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尖叫声穿透力极强，像是某种动物的鸣叫。
盛淮雪神情未变，衬衫袖中滑落利器，他手腕微抬，刚要将女孩一击毙命，不料地面却忽然震动起来。
不远的房屋处像是涌来一批拿着武器的居民，却只感到地面震动，未听见丝毫奔跑脚步声，不像人们，却像兽群。
青年眸色一凛，下一瞬，他被一群蛇尾人身的妖化赤尾蛇鱼们包围了起来。
这群蛇妖的上身和容貌和人类完全一样，神色灵动，或嗔或怒，一点也不像饭店地下室关着的那批鱼人那般面色僵硬，盛淮雪几乎瞬间就明晰了此时的处境——他竟来到了野生赤尾蛇妖部落，这些蛇妖无论是妖化程度，还是灵力，都远超饭店里那些人工繁殖的鱼人。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生出了完整的灵智。
像是印证盛淮雪的判断，为首的中年男蛇妖生着一条灰色蛇尾，赤裸着上半身，面容严肃的上下打量着盛淮雪，天色昏暗，他们看不清来人的脸，却清楚的看到他的两条长腿，不由警惕起来：“人类怎么会到这里来……”
刚才尖叫的长发女孩从湖边爬上岸，拖着赤色的蛇尾蠕动到中年蛇妖的身边，惊慌道：“我刚从水里出来就看见他了！他是不是从水里来的？！”
除了语调略显僵硬上扬，它们的语言和对话状态已然进化的和人类别无二致，青年看着面前的妖群，眼底闪过一抹暗色，这次居然还有额外收获。
“人类！滚！”
一个青年男蛇妖将石头砸向盛淮雪，语调愤怒又僵硬：“滚出我们的地盘！”
盛淮雪轻松躲开他扔的那块石头，不料下一刻，蛇妖们却忽然躁动起来，都学着青年男蛇妖的样子拿东西砸向盛淮雪，七嘴八舌骂骂咧咧。
“这里不欢迎人类！快滚！”
“卑贱的人类！赶紧滚！”
“肮脏又卑劣！哪里来的贱人！”
“……”
一块块石头贝壳砸向盛淮雪，甚至还有刚打捞上来的生鱼，饶是盛淮雪躲避及时，但在完全被包围的情况下，还是被砸到了几下。
纯白色的衬衫被弄脏，鱼腥味在身体上散开，盛淮雪垂眸看了眼自己略显狼狈的身体，又望向面目狰狞还在怒骂的蛇妖们，眸色渐渐冷了下去。
——“卑贱的乞丐！滚！看一眼我都嫌脏！”
记忆翻涌，臭鱼烂虾砸在身上，竟和高档皮鞋踹在身上的感觉别无二致。
青年眸色越来越暗，整个人却更显沉静，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在蛇妖们的面上划过，漠然的视线像是在看菜市场案板上的死鱼。
为首的中年男蛇妖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意，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眼前这个人类活着出去，他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叉，瞄准人类的脖颈狠狠掷了出去！
铛！
巨石块撞歪刀叉，发出刺耳的响声。
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死寂杀意和他的脑袋一同被单薄轻柔的东西罩住。
一片混乱中，盛淮雪只感觉有人将什么东西罩在他头上，隔绝了那些愤怒的骂声和攻击，接着，他的手被人握住，那人的力度不重，却足够拉着他远离泥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方爆破，巨大的响声和浓烈的烟雾味后，那只握住盛淮雪的手紧紧拉着他向前跑去。
似乎是跑了很久很远，那人终于停下来，牵着他走进一个地方，缓缓扶着他蹲下。
遮住视线的东西被人扯了下去，盛淮雪对上了一双极其透亮又盈满担忧的眼睛。
“盛淮雪？你怎么样？”
少女轻轻擦拭着青年额角的血迹，眼眶微微发红：“是不是很疼啊？”
青年面色未变，盛礼却心疼的要命。她从未见过大师兄有如此狼狈的时候。月亮就应该高高悬挂在天上，怎么能如此被人践踏？
粗略处理了下盛淮雪额头上的伤口，盛礼将单薄的衣衫披在青年身上，肯定是不保暖的，但聊胜于无吧。
青年一直没出声，看着盛礼的眼神冷漠黑沉，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盛礼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心酸委屈夹杂着怒意在胸口.爆开，她指着青年厉声质问：“你刚才为什么把我推出去？你自己跑怎么不带我？”
青年定定看了她半晌，冷漠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什么态度啊！还质问我？？”盛礼愤怒的来回踱步，而后挑了个远离盛淮雪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去背对着他，气愤道：“就不告诉你！”
盛礼的薄外套披在盛淮雪身上，她自己只剩了件短袖，还全都湿透了，此时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潮。
少女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只感觉身寒心也寒。
盛淮雪的视线在少女的脊背和裸露的手臂上一寸寸掠过，而后才开始观察起周边环境。
他们像是在一处山洞里，光线昏暗，旁边还有水流滴滴答答的声音。
“这是哪？”
少女没好气道：“不知道。”
盛淮雪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少女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也是从湖里出来的。”
盛礼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嗯。”
青年俯下身，猝不及防地捏住少女的双颊，逼着她抬头望向自己。
“你是怎么从地下室跑到这里来的？”
还是那副冷漠质问的语气，像是盛礼心怀不轨的算计他了一般。
“关你什么事？”盛礼大力拍掉青年捏着她的手，站起来愤怒与其对视：“你不是一个人跑了吗？不是不管我了吗？那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十几年来，无论多危险的处境，多绝望的情形，霍见辞从来没有抛弃过盛礼，每次都是他们并肩作战，共同破局，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他们彼此应当都做好了和对方死在一起的准备。
如今盛淮雪不仅把盛礼推出去挡枪，抛下她自己跑了，最后还冷着脸来质问她，好像他们从来不是亲密无间的同门师兄妹，而是各怀鬼胎的死敌。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却陌生的眼神，盛礼心中的委屈决堤，化作泪水从眼眶涌出。
盛淮雪眼睁睁看着少女气得眼眶发红，水汽渐渐在眼中弥漫，而后少女利落地转过身，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不能这么情绪化。
盛礼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大师兄还活着，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失忆了也没关系的，只要他能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边，那她什么都能够忍受。
盛礼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再次转过身，头也不抬地闷声道：“那伙人把我推到了水池里，我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池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大坑把我吸走了，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湖里，刚爬上岸，我就看见了一群蛇妖和……你。”
然后她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把盛淮雪护住，带着他冲破蛇妖的包围跑了出去。
盛淮雪不为所动，冷漠的视线紧盯着盛礼：“你刚才冲破蛇妖包围圈的时候用的是烟雾弹？从哪弄来的？为什么随身携带？”
“烟雾弹？”盛礼怔了下：“好像是那种东西，我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盛礼再次低头翻了下自己的裤子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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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刚才太慌乱了，我寻思找个东西挡一挡，然后就掏出了那个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口袋里？”
盛礼百思不得其解：“我从来没用过那种东西啊，会不会是二哥悄悄放在我口袋里的？让我防身用？还是玄刃？”
少女神情疑惑认真，不似作伪，盛淮雪这才移开视线，观察着略微狭窄的洞穴。
“这里安全？”
“不知道。”盛礼诚实道：“我看见这一片的荒草后面有一个石洞，就带你跑进来了，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青年长腿一迈走了出去，盛礼紧随其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此地没有一丝霓虹灯的光线，好在繁星满天，月光明亮，倒是也能视物。
两人又悄声往外走了一段距离，附近不见一点蛇妖的踪迹，甚至不见那片宽阔平静的湖泊，他们应当是远离了蛇妖居住的部落。
“这个时代的物种妖化这么神奇么？”盛礼思索道：“你看那些蛇妖们，他们的样貌、声音和语言简直和人一模一样，和他们比起来，咱们在地下室见到的那些鱼人，就像是……”
“被研制失败的残次品。”
盛礼一怔，看着青年冷淡的神色，愣愣地点了点头。
粗略查看了一下周边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盛淮雪转身走回洞里：“今晚先在这休息，等天亮再做打算。”
两人回到石洞之中，巨石虽然挡风，但还是难掩夜色寒凉，盛礼窝在角落里抱紧自己，试图用体温将湿乎乎的衣服烘干。
青年的声音淡淡响起：“这里这么冷，不如我们生火吧。”
“不行，附近都这么昏暗，我们骤然生火，火光和烟气飘出去，把蛇妖引来就不好办了。”
盛礼说完，脑子忽然反应过来，这么简单的道理，盛淮雪不可能不知道。
她蹙眉看向青年：“你又试探我？”
“小礼真的变聪明了。”青年漂亮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浅淡的笑意，他望着盛礼，眼中似有繁星，声音却暗藏杀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聪明的呢？好像从那次绑架开始，小礼就不一样了。”
盛礼这个真千金被盛家找回已经快两年了。这两年来，盛运长期外出，盛珏对这个毫无灵力又脾气恶劣的妹妹十分不满，总是懒得见懒得管，一家子算起来，反倒是盛淮雪和盛礼接触的时间比较长。
盛淮雪一向敏锐，盛礼的壳子里换了个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盛礼对大师兄的智商一向很有自信，她从来没想过瞒过他，但此时又实在不是坦诚相待的时候。她索性含糊道：“我以前也很聪明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呵，咳咳……”盛淮雪似是嘲讽的轻笑出声，紧接着又咳了几下。
盛礼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盛淮雪身前蹲下，忽略他危险的眼神，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已经有些烫了。”
盛礼将那件被盛淮雪嫌弃丢开的薄衫捡了回来披在盛淮雪身上：“这件衣服薄，现在已经全干了，你披着多少有点用。”
少女的目光又落到青年潮湿的衬衫上，眉心微微蹙起：“但是你里面这件还是很湿，一会夜深了，晚风再一吹，你明天肯定得受风寒。不如趁着现在还没那么冷，你先脱下来放在外面晾一晾，等干一些再穿上，怎么样？”
少女抬眸望着盛淮雪，漂亮的桃花眸里纯粹的好像不含一丝杂质。过了好一会，青年才勾起嘴角。
“好啊。”身材修长的青年将双手放置两侧，身体前倾，嗓音魅惑：“小礼来帮我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