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鼻的焦糊味伴随着黑烟从厨房飘出来。
原本棕色的房梁被熏得乌漆麻黑。
至于红烧肉……黑漆漆地堆在锅底，已然碳化了。
“我的肉啊！”
温氏红了眼眶，父子三人在码头辛苦做工一天，都不够买一斤的肉，就这么被她浪费了。
“咦？房子走水了？”
这时，姜鹤和姜父扶着姜栩到了门口。见那滚滚浓烟，三人顿时心头一跳。
“娘！小妹，你们没事吧？”
“夫人！”
“哎哟！”
没有丝毫犹豫，姜鹤和姜父抛下姜栩便往厨房奔去，伤病号姜栩失去平衡，蹦跳着挣扎了几下，啪叽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没事！”
姜昀憋着一口气，把锅端出来，泼了瓢水，黑烟这才消停。
姜鹤连忙上去查看：“小妹，没伤着吧？”
“大哥放心，我和娘都好好的，就是不小心把东西烧糊了。”姜昀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盯着脏噗噗的脸扬起了笑容，“我本来想给大家做红烧肉的，弄巧成拙了。”
“夫人怎么了这是？”姜父进去把红着眼睛的温氏拉出来，安慰道：“不就是一点肉吗？我和咱儿子两天就赚回来了，莫伤心，也不要怪昀娘。”
“不怪昀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在做红烧肉，没看住火候！白白浪费了一斤肉！”温氏忍不住落泪。
姜家败落、儿子受伤……一桩桩一件件她都没哭。
现在，一斤肉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把她压垮了。
姜鹤故作轻松道：“烧糊了正好！我才不想吃红烧肉呢！”
姜昀拉着温氏的胳膊摇晃着，夹着嗓子对她撒娇：“娘，咱们先去吃饭吧，不然菜都要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父附和：“是啊是啊，你再伤心这肉它也回不来了，咱们先去吃饭。”
三人携着温氏往正厅去。
“诶？我怎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姜父挠挠头。
姜鹤：“我也有这种感觉……”
“呸！”姜栩涂掉嘴里的泥，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们忘了我啊啊啊！”
姜鹤：“……”
姜父：“……”
姜昀大吃一惊：“二哥真是饿极了，竟然在地上吃土！”
温氏：“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姜栩：“娘，我还没死呢……”
不用着急哭丧的，谢谢……
-
没有了红烧肉，但是最起码，还有山药猪骨汤和黄焖鸡。
“二哥，鸡腿给你！”
五人刚刚落座，姜昀便将唯一一只鸡腿夹给了姜栩。
“啊?”
姜栩有些受宠若惊，自从姜家落魄以来，买鸡都是买半只，唯一的鸡腿永远都是给姜昀的。
“不不不，小妹你吃吧！”姜栩连忙推拒。
小妹喜欢的东西，他绝对不抢。
“二哥！给你的你就吃吧。”姜昀开玩笑道：“等将来咱们家东山再起，二哥要买很多鸡腿补偿我！”
姜栩心下感动不已：“小妹……好，二哥答应你。”
姜鹤不甘示弱：“先来后到，小妹，大哥给你买！”
“喂！我先提的！而且小妹让我买！”姜栩愤愤道。
姜鹤挑眉：“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你……”姜栩头脑风暴，“对对对，你是老大，生的最早，和小妹相差最多，我和小妹才差了两岁，我们俩才是最亲的！哼！”
“那你也是老二！我才是小妹最喜欢的哥哥！”姜鹤看向姜昀：“小妹，你说是不是？”
“胡说！我才是小妹最喜欢的哥哥！”姜栩的目光也射向了姜昀：“小妹，你说，你最喜欢谁？”
姜昀往两张不安分的嘴里面各塞了一块猪骨，“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再吵，我两个都不喜欢了，让娘亲给我生妹妹！”
“哈哈哈！”
兄弟俩安静了，温氏见他们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这两个儿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天天掐架斗嘴，让她和姜父伤透了脑筋。姜昀出世之后，俩人却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爹，娘，尝尝我这道黄焖鸡！”
姜昀给温氏和姜父各夹了一块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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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家昀娘的手艺必然是不差的！”
姜父笑着夹起那块鸡肉，上面的汤汁色泽鲜亮，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轻轻一咬。
鲜嫩的汤汁在舌尖炸开，未等他细细品味，鸡肉的鲜嫩爽滑便接踵而至。
“又香又嫩！昀娘，你真是太厉害了！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全江安县都没有人吃过这么美味的黄焖鸡！”
“岂止啊！是整个江安县都没人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唇齿留香万人迷！”
姜父和姜鹤还想再夸两句，一条胳膊从他们俩眼前伸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块，立马缩了回去。
姜栩！
温氏温馨提醒：“再叨叨可就只能舔盘子了哦！”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盘子，原本满满当当的一盘菜，现下已经空了大半！
至于去了哪里……
姜栩这厮的碗边摞着一堆鸡骨头！
“不孝子！给你爹留一点啊！”
姜栩贱兮兮道：“我看你俩聊得开心，没心思吃饭，这不是好心帮你们分担吗？”
姜鹤不跟他斗嘴了，用骨汤把自己的饭碗填满，才提醒道：“爹，汤也快没了。”
姜父呆住。
“啊，好饱啊~爹，你慢慢吃。”姜昀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己的肚皮，悠悠然回房去了。
“我也吃好了，先去把锅刷了。”温氏也起身离去。
姜父看看剩下的两个儿子，抄起黄焖鸡的盘子，将剩下两小块鸡肉连带着青椒蘑菇等一并倒入了自己的饭碗，怒道：“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姜栩吃撑了，懒洋洋赖在椅子上，等着食物消化。
姜鹤沉默不语，趁着姜父一心一意扑在黄焖鸡上的时候，把猪骨汤里最后的几块山药挑走了。
等姜父反应过来的时候，姜鹤已经拖着瘸子弟弟跑路了。
这一顿饭，姜父吃得不尽兴。
但是，他又很开心。
姜家落魄，所有人都是愁云惨淡，只是都忍着不表达出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得拌嘴笑闹了。
现在这样，才是家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