其他人喊沉默了。
温女萝抬起头,看向沈京墨,发现他还是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没有泄漏一点情绪。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沈大头口中的“珍视之人”,究竟是不是指自己?
“抽牌。”
和从前的不屑一顾截然不同,沈京墨竟然规规矩矩抽了三张牌,还非常认真地科普:“时间之流牌阵,必须抽满三张。”
温女萝瞪圆了眼。沈大头怎么知道?是她说的吗?大概是吧。不然沈大头哪里晓得这些。
“如何?”沈京墨问得平静,但语速缓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女萝深呼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吐出脑外。
“第一张,审判的逆位。双方之间的矛盾过去便存在,只是一直缺乏勇气面对,以至于如今才显现出来。”
沈京墨似乎听不太懂,微微茫然道:“能不能说清楚些?”
沈鲤起哄:“就是!宁拆一桩庙,不拆一桩婚。到底有什么样的矛盾,说出来让大伙儿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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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女萝只觉她吵死了,像无头苍蝇一样烦人,想也没想就回答:“门不当户不对。”
沈京墨无声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我祖上农户出身,她祖上异姓封王,是我高攀了。”
大周朝前前后后册封十余位异姓王,能够将爵位传承至今的一个都没有。再撇开那些已经灭族的人家,答案呼之欲出——武安侯府。
温女萝垂下视线,盯着裙子上的牡丹团花,脑中纷乱如麻:“沈大人,不能这么算。”
沈京墨微一点头:“是啊,不能这么算。她就像是哆啦A梦,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帮我实现所有愿望。可我能为她做的不多,说好教她骑马,至今仍未践诺。似乎还是我配不上她多一点。”
温女萝坐在那儿,心里没有半点触动是不可能的,可惜她并不是真正的哆啦A梦。
“也许,她并不能随心所欲。”
沈京墨目光灼灼,黑玉似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如此,更该遂自己心意。”
温女萝揪着衣角,声音微微发紧:“说不定哪一天,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不见。”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去找她。”沈京墨几乎没有犹豫,说得云淡风轻,似是天经地义。
沈鲤又开始沸腾:“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不趁现在任性,难道等着将来后悔?劝君惜取眼前人,有花堪折直须折,不辞冰雪为卿热,只羡鸳鸯不羡仙!”
在场宾虽然不明所以,但自动脑补了一出梁祝大戏,感动得眼泪汪汪。
温女萝又是无奈又是无语,草草结束解读:“第二张恋人的正位,第三张圣杯十的正位,预示大人好事将近。”
沈京墨再度歪了歪头:“什么样的好事?”
“不知道。”温女萝板着脸,伸手要去收牌。
沈京墨抢先拿起折扇,轻轻点了点圣杯十,肯定道:“这张是家庭牌。我与她终将喜结连理,儿女双全。是也不是?”
温女萝听着,感觉怪耳熟的,倏然记起她曾经对孟晚意说过同样的话,小脸霎时红得滴血,一下子站起身来。
“不是!”
她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两个字,说完拔腿就跑,落荒而逃。
这场占卜表演,简直可以用“灾难现场”来形容。众人直呼上当,离开大观园之后,根本没有潜在客户慕名前来。
为此,温女萝很是垂头丧气:“都怪大人捣乱,害死我了!”
沈京墨嘴角翘了翘,弯出似笑非笑的一缕弧度:“你是怪我没能引出桃之夭夭,还是怪我挡了你的财路?”
温女萝心头乱跳,赶紧偏转过头,呐呐地说:“回了长安,我就要失业,当然得趁现在多攒点钱。”
沈大头极少笑,可一笑起来便如雪妖现世,魅惑众生。虽然最近笑得多了些,但她依然有点招架不住。
沈京墨看着她,又是微微一笑。他在袖子里摸了摸,朝她伸出右手,掌心摊开,当中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温女萝拿过来一看,只见正面刻着“京兆府”,反面刻着“卯君”。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又惊又喜:“大人,我这是……”
沈京墨颔首:“恭喜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