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生，”老师温和地说，“这个机会难得，你好好考虑一下。”
对于花神扮演者，学校会有一定的资源倾斜，这是林定生早已知道的事。只是他没想到，资源来得如此快。
去国外哈纳大学作为交换生学习半年，学校提供足够的生活费用。
老师见林定生仍有些犹豫，道：“学校里的这些男生，这些日子是有些不像话，一个二个虽然没直接骚扰你，可老师也知道，难免打扰了你。出去避避风头，看看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文化。半年后，老师等你回来。”
林定生问：“只有我一个吗？”
老师摇摇头：“陈王斯你认识吗，头一个名额属于他。”
陈王斯。
是了。伯恩斯大学真有什么好事，是不会越过陈王斯的。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且……林定生故意忽略了心中的情绪，给了老师肯定的答复：“我去。”
林定生走后，老师温和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不忍。
但老师很快低下头去，翻资料备课了。
陈王斯豪气，直接坐私人飞机。学校把林定生也打包送来，说一起去有个照应。
林定生背着个徒步包，站在陈王斯面前。
陈王斯说：“你想好了？”
林定生抬眸看他：“想好了。”
Ares要走，小怜跟上，钱到账的速度会快些。
飞机起飞了。
这是林定生第二次坐飞机。
第一次是林定生比对了下高铁和飞机的价格，发现午夜飞机俗称红眼航班，价格竟然差不太多。
他没坐过飞机，想试试，就坐上去了。
天空是黑的，云也是，往小小的窗外看去，只有城市的灯在亮。
飞得更高，城市的灯也不见了。
经济舱窄窄的，小小的，他一个算高的青年坐下去，算不得舒服。
但已经很好了。
第一次来大学这座城市，他没什么钱，高中毕业那两月搞到的钱，换成吃喝玩的给孩子们了。他买了最便宜的那趟火车，没买到卧铺，从无座转硬座转无座，下车时人已经木了，跟木头的区别是，他还会动。
一双腿还能走路，转公交。
在火车站外，他渴了买瓶水，瞥见一空地，上面有几张铺盖卷，或许是转车但舍不得住宿，只好幕天席地凑合几个小时。
有两小孩蹦蹦跳跳，在那里吃着雪糕。
一间房大几十块，能吃好多好多雪糕了，当父母的节约下来，给小孩买点吃的。
林定生坐在陈王斯的私人飞机上，脑海里掠过许多关于交通工具的事。
他想起镇子上的客车。
镇子上的小孩，一年也坐不上一次，他们不去城里。什么都没有的镇子，就是一年的活动范围了。
什么是游乐园，什么是动物园，他们眼前只有家里养的鸡，和两头猪拱食槽。
林定生就爱弄很多钱，全部挥霍给穷人。
他心里有个很天真的念头，他觉得这样做，这个世界的快乐是平衡的。
十万块对于有的家庭，是一条命。
生病了，先熬，越来越严重了，拖去医院，看两天，最多一周。
一周还没好，就拉回去，自生自灭了。
镇子上小孩，渴望一支雪糕一个玩偶，和一个某国人渴望做总统的情感，一样强烈。
破破败败福利院里的资源更贫瘠，想有肉吃，想每天都有肉吃。
林定生侧头看陈王斯。
当Ares的账号头一次出现在眼前，当他开始以小怜的身份骗钱。
他最初的念头是，嫉妒。
一个幼时盼望着每天能有肉吃的小孩，看到一个腻得山珍海味也懒得多吃一口的人。
他伸出手也够不到的，陈王斯却弃之如敝履。
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打给人那样一笔钱。他知不知道工厂里的工人像流水线上的工具，一个月也不过几千块。
他知不知道钱是很难得到的。
他怎么可以光鲜亮丽到和许多人不像一个物种。
一个人怎么能够什么都拥有，这一生该多顺遂啊。
林定生一边喊着哥哥，一边拍下涩图，一边收着钱，一边抑制不住地嫉妒。
嫉妒久了，目光全放在陈王斯身上，嫉妒变质了，变成了爱一样的东西。
陈王斯成了小孩幼时渴望的肉了。
成了想要拥有的玩偶。
他到底是喜欢这个人，还是想要通过喜欢他，抹平内心所有的幽微与掩藏的扭曲呢。
金钱名利对一个人的包装太夺目了。林定生如今也获得了初步的名利，他惴惴不安，生怕摔下来，粉身碎骨。
他想嘎了。
陈王斯微笑着回望，直到林定生转过头，不看他了，他依旧凝视着林定生。
他想要好好对待林定生，却抑制不住浑身的恶意，只想飞机快些，再快些，落到私人小岛上。
请君入瓮，瓮中之鳖。
等待数月，林定生终于要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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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但林定生微微不安的样子，令他心中生出些痒意，他伸出手牵住他的手，晃了晃。
“无论到哪里，”陈王斯说，“我总是在的。”
如影随行。这一辈子林定生也别想摆脱。
这些天以来，陈王斯一直在忍耐，看见无数的人觊觎林定生，哪怕他强行压下去，也有不长眼睛的。
是他亲自把林定生推出来，他当然预料到这个结果。
然而，然而，他仍然无法抑制人类心中的劣根性。
他想要拥有他，独享。
陈王斯已经安排好了林定生的余生。
小怜喜欢做善事，Ares最多的就是钱。他做一辈子善事，也不花完陈王斯的钱。
林定生不需要工作，什么基金会，什么慈善大使，他爱玩的也可以玩。
但首先，林定生得是他的。
和他结婚，林定生拥有所有。
拒绝他，不，没有这个选项。
宁愿成为过街老鼠，宁愿无期徒刑，也要拒绝他？不会的。
他清楚地知道，林定生是一个贫瘠的人。
一个贫瘠的人望见一个满溢的人，怎么会弃之如敝履呢？来利用他，占有他的资源，填补内心的空缺，一日又一日，林定生，你逃不出来的。
他们天生一对。
拥有他，便拥有金钱名利，拥有爱，小怜，你也渴望着，是吗。
当飞机落到一座人烟罕至的小岛上，林定生觉察出了不对，却无法作声。
他抬眸看身侧的陈王斯，那张依旧英俊优雅的面庞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残忍，像被唤醒了某种兽性的本能。
陈王斯微笑着靠了过来，替他解下了安全带。
林定生乖乖地跟着陈王斯走，没有反抗。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
或许是陈王斯发现了他的马甲，知道被骗了，想要解决掉他。
或许是别的什么。
林定生的心坠着，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然而他也感到一种放松。
一切都要结束了，他想。
这个世界要如何发展，彻底闭上眼的他，再也不用关注。
这是一种解脱，他劝自己。
然而，他脚步一顿。
“陈王斯，”他说，“杀人犯法的。”
多可笑啊，真的危机关头，他发现自己不想死。
陈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怜，”他道，“我等你很久了。”
林定生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