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沈常青终于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瓷,他拍拍手重新坐了回去,便听莫山道:“林姑娘一个人没问题吗?”
“如果里面的魔族连我师妹都应付不了,我敢说,这片地方就没人能与她交手了。”沈常青肯定道,说完,他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瘦小身影,不由得看了过去。
夜色沉沉,他们这边灯火亮堂,暖烘烘的氛围,碗里的面还在散发出热腾腾的水汽,香味扑鼻,耳边是旁人闲聊的家长里短声。
街对面,一个半大孩子不断哈气搓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店家锅里翻腾的热气,瘦小的身影在这初冬的夜晚单薄极了。
莫山察觉到沈常青突然停止的动作,他顺着沈常青的视线看过去,同样注意到了那个男孩。
沈常青冲那边晃了晃手,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察觉到对方是想让他过去,男孩面露防备,不过面铺人多,他心里不觉有了些底气,于是慢吞吞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一双仍旧戒备的眼睛盯着他们,男孩不敢过去靠得太前。
“来,坐吧。”沈常青抬手把凳子往那边推了推,见人乖乖坐下后才开始仔细观察他的神态。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晚上一个人跑出来?这是离家出走了?”莫山在一旁问道。
男孩摇摇头,两只手攥紧衣服下摆,眼睛却是盯着桌上他们吃了一半的面。
沈常青立刻就去招呼老板再要一碗面,没一会面便被沈常青端了上来,上面还盖了个鸡蛋。
“吃吧。”沈常青将碗放在男孩跟前。
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转而又低下头盯着面,过了一会后这才有了动作。他带着凳子往桌子那边挪了挪,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送面,碗里的水汽向上飘,湿润了他的眼。
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他吃得很急,简直狼吞虎咽。沈常青在一旁道:“吃慢点,别呛着了。”
一阵风卷残云,没过多久一碗面就已经见了底,男孩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里也不再有那种抵触情绪。
“一个孩子晚上在外面很危险,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沈常青静静等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开了口问他。
“……我没有离家出走。”他眼神明显有些心虚。
沈常青微微笑道:“小朋友,我们两个可是大人,你糊弄不了我们,说吧,你家在哪?”
“我……”他看向沈常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沈常青接着等他说下去。
“我家不在这里,我爹生病了,我是来镇子里给他取药的……”
“那药呢?是药铺没有开门还是什么原因?”
他垂下头,小声道:“我的钱丢了,没有取到药,不敢回家。”
“……所以你就一直在镇子里待到了晚上?”
男孩点了点头。
沈常青语气轻松,想要缓解一下对方的心情,他问道:“丢了多少钱?”
“……五十文钱。”
沈常青与莫山对视一眼,后者很快便去了隔壁店,里面有衙门提前安排的人,不一会莫山便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衙役。
“钱的事你不用管,等会跟着这位哥哥先去取药,然后他会负责把你送回家。以后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记住了吗?”沈常青拍了拍那男孩的胳膊。
男孩抬头看向那名衙役,复又望向沈常青,他小声道:“谢谢。”语气真诚。
沈常青笑了下,两人要走之时,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伸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把东西。摊开来后,掌心处赫然躺着一堆糖果,他将糖果塞进男孩手里之后冲他们挥了挥手,两个人这才离开。
“沈兄竟然还有随身携带糖果的习惯?”莫山见沈常青着实也不像是已经有了孩子的人,便一脸诧异地看向他。
沈常青被莫山的表情逗笑了,笑了两声后便解释起了缘由,“小时候总拿那些东西来讨好师妹,久而久之身上带些糖都已经成了习惯了,到后面师妹长大了也没改过来。”
听到沈常青说是因为他的师妹,莫山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由得想起那道冷清的身影,他不免开口询问:“林姑娘看着不像是喜爱吃甜食的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第一次见我那个师妹的时候,她跟刚才那个小孩一样的个子,瘦瘦小小的,然后眼神看着还怯怯的,也是不爱说话,刚开始还不愿意搭理我……”
沈常青说着笑了一下,眼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不瞒你说,我当时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心疼。”
“心疼?”莫山面上惊讶道。
沈常青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心疼吗?
半大一个孩子,明显营养不良,头发干枯毛躁,而且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林岩赐剑之时,沈常青就在一旁看着,他甚至怀疑林瑶是否能够有力气拿得动那剑。
……
历经内心的千辛万苦,林瑶还是混进来了。
南风馆一楼中央有个大型圆台,年轻男子们着花红柳绿各色衣衫在台上起舞,伴随悠扬琴音,收揽了台下众人目光与赞叹。
不时还会有粉色花瓣从高处飘下,落在他们散了的衣衫上,以及纠缠在他们的发间。
林瑶看了一会便收回视线,转而观察起了南风馆的内部构造。
南风馆一共四层楼,一层应当主要是看客聚集地,而后三层则都是包厢,长长的绯红色纱帘悬挂于顶,如云似雾绵延,扰人心神。
不知何时,台上的跳舞男子依次退下。
林瑶听到有人大着嗓门叫喊:“无双公子呢?无双公子今夜怎么没有上台?”
很快就有人附和道:“对啊,无双公子怎么不出来?”
附和声一个接着一个,又一个高过一个,直到盖过琴音时这才有人出来制止。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一个中年男人大踏步走上台子,平息人群的不满。
林瑶看其穿着,猜想此人应当便是南风馆老板了。
“各位,这无双公子今日身体不适,所以休息一天,不过明日一定会让大家看到无双公子的。”老板冲台下安抚道。
叫嚷声渐渐小了下去,可还是能听到有混杂在人群里的不满声。
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林瑶大致猜到了这位无双公子在馆内的地位,看来是这里比较受欢迎的人物。
此刻众人目光焦点聚于台上,林瑶趁这功夫已然上了二楼。于朗既是一个男倌,那她得先想办法去于朗住的屋子查探一番。
上楼时迎面撞上一个正要下去的小厮,那人年纪看着尚小,身形也小,手上端着酒水,显然是刚从楼上哪个房间下来的。
小厮见林瑶一个人上楼,身旁无人陪同,不禁感到奇怪,内心斟酌片刻才试探开口:“姑娘是要找谁?”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于朗的?”林瑶淡声询问。
小厮一听林瑶是要来找于朗,便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这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吧?于朗早在一个月前就走了。”
林瑶故作好奇地略微瞪大双眼,“走了?为什么走了?”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因为得罪了人,再加上年纪大了揽不到客,就被老板给扫地出门了,总之还闹得挺难看的。”
这小厮也是个热心肠,又或者是看林瑶如此长情觉得可怜,于是尝试劝慰起来:“不过姑娘你别伤心,这南风馆好男人多的是,咱们别在一个于朗身上浪费心情。”
可这小厮显然是多想了,因为林瑶眼里哪里看得出丝毫伤心的意思。
“你误会了,我今日是第一次来。”林瑶打破自己在小厮眼里长情的面具。
“啊?”小厮显然没预料到林瑶会这样说,“那、那您找于朗是……”
林瑶却是面不改色,信口胡诌道:“大半个月前,我从外地赶回来看望兄长,于朗在街上拦住我要向我借钱,他说自己被小混混劫了钱财如今身无分文,我一时心软便借给了他。”
“后来他告诉我,他叫于朗,还问了我家的位置,说是等他回去取了钱再来给我,结果我等了好几天也没见到他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他住在这里。”
林瑶并不擅长撒谎,可如此平静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很有可信度。
听完林瑶的话,小厮颇为林瑶感到愤愤不平,“呸,姑娘你肯定是被他骗了,他早就被赶出去了怎么可能会回去给您还钱。”
林瑶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好像对他意见颇深?”
那小厮也没想过要藏着掖着,反正于朗也都走了,索性一骨碌将于朗在南风馆的恶行都倒了出来,譬如经常得罪人,不把他们这些干活的当人看,并且时不时地随意辱骂嘲讽他们,诸如此类,可谓是猫嫌狗厌,人缘败尽。
这下倒好,一下子就堵住林瑶接下来想要问的所有问题,这哪里是要她在南风馆找于朗的仇家,明明整个南风馆都是他的仇家。
这小厮一边说着,还一边频频找林瑶评理一起挑于朗的刺,“姑娘你说是吧,还好老板是个明事理的,把他赶出去之后这南风馆明显清净多了。”
林瑶顾不得其他是非曲直,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你先前说他走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得罪了人,你可知具体是什么人?”思来想去,林瑶还是决定从于朗离开南风馆这方面入手。
小厮四下看了看,转而将林瑶叫到走廊最角落的位置,他压低声音凑向林瑶道:“大家私底下都在传是因为青川公子,可我觉得不是。”
青川公子?林瑶听着觉得有些耳熟,复又一想,自己在大门外踌躇时,那个粉衫男子不就把另一个人叫青川吗。
林瑶不解,想要引小厮继续说下去,于是故作好奇:“为什么觉得不是?”
“害,你想啊,”小厮说着有些激动,“肯定不可能是因为青川公子,毕竟青川公子虽然是南风馆的门面之一,有一定的话语权,但万万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老板赶走一个赚钱工具。”
“那你觉得是谁?”
小厮摇摇头道:“这个嘛……我就不好说了。”说完便端着放置酒水的盘子下了楼。
林瑶站在二楼走廊边缘,通过围栏望向一楼大门处那道墨绿色身影若有所思。
一楼台上之人不知换了几批,那些舞蹈初看新奇,但来来回回也就这些,林瑶本来就等得无聊,不想一门心思放在台上的舞蹈中更加无聊。
走廊里来来往往经过的人也都很少注意到她,只是偶尔有目光投向林瑶身上,但也很快就收了回去,并未展示出多大的兴趣。
毕竟林瑶穿的实在过于朴素,再加上一个人傻站在走廊,浑身上下都在昭示着两个字:没钱。
估摸时间也已经到了午夜时分,门口站着的两人才说说笑笑进来。
踏上二楼时,兴许是林瑶在门外给他们的印象较为深刻,二人倒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作为门面,不仅需要出众的外表,更需要一颗会察言观色的心,如此才能为南风馆招揽更多客人。而面前女子显然也不需要多么深沉的心思,只需一看,那想法不就在脸上明摆着嘛,哪能看不出来她在等谁。
粉衫男子抬手拍了拍青川的肩,一脸调侃道:“让人家姑娘等了这么久,还不去赔罪?”
说完,粉衫男子从林瑶身旁擦过,顺带冲林瑶眨了眨眼。
直到无关人员走远,林瑶才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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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第一句话:“你的房间在哪里?”
青川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好笑地看向林瑶:“姑娘,我很贵的。”
林瑶拿出先前莫山给她的一袋银子丢给青川,后者稳稳接住,顺带还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姑娘大方。”青川笑道。
林瑶看向他道:“可以了就带路,我有点事要问你。”
“行,咱们这边请。”
两人穿过大半走廊,最后,青川在一扇门前停下。
待到青川打开房门进去后,林瑶正想跟上,忽地察觉到了从楼上传来的一股强烈视线。
林瑶抬头看去,却并没有见到人,青川在里面冲门外的林瑶问道:“怎么了?”
林瑶没说什么,收回视线进了屋。而后房门被关上,四楼拐角处掠过一抹白色身影。
青川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酒壶给林瑶和自己分别倒了杯酒水,“喝吧。”说着自己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这种地方的酒水林瑶自然是不会碰的,毕竟沈常青将这个可是念了一路。
“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问吧。”青川放下酒杯道。
“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青川抬眼看向林瑶。
“于朗。”
“谁??于朗?!”他的语气很是震惊,不过转瞬又变成了不屑的态度,“呵,怎么?这于朗还有这么大的本事,都走了一个月了还能让人家姑娘找他?”
就像之前林瑶碰到的小厮所说一样,这于朗的人缘着实不大好,她一共就问了两个人,明里暗里都是嘲讽这个于朗的。
林瑶平静道:“他半个月前朝我借了些钱,然后人就不见了,经过打听说他人可能在这里我才来的。”
“难怪我瞧姑娘脸生。”
林瑶道:“所以,你可知他现在人在何处?”
青川摇摇头,“估计不止我不知道,这南风馆就没一个人知道,他那德性没朋友的,也就像姑娘你这样的债主还记着。”
“他一个月前为什么走?”
“因为……”青川微微眯眼,身体向前倾了些,语气里带有几分危险气息道:“他想杀了无双。”
嘭——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白衣男子,身形清瘦,墨发如瀑。他的脸上带了一层白色面纱,露出来的凤眼像是结了层寒霜,散发出极致的冷意,下半张脸在面纱后若隐若现,叫人看不真切,周身气质就像是天上半隐着的泛白秋月,第一眼亮堂摄人,再看却是雾蒙蒙的。
屋里的气氛很是安静,来人周身气势迫人,林瑶甚至以为是过来找青川寻仇的仇家。
“老板找你。”白衣男子道。
青川有些怔愣,像是短暂听不清别人说话了一般,“怎么可——”
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那人冷冷的视线投了过来道:“不去吗?”
青川张了张嘴,视线忽地朝桌子对侧的林瑶看了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青川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呢……”话却没有说完,只见他站起身,视线将门口的白衣男子上下打量一番,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门口那人没再有什么动作,良久,他看向林瑶道:“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唰——
瞬时,林瑶释放出内力将门迅速关上。
林瑶语气生冷道:“你认识我?”
那人却不答反问,闷声道:“……你是修真者?”语气不似作伪。
与此同时,林瑶身前的杯子早已被她投掷出去。动作太快,那人还未来得及躲,杯子便直直地向他袭来,恰好擦过白衣男子的发丝,撞在他身后紧闭的房门上,片片碎裂,摔了满地的酒香。
没错,不仅感受不到一点魔气,甚至也不会武,他的确是普通人。
“你——”男子却突然顿住,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什么?”
男子摇摇头道:“没什么,是我认错人了。”
林瑶正欲再说些什么,楼下却是传来人群叫嚷声,林瑶眉心一凛,当即起身越过那白衣男子打开房门。
隔着二楼围栏,林瑶循声望去,一楼大堂处人群聚集,台上舞者也不再表演,飞蛾扑火般上赶着涌向大门,生怕错过什么好事一般。
可林瑶内心隐隐觉得,发生的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林瑶飞快下了楼,也加入了这场“宝藏争夺战”,却没注意到先前的白衣男子站在楼梯处久久凝望,眼中情绪复杂。
记忆里脏兮兮的小孩都已经长成大人了,还顺带成为了人人敬仰的修真者,再度相见,一个认不出,一个生怕对方认出。
青川不动声色地走到白衣男子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果不其然看到了林瑶的身影。
青川面露狡黠,“旧情人?”
白衣男子扫了青川一眼,冷声道:“你也想被赶出去?”
青川没趣地摊摊手,“好了好了,谁不知道无双公子在南风馆就是第二个老板呢?只是无双啊,我有时候也挺同情你的。”
无双目光冰冷。
青川却是了解无双脾气,钝刀子杀人折磨偏多,可对于能忍的人实在太慢,所以对付这样目空一切却又自卑隐忍的人,他选择了一击必中。
“在这南风馆啊,最不缺的就是新鲜面孔,你呢,还能风光几时?能够把你看不惯的人扔出去,自己却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出这里,这就是无双公子啊。”青川嗤笑两声。
“滚!!”无双冷声道。
深秋夜晚里的湖水冰冷刺骨,一眼看去,如同深黑的渊,只待将有缘人卷进去,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