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声音,叫两人动作一顿。
张浩然回头看去,当瞧见从外面走进来的秦妍和姜帆后,他先是一怔,紧接着皱眉道:
“秦经理,你这是……”
秦妍快步走进来,目光先是扫了一眼黄老板,随后目光定格在了张浩然身上!
“张经理,我刚刚接到通知,听说你要财务拨一笔一千万的款项?”
她走至两人跟前,伸手一把摁在了收购合同上道。
“是啊,怎么了?”
张浩然见她压住合同眉头蹙得更死,说道:
“秦经理,这是做什么?”
秦妍神色冷峻,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视着张浩然的眼睛说道:
“张经理,根据公司规定,单笔超过五百万的采购资金,必须由我签字确认后才能放款。”
“你却绕过正常流程直接找财务,甚至连个像样的采购说明都不写,这笔钱,我不批!”
“你!”
张浩然气得脸红脖子粗:
“秦经理,你别太过分了!这可是商周的青铜尊,带铭文的国宝级重器!要是错过了,你知道损失有多大吗?”
“商周青铜尊?”
这时,秦妍才注意到桌子上摆放的那尊青铜尊。
张浩然冷笑说道:
“秦经理,我承认这次是我没走流程在先,但是你也得讲究特事特办吧!”
“你是玉石部的可能不懂一尊带有铭文的青铜器多么罕见,但我告诉你,这种东西在市场上,有价无市!”
“别说一千万,就算出两千万三千万都有人抢着要!”
“而且吴老刚刚已经鉴定过了,这可是大开门的真品,难道还有假不成?”
一旁的吴老点头说道:
“没错,秦经理,我刚刚鉴定过了,这东西的确没问题,是商周时期的物件。”
秦妍听到吴老都这么说了,心里不由得一惊。
吴老是古玩部的首席鉴定师,既然他都说这东西没问题,八九不离十是真品了。
见秦妍脸色微变,张浩然冷哼道:
“秦经理,现在你相信了吧?”
黄老板这时恰合时宜地开口:
“张经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张浩然连忙赔笑说道:
“黄老板,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说完,他一把将合同从秦妍手下抽出来:
“秦经理,黄老板还等着呢,快点签字批款吧!”
秦妍一时间有些犹豫了,她虽然不是很懂古玩,但吴老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他的话她还是信的。
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张浩然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已经动摇了,连忙趁热打铁道:
“秦经理,你还犹豫什么啊,一千万买一件国宝级重器,转手卖出去最少翻两三倍,这笔账你难道不会算吗?”
说完,他率先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然后双手递给黄老板道:
“黄老板,来。”
黄老板看了眼秦妍,点了点头,然后接过合同就想签字。
“等一下!”
可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只见一直站在秦妍背后的姜帆突然上前了一步。
看见姜帆,张浩然立马就气不打一出来:
“小子,这里有你说话地份?”
姜帆斜视了他一眼,对着秦妍道:
“秦经理,这东西有问题。”
听见这话,秦妍立马转过头。
还没等开口,张浩然却率先怒了:
“小子,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黄老板同样脸色一变。
姜帆却根本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尊青铜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翻到底部看了一眼铭文。
“张经理,你说这是一尊商代的青铜尊?”
张浩然见他居然敢将这价值千万的古董随意把玩,当即脸都吓白了。
“姜帆!你好大胆子,这可是国宝级的宝贝,你居然敢就这么拿着掂量?还不快给我放下!”
秦妍这时也是上前一步道:
“小帆,你难道看出什么了?”
姜帆呵呵一笑,转身道:
“秦经理,我看这青铜尊不像是商周的,更像是上周的啊!”
“什么?”
秦妍眼睛登时瞪大。
“你放屁!”
张浩然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就炸毛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懂古玩吗?你懂青铜器吗?你一个玉石部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里信口开河?吴老都说这是真品,你居然还敢质疑!”
吴老也是脸色一沉,低声说道:
“姜助理,饭能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这件宝贝刚刚老夫已经看过,不管是硬锈自然、包浆还是做工,都没问题,你从何处得出结论这是个假货?”
顿了顿他继续道: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据说你为玉石部拿下过千万级别原石订单对吧?但是这鉴定古董和鉴石完全是两码事,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你切莫不懂装懂!”
吴老说得义正言辞,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黄老板也不悦地开口道:
“没错,小子,我这青铜尊可是我高价从其他地方捡漏过来的,你居然敢质疑是假的?”
秦妍美眸中同样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但她还是保持冷静问道:
“是啊小帆,你有证据吗?”
姜帆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表情,呵呵一笑:
“证据?有啊!”
其实,他在刚刚进来之时,第一时间就开启透视扫了这青铜尊一眼。
只能说,这东西完全就是一眼假!
他先是看了眼吴老:
“吴老,谁说鉴石的就不懂鉴古董了?你难道没听说过玉石古玩不分家吗?”
随后,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正的商周青铜器,是模范铸造而成,器壁厚度往往并不均匀,且历经上千年的地下埋藏,铜质早已发生矿化,手感会相对轻飘。而这个……”
姜帆单手托着青铜尊,像抛苹果一样随意掂了两下:
“密度极大,手感沉重,敲击声沉闷,这分明是现代精密铸造的黄铜合金。仅凭手感,它就露馅了。”
“一派胡言!”
吴老气的胡子乱颤,上前一步指着姜帆的鼻子:
“老夫上手摸过的青铜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尊青铜尊器型规整,分量十足,正是商代晚期礼器的典型特征!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压手感?”
张浩然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搅局的!”
“张浩然,非得我啪啪打你脸你才开心是吧?那好!”
面对众人的质疑,姜帆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瞥了吴老一眼:
“吴老,你说这锈色自然,是千年形成的‘硬锈’,对吧?”
“当然!”
吴老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红斑绿锈层次分明,深入胎骨,绝非现代做旧可比!”
“是吗?”
姜帆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指,在那青铜尊的腹部一处不起眼的红斑上用力一搓。
“你干什么!”
张浩然吓得大叫。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姜帆的手指上,竟然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色,而那处红斑被搓掉后,露出的竟然是下面崭新的铜胎!
“这……这怎么可能?”
吴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姜帆将沾着红色颜料的手指举到众人面前,冷冷说道:
“真正的青铜器红斑,是铜质在特定环境下自然氧化形成的氧化亚铜,坚硬如石,用刀都难刮下来。”
“可眼前这个,一搓就掉,还带着股刺鼻的化学颜料味。这种用红漆混合胶水涂抹的做旧手法,在行内叫‘漆古锈’,是最低级的仿品手段!”
“还有这底部的铭文就更破绽百出了,真正的商代铭文,是用陶范预先刻好模具,再浇铸而成,笔画边缘必然会因为铜液的自然流淌而呈现出一种圆润的晕散感。”
姜帆将青铜尊底部朝上,指着那四个字道:
“但这‘亚龚父辛’四个字——笔画软弱无力,边缘整齐划一,这分明是现代激光雕刻机做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吴老迅速扑上前接过青铜尊仔细查看,越看越心惊胆战:
“这……这居然真的是假的?老夫鉴定古玩几十年,居然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