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还好。
阮时雨主动要求去看了精神科医生。
逆行性遗忘症。
和他最后记忆里,邢池刚痊愈的病症一样。
“所以我又出车祸了?”
啧,有点倒霉,还有点尴尬。
阮时雨摸摸鼻子,想想自己这两天的横行无忌,就恨不得脚趾抠地。
许延曦摇摇头,想要亲他却被躲开。
“那啥,一觉醒来老了五岁,确实还挺让人接受不了哈。”
“真对不住啊许总,可我觉得目前再借住您家里,似乎有点点不太合适了吧。”
“您再想想,我先喝点水啊。”
阮时雨自顾自说完,就装作口渴的样子,去饮水机给自己接水。
身后轻轻靠近的人虽并无破绽,可他就是能感觉到脊背爬上来的压迫感,或许这就是在一起长久生活的人的感应吧。
万仞冰山似的高势能情绪在身后自行悄悄退潮,阮时雨骤然松了口气,一不留神,水已漫过了杯口,他连忙半蹲下喝去一口,再想站直,脑袋又磕碰到了茶吧柜上。
“嘶——!”
他捂住头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没注意,被脚踏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地往后倒去。
许延曦稳稳环住他的腰。
“谢谢你呀。”
阮时雨不好意思地笑笑,想扶着他站起来,但是忘了自己手上的水杯,于是突然一抬手,许延曦被浇了一脑袋。
啊哈,还好他没有喝热水的坏习惯。
阮时雨看着许延曦凶狠的眼神,把自己的烂笑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许总,我不是故意的。”
许延曦声音冰冷,完全不管还在浠沥滴水的头发,灼灼目光死死盯着阮时雨,似乎执着于什么答案。
阮时雨咽咽口水,反正肯定是他给不了的。
“你叫我什么?”
还是老实认错吧……阮时雨攥攥手指,看着终于有了点正形,实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许总,我现在真的记忆有限,能力也有限,不记得之前的工作流程了,万一再出意外……真的很对不起。我还是按规章辞职吧。”
“你现在是要跟我论上下级?”
阮时雨抿唇,点点头。
他最关心的就只是这个!
许延曦怒极反笑,不轻不重地拍拍阮时雨的侧脸,“你才预支走三个月的工资,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哦对,昨天买的那些衣服,三个月都给算少了。
阮时雨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我看看手机,有没有存款……”
许延曦拿走他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记得昨晚做什么了吗?”
阮时雨没过脑子,有点着急,“那也要钱啊?”
“……”
最后许延曦黑着脸走去擦头。
阮时雨反应过来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屁颠颠追上去,十分狗腿地给许延曦拿毛巾。
“那是擦脸的。”
阮时雨颇有点慌不择路,随便拿起下一条,一看又是浴巾,迅速叠好放回去。
许延曦大爷似的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双偷偷瞄他的圆眼睛,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终于找到了!
阮时雨内心感动到涕泗横流,把粉色毛巾双手捧上。
“这是你的,蓝色那条是我的。”
“……”
阮时雨想起自己今早洗澡用的就是蓝色的,心虚地眨眨眼。
许延曦虽是这么说着,却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
阮时雨看他擦完头发上的水,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想替他做的,就像早上他给自己吹头发一样。
阮时雨攥攥手指,欲言又止。
就内心而言,他还可以为自己开脱之前是不知者无罪,那么在已然知道事实的情况下,又如何去做那些亲密的举动呢。
心里天人交战,他好似一个来自五年前的陌生穿越者,太需要积攒一点勇气了。
就在他提起一口气,终于要开口的时候,眼见着许延曦将那条粉色毛巾丢入垃圾桶。
失望和叹息,有时和死亡一样,是寂静无声的。
“把其他的也都丢掉。”
阮时雨拿起软绵绵的毛巾们,麻木地行刑,然后为它们默哀。
……就因为自己刚才碰过吗?
也是了,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不就是有了肌肤之亲,万一许延曦有天狠心将他丢了,还不如块毛巾呢。
许延曦正在打开头顶的储物柜,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身体先一步转向阮时雨的位置,大脑才开始处理信息。
他微微蹙眉,“时雨?”
阮时雨蹲在浴缸边上,紧紧抱住自己,看起来小小的一团,与记忆里教学楼北楼梯间,一个人独自偷偷流泪的背影重合。
想来,竟已是十年前了。
“用鼻子缓慢深吸一口气,默数1–2–3–4。”
耐心和缓的嗓音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不知多少遍,阮时雨才略微有了点反应,许延曦把手放在他的小腹,“吸气,感受这个位置的鼓起。”
“我们一起画个方,四边等,吸上、停右、呼下、停左……”许延曦一遍重复,一遍握住阮时雨的右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一个正方形的盒子。
阮时雨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被人从深渊稳稳捞起,慢慢复苏,重获新生。
“……许延曦?”
“嗯。”
许延曦将他裹在新毛巾里,将他整个人从后面环入自己的怀抱,“没有不理你,不要哭。”
“许延曦,”阮时雨皱皱鼻子,决心一定要问清楚,“你为什么要扔我碰过的毛巾?我还睡过你的床呢,你咋不把床扔了?还有你的人呢!”
许延曦这才明白过来,拿起他的手亲了亲,“你想多了,每个月都要换的,今天是第三十天而已。”
原来这样……
阮时雨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我突然失忆,是不是也挺让人烦恼的?真是抱歉,我也不想的……”
“感谢你就算失忆了也没有忘记我。”
许延曦眼神坦荡,锋利的五官好似也没了往昔的戾气,倒映心爱之人,原来寒潭也会涣然。
阮时雨和他紧紧倚靠,颈侧感受得到他的呼吸,背后贴着他的心跳。
至此,他终于有勇气问出:“许延曦,你真的喜欢我吗?”
“最喜欢你,发誓。”
许延曦轻舔他的耳廓,像是面对一个完全不用思考的问题。
“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以后还要在一起一辈子……”
用俗套一点的说法,阮时雨此刻的心脏好似被爱神之箭贯穿,再无可救药。
被包裹而升高的体温,深情话语,让他有点飘飘然地想入非非起来,就好像做一道难啃的数学题,步骤全略过,结果居然歪打正着地对了。
纵使失忆,醒来是在许延曦的身边,好像也是一种幸运呢。
脖颈被抓紧,忽而有点窒息。
阮时雨这才回过神对上许延曦赤红偏执的双目。
“时雨,你还没回答,”许延曦低沉的声音好似压抑着万千心绪,和暴力。
“你答应吗?”
阮时雨眼含水雾,有一瞬,他竟觉得如果许延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会想要杀了他。
“延曦,我、我……喘不过气。”
脖颈的力气骤然松懈,许延曦也好似才回了魂,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就着拥抱的姿势,把脑袋靠在阮时雨胸前心脏的位置。
“我知道你答应了,你会答应的,时雨……”你必须答应。
又连连叫了他好几声名字。
从许延曦身上,阮时雨隐约咂摸出一种不是很对劲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比渴望更深,接近危险,但爱人怎么会危险呢。
算了,他一个失忆症患者,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倒不如想想怎么维护身心健康。
“我经常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吗?”阮时雨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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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认真反思,“延曦,刚才的盒子呼吸法原来是你教给我的吗?”
难怪在公司的时候他能教给紧张的李子安。
——当然这句话他可没敢说出来。
“嗯,”许延曦也冷静地考虑起他的身体健康,“但远远不够,我还是觉得你需要定期做心理咨询。”
“好的。”
许延曦闻言又不确定地看了他两眼,“真的?”
阮时雨:“我也觉得有必要啊,难道我以前讳疾忌医吗?嘿嘿,没那么不懂事——当然,费用这里,可能还要预支工资了,许总。”
许延曦忍俊不禁,发出低沉的轻笑,看起来很放松安心的样子。
更方才猛兽遭到威胁而严阵以待的模样截然不同。
阮时雨主动探身,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口。
这还是他意识到现实后,第一个主动的献吻。
许延曦居然当场呆住。
阮时雨在心里偷笑,觉得以后要多多搞这种突然袭击逗他。
“对了,我还想办个健身卡去锻炼,”阮时雨抬起自己的小臂,“我高中时候都比现在健壮的好吗?”
还健壮,明明小白切鸡一只……
“诶?许延曦,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笑话我呢?我跟你说,不许小瞧我昂!”
阮时雨大胆包天地去捏他的脸,许延曦便任由他动作,弯弯的眉眼,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情。
“我觉得我们的故事可以大结局了。”
许延曦眼神突然警惕。
阮时雨解释:“我是说现在太幸福了,如果是故事的话,在各种苦尽甘来后,到这里的高潮大团圆,可以做一个最完美的结局了呢。”
“以后会更幸福。”
阮时雨乖顺地让他抚摸自己软乎乎的头发,许延曦虽然话不多,简单而坚定的承诺,总能让他心动不已,无比安心。
而且自刚才起,他就一直陪自己坐在地上。还有那条三十号的毛巾,许延曦原本是不打算用的吧,可能只是因为是自己递过去的……
阮时雨一边脑补,一边冒粉红泡泡。
五年前任凭邢池怎么怂恿,他都不敢主动去挽回,也不是没痴心妄想过,只是觉得毫无希望罢了,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真的把人给追回来了。
虽然把五年内的自己忘了,但还是非常感谢他,帮自己追回了最重要的人。
两人之间的氛围浓情蜜意,正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时候,只可惜光有爱情还不够,他俩还得吃饭。
许延曦又接到电话,公司正值大数据模型的攻坚阶段,早一天占领先机,往后的市场份额便是不可预估的一骑绝尘。
“大老板还要加班啊?”
“那我不去了。”许延曦拿起工作的西装,又毫不犹豫放下。
阮时雨只是嗔怪一下,他还是知道轻重的,“别啊,家里还等着你挣钱去呢,我和你一块儿去吗?”
许延曦估摸着今天不免得开很长时间的会,可能会顾不上照顾他,“你在家休息,最好是洗完澡就睡觉。今天下了雨,别感冒。”
阮时雨在他离开后从网上搜索打领带的教程,从今往后,他也要帮许延曦做好这些有助于感情升温的小事。
如果他真的听了许延曦的话直接去洗澡,可能哗哗的水声根本听不到门铃;如果他选择直接去睡大觉,也同样如此,压根儿没机会收到那封信。
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阮时雨实在想不起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直接用手机通话呢。
发信人叫毛庄丽,他不认识,可收信人确实是他。
阮时雨有点好奇,打算先拆开看看,等许延曦回来再问他这位到底是谁。
信的内容很简洁,线条平直突兀的字迹好似宣泄着怨恨和恐惧,反反复复书写的只有一件事:
一定要小心许延曦!
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还有,
千万不要被他抓到!千万不要被他抓到!千万不要被他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