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重量陡增之时,秦千雪明显有些怔愣,好多年不曾有人同她这么亲近,哪怕是岁云,也鲜少有这样无遮拦的接触。
面前人是五皇子萧文晋,她的表弟。也是前世斩掉楚复头颅,用一杯毒酒送她去死的小皇子。
恍然才发觉,原来在此之前,他们这样的生死仇敌也曾如此亲密无间。
他穿了件玄衣,面容清俊,较之方才显眼的萧承宇,无疑要低调太多。正因如此,所有人对他的关注度都少得可怜。
虽说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但比起太子,他未免有些不受宠。朝内的官员多能看懂皇上的态度,纷纷或回避或冷落。
只有从前的秦千雪,待萧文晋始终如一。
有时候,其实她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当初那个笑容天真、单纯可怜的小孩,怎会突然有一天,变成那般令人琢磨不透的模样。
成王败寇,前世死于萧文晋之手,秦千雪并无多大感慨。只是偶尔在瞥见对方“真挚”的眼神时,总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喉中气血似乎在不断上涌,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指甲早已嵌入指腹,疼痛感并不能将其唤醒。
秦千雪不说话,萧文晋还在等待她的回答。见她态度不明,一时也有些困惑,内心忐忑。气氛就这般僵持下来,微妙悬浮。
斟酒声、交谈声和嬉闹声似乎都被挡在屏障之外,只余这一小方,寂静得出奇。
谁都没有想到,最终竟然是谢慈打破了尴尬。
指腹的疼痛阵阵袭来,他的眼神扫过萧文晋抱着秦千雪的手,近似轻描淡写地提醒道。
“殿下,圣上到了。”
话音刚落,宦官尖锐的嗓音就适时响起。众人作势纷纷起身行礼,唯独萧文晋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尽管没得到回应,他仍旧对秦千雪笑了笑,收回手,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
秦千雪这才回过神来,悄无声息地向身旁的谢慈望去一眼,没有说话。
此时,九五之尊着一身皇袍,气宇轩昂,步履有条不紊,待到坐入上位,才开口一句:“众爱卿平身。”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今日宫宴本是皇后寿宴,考虑到民生多艰,一律从简,皇帝宴请百官,入宫祝寿。
文武百官挖空心思,送上不显山露水的寿礼,秦千雪亦起身向前。却不想,先被皇后瞧见动作,忙不迭免了她跪拜的动作,招招手:“泠泠,来。”
她唤秦千雪,竟是乳名。
说来奇怪,皇后与秦千雪相识不过几年,对她却比在相府实实在在待了十多年的秦千意更好,许是疼这个自小受苦的孩子,从始至终都如亲女儿一般看待。
秦千雪应了声,被皇后拉着手坐到身侧,细细打量,越看越欢喜。半晌,才听对方小声问道:“今日我瞧见那谢郎与你一同前来,想是好事相近了?”
台下的谢慈并不知二人窃窃私语,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水,他身无官职,京中又无挚友,鲜少有人上前攀谈。如此一来,周身仿佛被隔绝出一道鲜明的屏障,仿佛世俗与其无关。
抬眸望去,谢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随即精准地看过来,望进秦千雪的眼里,像是湖水中被人投掷了一颗小石子,泛起点点波澜。
“姑母莫要打趣我了。”秦千雪迅速撇开视线,笑了笑,而后从怀中取出个紫檀木匣子,递上前,“前些日子,小侄托人采买了几颗夜明珠,不是什么金贵物,于日落后可绽放出白昼般的光泽,姑母总爱晚间温书,有了此物,您的眼睛便不必如此劳累。”
皇后高兴地合不拢嘴,将宝物来来回回地瞧,爱不释手:“还是泠泠心疼我。”
一旁的皇帝假意拈酸吃醋:“皇后这是爱屋及乌了,先前连朕送的礼物都难以讨你欢喜,想必这夜明珠价格不菲。”
闻言,秦千雪连忙起身,跪拜在下。
“小女所选定然比不过圣上眼光,此礼亦未挥霍,只是取得过程繁琐些,多些务实用处。”
皇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才笑道:“紧张什么,起来罢。”
秦千雪才谢了恩,退居台下。
前世后期,皇帝沉迷长生之道,宠信国师,常年食用丹药,不理朝政,只交由谢慈代劳。多年没有跟皇帝打过交道,她险些忘了此人在尚未进补前,也并非是个好相处的主儿。好在皇后温和,在宫内给予她不少助力。
想到国师,秦千雪的记忆又飘回,没注意到茶杯已满,水逐渐溢出,即将流下桌面。此时,从旁侧伸出一只男人手臂,将她斟茶的手按下,另一边则取出巾帕,把撒在桌面的水渍擦尽。
她的全身几乎都被男人拥住,但除却手背,二人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肢体接触,只能似有若无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滚烫。
不经意亲密,尽显旖旎。
秦千雪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不出半秒,便极为自然地将手抽出,顺势从席间移开身,将位置留给谢慈,自己去了对方的,继续斟茶酌饮。
如此一来,谢慈的动作就显得滑稽起来,擦拭桌面的动作仿佛替人打扫的奴仆。他却没有动怒,只无奈地勾了勾唇,手下动作不停,直至水渍擦净,才将巾帕递给侍女。
“你手上的茶杯,是我方才所用。”他不紧不慢地接上一句。
秦千雪倏地将茶杯从嘴边挪开,眸中总算多了几抹别样色彩。她拿着杯盏,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在半空僵持着,与对面的谢慈展开千百次眼神交锋。
只听娇滴滴“哎哟”一声,猝不及防地,着轻纱的女子脚腕一扭,顺势如随风飘逸的柳絮,恰好摔倒在秦千雪的怀里。
待看清楚眼前人真容,两人都是怔愣。
竟然是何若烟……那个蠢货。
方才秦千雪早已注意到身边异样,兴许是察觉到来人并无恶意,她没有伸手推开。
暧昧的气氛被破坏得彻底,两人大眼瞪小眼,何若烟霎时脸红到脖颈处,像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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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爬起身,指着她怒斥:“怎么是你?!”
这厢在对峙,秦千意那方也并不好过。她被秦夫人推搡,磨磨蹭蹭举着茶杯走到太子面前。
萧文信向来不喜这等场合,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溜走。见她过来,不由得眼前一亮,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就先脱口而出:“千意妹妹。”
见他两眼放光,秦千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奈何身后还有母亲盯着,只能硬着头皮拱手:“太子殿下,我敬您。”
“坐,快坐。”他连声招呼秦千意就在自己身旁落座,后者怎可能愿意,连连推脱。
这席间你来我往,热闹非凡。唯独只身一人坐在暗处的萧文晋,没有出声。
十岁出头的年纪,沉寂时,眼中浓墨却比夜色更深。他百思不得其解,向来宠自己的秦千雪,为何会突然转变性子,竟连表面功夫都吝啬维系。
难不成是他不小心露出马脚,还是背地里有人告密?
宫宴长达一天,秦千雪总算得了机会外出透气,不料又被萧文晋拦下。
来人眼眶微红,溢满委屈,像只耸拉着耳朵的大狗:“姐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句问话,就与前些天谢慈的话语天差地别了。如果说谢慈是在单纯的不解,萧文晋就是在博取同情,偏偏前世的秦千雪因着这一招心软了无数次。
秦千雪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情感。
憎恨吗?好像也没有如同谢慈那般热烈,最多不过怪自己识人不清。
可偶尔还是会想到她初入皇宫时,向萧文晋伸出的那只手。
宫女生下的孩子,生母早逝,父皇不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向来就是被欺负的。哪怕是小小的侍郎之子,都能在严寒的冬日,将他推入冰冷刺骨的潭水。
秦千雪第一次见他,便恰好撞见这一幕。
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打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思,她还是下水将小孩捞了上来。
从那时起,萧文晋就开始喜欢黏着她。每每来皇宫,都是脆生生“姐姐姐姐”地叫着。借着秦千雪与皇后的关系,他在宫内也好过了许多。
渐渐有了银两傍身,有了新布匹和新衣裳。更不会像年少时,被太监宫女欺凌,连所食用的饭菜都是馊水。
他能在这皇宫里活下去,还长到这般年龄,的确有自己的本事,也有城府,于是对他那些借势的小心思,秦千雪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萧文晋居然恨她,恨不得她死。
秦千雪满脸复杂地看着对方,拂开了他揽住自己的手,冷淡道:“五殿下没做错什么,只是以后还是莫要这么唤我了。”
尽管胸有城府,奈何年龄太小,再怎么伪装,都难以抑制地泄露出几分咬牙切齿,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萧文晋脸色阴沉。
“是不是因为你有了其他的弟弟?他是谁?难道是萧文信那个蠢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