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江炎叼着旧烟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安小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江炎开始说龙虎山的事。
他说得很慢，很细。玄灵大醮的运转、青玄掌教的异状、山顶被封印的诡异、三个月的极限。每说一句，安小欣的脸色就白一分。等他说完，安小欣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
"江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龙虎山里面封印的诡异……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嗯。"
"那要是它们破封而出……"安小欣抬起眼看着他，美眸中满是恐惧和担忧，"我们能在这样的浩劫里活下来吗？"
她的担心很有道理。
龙虎山距离南都，并不算远。
堪称是距离龙虎山最近的一座超大型城市废墟。
倘若龙虎山中封印的恐怖诡异破封而出，首选的目标，恐怕就是南都！
而现在，南都里有且仅有一个人类聚居地，就是古玩街！
江炎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从上到下，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
"放心吧。"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距离它们破封而出，至少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顿了顿，将旧烟斗从嘴角取下，幽蓝色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
"我们会成长得很快。快到足够把所有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安小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信你。"
江炎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许久，安小欣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江炎这才站起身，走到店铺前厅。
紫色宝箱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炎拿起账本，重新翻看起来。这一次他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过。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古玩街的运转从未停下。而这间店铺，这座古玩街的心脏，正是由紫色宝箱代为主持的。
所有的借款，都是以江炎的名义借出的。
诡异合同指向的双方，永远是借款者和江炎。
紫色宝箱只是经手人，不是债主。它从未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也从未从任何一笔交易中为自己截留过哪怕一个冥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借款产生的利息，全部指向了江炎的系统余额。
江炎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他确实注意到了系统里冥币余额会时不时出现小幅度的持续性上涨。有时候几十，有时候几百，偶尔甚至只有一两个冥币。
现在看来，就是这些借款合同持续产生的利息。
他继续往下翻。
每一笔贷款的利息都少得可怜。几十冥币，几百冥币。最少的只有一个冥币。单独拎出来看，这些数字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紫色宝箱把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炎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底部的那个数字上。
累计利息收入：九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冥币。
近一百万。
他把账本合上，叼着旧烟斗吸了一口。幽蓝色的烟气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在账本的封皮上绕了一圈，散入空气。
一百万冥币。
对现在的江炎来说，这个数字连让他眼皮跳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动辄上亿的交易，修复一座城隍庙就是十亿冥币的前期投入，随手给亚当的奖金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冥币，在他眼里已经跟零花钱差不多了。
但江炎很清楚，这只是因为他的参照系变了。
放在当下，整个诡异降临的世界里，普通玩家辛辛苦苦攒到现在，冥币储蓄也就几千上万的额度。能拿出十万冥币的已经算得上玩家里的富豪了。
而紫色宝箱替他躺赚的这笔利息，九十八万冥币，是一个远远超过正常人想象力极限的数字。
而且这还不算完。
只要古玩街还在运转，只要还有人向这家店铺借款，利息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江炎的系统余额。
不需要他出面，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
他在龙虎山跟青玄掌教周旋的时候，利息在涨。
他在天使基金会基地敲打亚当的时候，利息在涨。
他开着悍马车连夜赶回南都的时候，利息还在涨。
这就是黑心资本家的力量！
江炎将账本放在紫色宝箱面前，在它的箱盖上轻轻拍了拍。
"你做得很好。"
紫色宝箱的箱盖微微掀起，那两只金属质感的手重新伸出来，将账本收回箱中，然后合十在箱盖前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感谢老板夸奖，都是我份内之事。"
江炎点了点头，叼着旧烟斗走回后堂。
安小欣已经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她的睫毛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只手搭在枕边，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也在等着谁来牵。
江炎在她旁边坐下，将她那只手轻轻握在掌心。
窗外，古玩街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白。
天彻底亮了之后，古玩街活了过来。
不是那种喧闹的活法。而是有了一种沉稳的脉动，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在低转速下运转，听不到轰鸣，却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
安小欣醒来后，在店铺后堂简单洗漱了一番。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从昨晚那只受惊的小猫变回了古玩街的女主人。她端着两杯热茶走到前厅，一杯递给江炎，一杯放在风云老道士手边的矮桌上。
风云老道士接过茶，浑浊的眼珠在安小欣脸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张小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头发也用水抹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看到江炎从后堂走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江哥，有些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您离开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些日子，咱古玩街堪称日新月异！”
江炎叼着旧烟斗在藤椅上坐下，示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