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圃的“枢纽晶石事件”,如同在百草峰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虽然清源真人最终凭借元婴期大修士的深厚修为和峰内弟子的全力协助,勉强稳住了狂暴的灵气,修复了聚灵大阵(代价是消耗了数块珍贵无比的极品灵石),但圃内几株受损的灵药却是实打实的损失,尤其是那株被拦腰冲断的三百年份龙血草,让清源真人痛心疾首了好几天。
作为罪魁祸首的白宵,在清源真人复杂(混合着心痛、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被林清语连拖带抱地“押”回了听竹轩。小家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或者说,是感觉到林清语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一路上难得地安静,只是把玩着那块从阵眼抠下来的、已经失去光泽的菱形晶石,时不时还讨好地蹭蹭林清语的手。
回到小筑,林清语对着白宵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思想教育”,从“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讲到“勤俭节约是美德”,再到“再拆家就没肉吃”。白宵全程歪着头,蓝眼睛眨巴眨巴,一副“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最后在林清语口干舌燥之际,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发出软糯的“嗷呜”声。
林清语:“……”算了,对牛弹琴。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白宵往软垫上一放,开始琢磨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既看好这只“拆迁办主任”,又不耽误自己作为亲传弟子的修行和……义务劳动(主要是协助研究混沌灵根)。
然而,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林清语被柳如烟师姐传唤,前往百草峰丹房协助处理一批新到的药材。作为新晋亲传,这种基础工作既是学习也是义务。她本想将白宵留在听竹轩,但小家伙似乎对“炼丹房”这个新名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死活要跟着,扒着她的裤腿不撒爪,蓝眼睛里充满了“带我去玩”的渴望。
林清语看着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想想听竹轩里那些还没完全修复的“小装饰”(比如那串风铃的残骸),最终还是心一软,带着它一起去了。她反复叮嘱:“白宵,炼丹房重地,绝对不能乱跑乱碰!尤其是那些炉子、药材!不然以后真的没肉吃了!”
白宵:“嗷呜!”(明白!)
事实证明,白宵的“明白”和林清语的“明白”,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
百草峰的丹房,位于峰腰一处地火灵脉之上,由数十间相连的石室组成。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地火特有的硫磺气息。柳如烟将林清语带到一间专门处理药材的偏殿,里面堆满了各种刚从药圃采摘或外界采购来的新鲜灵药,需要分拣、清洗、初步炮制。
工作枯燥但还算安全。林清语将白宵放在殿角一个铺着软垫的竹篮里,又塞给它一个特制的、由百年铁木芯制成的磨牙棒(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从炼器峰定制的,据说能扛住筑基期妖兽的啃咬),希望它能安分一会儿。
起初还算顺利。白宵抱着那根坚硬的磨牙棒,啃得咯吱作响,似乎很满意这个新玩具。林清语则和几位师姐一起,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药材。
然而,当一位师姐不小心碰倒了一筐刚采摘的、散发着浓郁辛辣气息的“赤阳椒”时,意外发生了!
“哗啦——!”
赤红色的辣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滚落一地!浓郁的辛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几位师姐连连咳嗽。
“哎呀!快收拾!”柳如烟连忙招呼。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时,谁也没注意到,一颗圆溜溜、红彤彤的赤阳椒,如同调皮的小球,一路滚啊滚,精准地滚到了殿角白宵的竹篮旁边。
白宵的注意力瞬间被这颗鲜艳的“红球”吸引了。它丢开啃了一半的磨牙棒(铁木芯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牙印),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拨弄了一下那颗赤阳椒。
辣椒滚了滚。
白宵眼睛一亮!好玩!比磨牙棒好玩!
它立刻跳出竹篮,追着那颗辣椒,用小爪子拍打着。辣椒被拍得四处乱滚,白宵追得不亦乐乎。
“白宵!回来!”林清语余光瞥见,心头一跳,连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那颗赤阳椒被白宵一爪子拍飞,骨碌碌滚进了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石室——那是专门用来存放炮制好、等待入炉的干药材的库房!
“嗷呜!”(我的球!)白宵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银光,紧追着“红球”冲了进去!
“糟了!”林清语脸色大变,丢下手中的药材就追了过去!
库房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干燥药材混合的奇异香气。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药柜靠墙而立,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药材名称。地上,那颗赤阳椒正安静地躺在一堆散落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冰魄草”粉末旁边。
白宵兴奋地扑过去,一爪子按住了“红球”,然后……它似乎觉得这堆白色的粉末也很好玩?它用小爪子好奇地扒拉了一下。
“噗!”冰魄草粉末被扬起一小片。
白宵打了个喷嚏,似乎觉得很有趣,又扒拉了一下。
更多的粉末飞扬起来。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被推开,一位负责清点药材的执事弟子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那只在药材堆里“玩沙子”的银白小兽,以及被扬得到处都是的冰魄草粉末(这玩意儿可不便宜!),顿时勃然大怒:“哪来的畜生!敢糟蹋药材!滚出去!”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白宵!
“执事师兄!手下留情!”林清语刚好冲进来,见状惊呼!
白宵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抓来的大手吓了一跳!它本能地往后一跳,结果后爪绊到了旁边一个半开的药柜抽屉!
“哗啦——哐当——!!!”
连锁反应发生了!
白宵绊倒的抽屉猛地被拉出大半,里面存放的、如同金色沙砾般的“烈阳砂”倾泻而出!白宵受惊之下,又撞到了旁边的药柜,那个药柜上几层抽屉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地滑开、翻倒!
“金线莲!”
“火云芝粉!”
“寒玉髓液!”
各种价值不菲的干药材、药粉、甚至密封的灵液瓶,如同天女散花般,从翻倒的抽屉里飞溅、泼洒出来!红的、黄的、蓝的、白的……五颜六色的药粉、药液在空中交织、碰撞、混合!
“不——!”执事弟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试图扑救,却哪里来得及?
林清语也傻眼了,眼睁睁看着一场“药材灾难片”在眼前上演。
而始作俑者白宵,在撞翻药柜后,被漫天飞舞的药粉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小爪子胡乱挥舞着,结果又不小心拍飞了一个装着粘稠“地脉石乳”的玉瓶!
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库房中央一个用来临时存放废弃药渣的……青铜丹炉上!
“哐当!哗啦——!”
玉瓶碎裂,粘稠的石乳泼洒在温热的丹炉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白烟。而丹炉的盖子,也被这撞击震得歪斜开来,里面残留的、黑乎乎的药渣混合着泼洒进去的石乳,开始冒泡……
整个库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刺鼻气味的……调色盘?或者说,是灾难现场!
药粉飞扬,药液横流,各种药性相冲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古怪气味。地上是五颜六色的“抽象画”,空中是混合的“药粉烟雾弹”。
执事弟子看着这满目疮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还在药粉烟雾中茫然打喷嚏的白宵,手指哆嗦着:“你……你这孽畜!我……我……”
他话没说完,一股混合着辛辣、清凉、燥热、腥甜……无法形容的古怪气味猛地冲入鼻腔!
“呕——!”执事弟子脸色一白,竟然直接被这混合毒气(?)熏得干呕起来!
林清语也感觉头晕眼花,连忙屏住呼吸,冲进“烟雾”中,一把抱起还在打喷嚏、浑身沾满各色药粉、像个彩色毛球的白宵,逃也似的冲出了库房。
库房外,柳如烟和其他几位师姐也被里面的动静惊动,围了过来。当她们看到如同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林清语和她怀里那只“五彩斑斓”的白宵,再闻到库房里飘出来的那股难以形容的“地狱级”混合气味时,全都目瞪口呆。
“清语师妹……这……这是……”柳如烟捂着鼻子,艰难地问道。
林清语欲哭无泪:“柳师姐……我……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库房内那个被泼了地脉石乳的青铜丹炉,突然发出一阵不正常的嗡鸣!
嗡鸣声越来越响,炉体开始剧烈颤抖!炉盖被内部急剧膨胀的气体顶得“哐哐”作响!
“不好!要炸炉了!”一位有经验的师姐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快退!”
众人脸色剧变,慌忙后退!
就在众人退出数丈开外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铜丹炉的炉盖被狂暴的气流狠狠冲飞,撞在石室顶部,砸出一个浅坑!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至少几十种药材气息、颜色如同打翻调色盘般的浓稠烟雾,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炉口汹涌而出!
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库房,甚至从门缝、窗户汹涌溢出!那味道……辛辣中带着酸腐,清凉中透着燥热,腥甜混合着焦糊……堪称生化武器!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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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我的眼睛!”
库房外,包括林清语和柳如烟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味熏得涕泪横流,咳嗽不止,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毒气室”!
而林清语怀里的白宵,似乎也被这剧烈的爆炸和恐怖的气味吓到了,它把小脑袋死死埋在林清语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混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几位修为较高的执事赶来,用灵力强行驱散了大部分烟雾,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当清源真人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库房内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扫过,各色药粉药液混合在一起,在地面和墙壁上绘制出狂野的“抽象派”壁画;那个炸飞的炉盖还嵌在屋顶;空气中残留的古怪气味依旧刺鼻;而库房门口,林清语抱着那只“五彩斑斓”、瑟瑟发抖的银白小兽,如同两只受惊的鹌鹑,被一群脸色发青、不停干呕的弟子围着。
清源真人看着这满目疮痍,闻着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饶是他元婴期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眼角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如电般扫向林清语和她怀里的罪魁祸首:“林清语!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清语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解释:“师伯……是……是意外……白宵它……它追一颗辣椒……”
“辣椒?”清源真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确实看到了一些赤阳椒的残骸。但他很快注意到,在那些混合的药粉药液中,有几处颜色格外诡异,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混沌气息?!
他瞳孔微缩,蹲下身,不顾那刺鼻的气味,用手指沾了一点混合了赤阳椒粉、冰魄草粉、烈阳砂、金线莲碎屑……以及一些不明粘稠液体的“颜料”。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感,但更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调和?仿佛这些药性相冲、本该互相湮灭或爆发的药材,在某种力量的干预下,达到了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
“这……”清源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那混合的“颜料”中。
嗡!
那团不起眼的“颜料”突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色光晕!紧接着,一股精纯而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万物本源气息的药力,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流入体内!这股药力虽然微弱,却瞬间抚平了他因愤怒和刺鼻气味带来的气血翻腾,甚至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清源真人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死死盯着林清语怀里的白宵!
是它!一定是它!刚才在库房混乱中,它身上散逸出的混沌气息,无意中调和了这些本该互相冲突、甚至产生毒性的药材!在爆炸的瞬间,混沌之力将狂暴的药力强行压制、融合,最终形成了这种……蕴含一丝混沌本源的“调和灵药”?!
这……这简直是颠覆丹道的发现!
“师……师伯?”林清语看着清源真人脸上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种狂热研究欲的表情,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师伯该不会被气疯了吧?
清源真人没有理会她,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干呕的执事弟子和柳如烟等人厉声道:“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违者,门规处置!现在,立刻,封锁库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清源真人严肃的表情,连忙应下。
清源真人又看向林清语,眼神复杂,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清语,带白宵回去……洗干净。库房损失,记在为师账上。”
“啊?是!谢师伯!”林清语如蒙大赦,抱着还在装可怜的白宵,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听竹轩,林清语把白宵按进浴盆里,用皂角狠狠地搓洗着它身上五彩斑斓的药粉。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难得地配合,只是偶尔被水呛到才“嗷呜”两声。
林清语一边洗,一边回想着清源真人最后那个狂热又复杂的眼神,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师伯……到底发现了什么?
而此刻,百草峰丹房库房内,清源真人正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地上那些混合了混沌气息的“调和灵药”残渣,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混沌……调和万药……逆转冲突……这简直是丹道的至高境界!”他喃喃自语,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白宵……你到底是什么?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看向库房门口林清语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或许,这只看似只会拆家惹祸的“二哈”神兽,才是百草峰……不,是整个青云宗,最大的机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