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军用吉普驰行在西城区街道上。
天阴沉沉的,云像没揉开的墨团坠在天边。街上的人低着头,脚步都闷闷的。
从上车到现在,许轻轻和沈霆屿,俩人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许轻轻满不在乎,反正沈霆屿只是她回许家狐假虎威的工具。至于他乐不乐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今天她仍是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
一是不想让许家人以为,她嫁进沈家后,就开始吃香喝辣过好日子了,以后好得寸进尺来打秋风。
二是让沈霆屿看明白,她很‘安分’,绝对没有什么想勾引他的想法。
一路无话,开到炭厂胡同。
许轻轻从后座拎了两盒点心下来。
对沈霆屿说:“我家里人什么德行你也知道,一会儿若是他们做了什么你看不惯的事,完全可以直接发脾气。”
沈霆屿冷冷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刀人。
许轻轻点点头,嗯,对。
她要的就是这张黑脸,到时候她才好唱红脸。
提着点心往筒子楼里走,刚进楼道,就见不远处的矮坝有个婶子在那儿洗衣裳,许轻轻忙拽住沈霆屿,小声催促:“快走快走!别被她看见了。”
沈霆屿蹙眉,看向女人抓住他胳膊的手。
才发现,她衣袖后手肘处有个补丁。
许轻轻连推带拉,把沈霆屿推进楼道,等外面的人看不见了,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却发现沈霆屿目光沉沉盯着她。
“……你是不知道,那个罗婶特别八卦!”许轻轻松开手,解释道,“每次碰见她,都要拉着我问东问西,要是被她撞见,还不知道要打听什么呢。”
沈霆屿冷淡收回视线,整理了军服,才转身往楼梯走。
许轻轻在后头看着他背影,啧了声。
哪儿来的臭毛病。
……
上了三楼,许轻轻去叩门。
来开门的人是许曼丽。
门一开,许曼丽随意瞟了眼许轻轻,视线就迅速后移,定定落到两步开外一袭笔挺军服的男人身上。
沈霆屿察觉,冷冷乜了她一眼。
“爸妈在家吗?”许轻轻问。
许曼丽眼神闪烁了下,收回视线,看向许轻轻,又不动声色打量一番,才含笑让开大门:“在,猜到你们今天可能回来,正等着呢。”
许轻轻绕开她,提着东西进了屋。
“呀,沈团长,你们来啦!”赵梅和许建设异常热情地迎出来。
“来就来吧,买什么东西,都是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许建设笑呵呵说着,刚要接许轻轻手里的东西,笑容一顿,皱眉:“你……你怎么还这副打扮?”
衣裳还是以前从乡下穿来的那身,蓝灰粗布,洗得发白,既不合身也不衬人,手肘上甚至有两个补丁,这都嫁进沈家了,还这么穿,不是丢人现眼嘛。
许轻轻把盒子往鞋柜一放:“没办法,亲爹只给了一百块嫁妆,出嫁连套像样的新衣都没给我置办,可不就只能紧着旧衣裳穿么。”
她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都静了静。
许建设脸色微僵,讪讪看了眼沈霆屿,斥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你现在和沈团长已经是夫妻了,夫妻之间荣辱与共,沈团长还能委屈你吗!”
“可你管人家要了那么多彩礼聘金,家底都快给人家掏空了。作为女人,我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是?为了以后的日子,也得省吃俭用啊。”
许轻轻说着,走进客厅,发现许家客厅靠墙的柜子,多了台崭新的电视机。
“呀!”许轻轻笑了,“这台电视机应该不便宜吧?”
沈霆屿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见那女人几句话把许家气氛弄得尴尬起来。
赵梅堆着笑请他进去:“沈团长,快进来坐啊。”
沈霆屿表情冷淡,他今天肯来这里,是因为宋谨华的意思。
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踏许家的门。
那头已经坐下的许轻轻朝他招手:“沈霆屿,快来!你瞧,这台十二寸的电视机,应该就是用你给的那八百块彩礼钱买的吧。”
沈霆屿:“……”
这女人从一回许家就变得反常,也不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跨进许家前厅,目光淡淡扫视一圈。
这是间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房子,两室一厅,格局狭仄。那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窄小的客厅里,的确突兀。
沈霆屿心下嘲弄,冷淡收回视线。
就听到那个女人感叹:“沈家娶我出了那么多彩礼,又是三转一响,又是出钱给你们买电视的,你们都才陪这么点嫁妆。那要是将来许曼丽出嫁,男方不得买台桑塔拉啊?”
赵梅一直听她在那儿阴阳怪气,现在还扯到许曼丽身上来了,顿时撇嘴:“你说来说去,不就是不高兴你爸嫁妆给你少了吗?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嫁进沈家的?”
“是啊,我是怎么嫁进沈家的。”许轻轻请教地看向许曼丽,“要不,问问我的好姐姐?”
许曼丽无声攥拳,目光扫过沈霆屿,盯着许轻轻似笑非笑:“怎么,妹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哪儿敢啊。”许轻轻无辜,扫过许建设有些难看的脸,说,“只是当初爸答应我,你多少嫁妆,就给我也多少嫁妆。”
“现在他只给了我一百块。那到时候你出嫁,多一分我都不答应。”
“行了。”许建设沉声打断,眼带警告地凛了眼许轻轻,转头看向虽一言未发,但光坐在那儿就让整个屋子有股无法忽视压迫感的沈霆屿,陪着笑说:“沈团长,您别见怪。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没礼教惯了。”
又皱眉对许轻轻道:“你不就是怨我,你出嫁筹备得急,没给你准备新衣裳吗。一会儿我给你五十块钱,拿去自己买一身。”
五十块钱?
打发叫花子呢。
许轻轻气笑了。
她看向沈霆屿。
这男人从进许家开始,就面色冷然眉头微敛,宛若局外人一般做壁上观。
亏得他还是个军人,还团长呢。
你的脾气呢,你的男人气概呢?
拿出来啊。
许轻轻委屈巴巴朝他噘嘴:“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就看着我娘家人这么欺负我?”
沈霆屿:“…………”
……
沈霆屿冷淡的视线扫过来,对上许轻轻满怀期待的眼神。
许轻轻朝他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你只要随便发发脾气,或者表达一下不满,许建设和赵梅自然不敢再随意打发我。
快!!
把你平时对我那个臭黑脸摆出来。
在许轻轻殷切的注视中,沈霆屿锋利的眉峰一提,瞥着她,敛眉把军服扣子解开了一颗。
许轻轻:“……?”
许建设和赵梅也面面相觑。
方才许轻轻那句甜腻腻的“老公”一喊出来,确实有点把他俩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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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俩人结婚后,这丫头确实有点手段把沈霆屿给拴住了呢,俩人这会儿要是正蜜里调油,沈霆屿真可能出面帮她说话。
那就不好搞了。为了攀上沈家这条大腿,许建设兴许还真会咬咬牙,再多给许轻轻个一两百块。
毕竟这钱就算给了,也是当着沈霆屿的面给的,是做给他的人情。
但许建设和赵梅等了半天,却见沈霆屿一点反应都没有。
仍是漠不关心,冷淡疏离地坐在那儿。
仿佛他不是陪着媳妇儿回门的,而是在什么地方旁听一场会议。
见此,许建设心里有了数,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行了行了,别闹了。女孩家嫁了人,就得学会体贴贤惠,你要这脾气,沈团长可不会惯着你。这钱拿去,看上什么自己买。”
许轻轻看着扔到身上的五十块钱,又看看面无表情冷漠任由这一切发生的沈霆屿,心里突然就有股无名火窜起。
她失声一笑。
霍地起身,把那五十块钱扔到桌上:“是我错了,我今天就不该回来。”
说完,不再管几人反应,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把拎来的点心盒薅走了。
“哎!你说这、这孩子现在脾性怎么这么大?”许建设气得直瞪眼,连连对沈霆屿道歉,“不好意思沈团长,是我管教无方,才让这孩子这么任性妄为,您放心,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沈霆屿缓缓起身,冷冷乜了眼许建设:“你确实管教无方。”
许建设愕然:“这…什么意思啊?”
……
下了楼道,沈霆屿眼睑抬起时一顿。
目光落到那个斜倚在吉普车门前,正悠闲吃着点心的女人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抬步继续往车走去。
许轻轻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余光扫着走过来的男人,唇角一扯:“沈团长真是好威风啊,官架子只会对着我这个小女人摆,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沈霆屿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回头审视她:“钱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许轻轻心头那股小火苗彻底被他这句话点燃。
“是!钱对我而言就是很重要!”
她把点心往盒子里一怼,抬头怒目而视:“怎么,沈大团长你清高,你高贵,看不上这些铜臭味,不也跟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女人睡了觉结了婚吗?”
沈霆屿神色变冷。
两人视线针锋相对,谁也不相让。
两秒后,许轻轻没好气撇开脸,把手里没吃完的点心盒扔进路边垃圾桶,转身上了车。
沈霆屿站在原地,抿着薄唇,盯了副驾驶车窗里女人的侧脸好半晌,才迈步上车。
吉普车重新疾驰在路上。
天际阴云愈发沉闷,像一块拧不出水的灰布,就这么坠着,闷得人胸口发紧。
许轻轻全程用后脑勺对着沈霆屿。
在心里将他骂了底朝天。
狗男人,亏我这些天尽心尽力照顾你老妈,做新裙子送给你妹妹,还为了不碍你眼硬是把自己穿得像个灰头土脸的村姑。结果你呢?
我只是要你在我跟许家人对峙的时候,帮我说句话,你都不帮。
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许轻轻越想越气。
出门还没两个小时,俩人就返回了军区大院。
车刚在沈家院前停稳,许轻轻就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哐”一声,摔门而去。
沈霆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