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同在乾字,实则那日钟敛川匆匆一见后接连几天消失不见。就连白杭也未提起过他,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一切都在正轨。
商陆也渐渐将提着的心落下大半,只一丝理智尚在提醒她此事并未完全过去。
商陆挂着一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把课业递给苏鸿才,他反手将铜板塞进商陆的另一只手里。
苏鸿才瞅着她的脸色,关心道:“我府上新来了个大夫,要不然散学之后让他来给你看看?”
商陆只摆摆手,连说话的欲望都已经失去。最后还是路过的赵元同情地一拍商陆的肩膀,替她向苏鸿才解释,“前些天我就已经找人给他看过了。”
看过了,但结果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苏鸿才听赵元这般说,才歇了这个心思。
夫子很快就来了,就在商陆听着满脑子的“之乎者也”而昏昏欲睡时,就见苏鸿才突然转身,“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商陆被吓得丢了一魂,连忙抬头,见夫子摇头晃脑正在诵读经义这才缓了口气。
她努力将眼睛瞪大,纳罕道:“你我都是读书人,就算是中邪也是中狐妖鬼魅的邪。先不提这还没有以身相许,扒着我不让我睡觉算什么?”
苏鸿才一怔,竟也觉得这个说辞颇有道理。过了会儿才恶狠狠回头,“活该我关心你。”
商陆已经与苏家的这个小胖子相熟,苏鸿才在经商上确有才能,但有时表现得却是个实心眼儿,屡屡被商陆逗弄而死不悔改。
又过了几日,直到商陆顶着黑眼圈觉得自己快得道成仙时,钟敛川身着一身明黄锦袍才又踏足了衔山书院。
这时已彻底入春,草木蔓蔓,鸟雀惊鸣。
经学夫子正在检查口义,商陆笔直站着,墨黑的发丝高高束着,前庭饱满,很有翩翩少年的意味。她对夫子的提问答如流,背了大半时才微微有些卡壳。
好在商陆很快就重新想起,一口气背到了末尾。
经学夫子连连点头,心知商陆出身不好,心中怜意大盛。他和蔼道:“不错。看你精神不佳,切勿伏案过迟,恐伤元气。”
商陆心中讪讪,连忙拱手应是。
倏忽,背后传来一声哼笑。
商陆心尖一颤,这时才陡然意识到失踪多时的钟同窗大驾光临。
商陆也并未放在心上。
钟敛川这厮除了好被夫子们提问外几乎毫无存在感,与他在外横行霸道的名声很不相符。
却不想经学夫子立刻闪身到了钟敛川跟前,问他还有何疑问。
钟敛川姿态恣睢,懒散依靠着身侧的墙,闻言哂笑,眼神不期然对上那瘦弱书生清杳杳的眸子,唇角嘲意更甚。
“苏鸿才苏窗友读书确实用功,房内油灯灭后去藏书阁也要补习课业。”
苏鸿才无辜中招,连忙站起,暗中扯商陆的袖子。商陆垂着脑袋,旁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商陆正咬牙切齿。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却不想原是在这儿等着她。堂堂世子也太过小心眼。
经学夫子一怔,但他在书院教书多年,什么小九九没见过。他只需略一联想,便想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夫子大发雷霆,当即罚商陆和苏鸿才洒扫一月,并勒令两人从下午开始连站三天。
晌午散学之后,商陆和赵元待在长廊上,正在处理各自的午膳。
赵元用度再寒酸和商陆也是云泥之别,他的午膳是宫中的人特地送来,卖相极佳,还热乎着。赵元极为讲究地用手帕包裹住一个点心,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说吧,你之前跟钟敛川对上过?”
商陆面无表情地啃着干粮,随手蹭掉嘴边的碎渣,闻言扯唇,“哪儿敢啊,我供着他还来不及。”
她自己也非常纳闷。钟敛川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晚上是身处何处的,怎么这番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戏弄于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钟敛川果然没有统率之能。
商陆这样想道。
“也是。”
赵元和商陆斜倚在柱子上,今日天气大好,阳光明媚,正好两人都穿着一身亮色,赵元生得像他母妃,虽然为人正派但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目。而商陆虽身着粗衣,举止却丝毫无忸怩之态,生得不似寻常男子的高大威猛,可也满腹书生气,模样秀丽亲昵。
两人站在光下,视野仿佛都更亮了些许。
他们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话。
两人殊不知他们的对话尽被其他人听在耳中。
钟敛川懒散地半躺在假山之上。此处隐蔽,四周均有乔木遮挡,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钟敛川捏着一枚树叶,遮了正好晃到他的一缕光。
褚成文收回扒着草木偷看的手。两人母亲是手帕交,自幼相识。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只是褚成文做的都是些上树摸鸟下河摸鱼的嬉闹,而这位世子干的都是打架斗殴的大事。镇西侯戍边,如今侯府只剩下一干女眷,自然无人能管束钟敛川。褚成文只余下艳羡,前些天被他爹揍过得臀部还隐隐作痛。
那边的谈话声仍在隐约地传过来,褚成文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告状,“就是那个小子,成天奉承九殿下,好不讨厌。这回可算是让我揪住他的狐狸尾巴了。敛川,你日后可千万不要被此人的花言巧语迷惑心神。”
钟敛川没有应声。
褚成文问道:“你当真正巧碰到商陆替写课业了?你统共就来书院了几次,连我都不知道的事你竟然那么快就得知了。”
“猜的。”
钟敛川随口道,将手里捏的树叶丢到一旁,树叶在半空中旋转几圈才缓缓落下,而钟敛川已踩在了地上。
“猜的?”褚成文摸不到头脑,嘀咕了一句,然后背着手跟在钟敛川身后。
“要我看啊,钟敛川他……”商陆侃侃而谈的声音一顿,赵元略有所感,两人同时偏头,就见钟敛川从草木深处信步踏出。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瞬间僵硬的两人,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开。
褚成文笑嘻嘻地对商陆无声张嘴,商陆清晰地看见他的嘴型。
——你完了。
等两人走远之后,商陆不可思议地回头,“他有什么毛病?”
赵元同情道:“放心,钟敛川应当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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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放在眼里。”
放没放在眼里商陆不知道,她为时三日的罚站生活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每一位来讲学的夫子看到杵在最后的商陆和苏鸿才,都会关怀地问上一嘴,商陆的脸色越来越僵硬,苏鸿才欲哭无泪。
苏鸿才小声吐槽,“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般丢过人了。”
商陆小小打了个哈欠,这已经像是家常便饭般稀松平常。她拍拍苏鸿才的肩膀,“习惯就好。”
一到云板的声音响起,商陆立刻像怨鬼一样飘回自己的位置,勉强歇歇双腿。
事前怎么没人告诉过她,读书还是一个体力活?
赶在下一堂课开始之前,商陆赶紧回到最后。这堂课是常周带的,此人吹毛求疵非常严厉,学子对这位夫子心中都有些发怵。
果不其然,常周一来,先眯着眼在商陆和苏鸿才身上扫了一圈,厉声道:“你们两个分开点!上课就要有上课的规矩!”
苏鸿才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商陆脚底磨磨蹭蹭地向另一边挪过去。两人间瞬间留出大半个学斋的距离,一左一右,像极了两座门神。
商陆的这边靠窗,外头时不时有小风吹进,还算惬意,这也更加让她昏昏欲睡。再加之常周的授课平淡之至,商陆一不小心就靠着墙睡了过去。
钟敛川听着这黑面夫子的课心中烦躁,有斜阳正正好好打在他身上,钟敛川拧着眉,目光一挪,生生顿住。
在他的视野中,一道黑色的人影正晃来晃去,台上那夫子声音激烈之时,那人影立刻站直,不过半分钟,便又开始昏昏欲睡,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钟敛川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将目光向后瞥去。果不其然,正是那个名唤商陆的,眼睛要闭不闭,双腿正打着颤。常周一拍桌,这书生立马瞪大了眼睛,跟在他后头念上一字半句,而后又陡然没了声响。
垂头顿脑,煞是有趣。
商陆与钟敛川仅仅有一步之遥。
钟敛川不知出自什么心思,特地拉长了声音道:“你的口水——”
商陆头脑还未完全清醒,下意识用手蹭过嘴角,“没有啊。”话音落下,才惊觉自己被耍了。
常周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巴掌往台上一拍,商陆魂先丢了三分。常周正声道:“你们两个给我滚到外面站着去!”
苏鸿才呆愣愣地张着嘴,还以为常周是在说自己和商陆,直到看到钟敛川站起来才心下稍安,不过还是替商陆悬着一线。
商陆额角的青筋一跳,匆匆行了一个学子礼,掩面而去。钟敛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钟敛川本以为这个好学生会发怒,却没想到商陆神色懵懂地站着,不由得在这人身上贴了一个书呆子的标签。他本就是借机离开,此番正好从学斋中被赶了出来断没有再留下来罚站的道理。他施施然与商陆擦肩而过,向着书院的大门而去。
商陆看着钟敛川的背影。她倒也不是没反应过来,只是再思考一个问题:
方才她站着睡的那一小会儿竟比这几天加起来睡得还要好。
难不成她以后真的要站着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