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刚过，申城已经有点热了，袁华穿了短袖宽松款黑T恤，不去公司总部的时候，他不穿衬衫和西装。工厂的环境相对公司，自由一些。
他从宿舍楼走到工厂院里，正准备去车间绕一圈，手机响了。
袁华看手机屏幕，来电人是李米娜。
李米娜，本末集团产品中心总监，目前兼着这边实验室负责人。她主导的新品“冻干粉”产品，目前已经定型，正在反复测试产品的稳定性。最近她常来实验室。
袁华接通了的电话：“李总。”
李米娜：“袁华，我在实验室。今天新来了两个实验室研究员，想让你看看。然后，你找个人带他们参观一下工厂。”
袁华：“行，我现在去。”
袁华现在是副厂长，厂长老刘现在是半退休状态，不怎么管事。袁华是老刘一手带出来的，没有大事，袁华都不打扰他。老刘是白飞羽当年创业时的老员工了，白飞羽善待老员工，让老刘待到退休。
袁华从通讯录里调出一个人——白禾帆。这小子是白飞羽的侄子，厂里的员工都不知道。白飞羽为了锻炼他，故意把他放在工厂里，让袁华带。
白禾帆现在做车间主任的助理，既了解基层员工的具体工作，又学习管理和调度工作。
袁华转个身，往工厂大院最僻静的西侧走。边走边打通了电话，手机里传来白禾帆的声音：“袁头。”
“嗯，你来一下实验室，李总带来了新人。”袁华说得言简意赅。
“好，我马上到。”
袁华到了实验室门口，推门进去，有个大大的玄关。玄关右手边是实验室，左手边是李米娜和研究员的办公室。
实验室正对玄关这面墙是玻璃墙，李米娜面前站着七八个研究员，都穿着白大褂。
李米娜看到了袁华，她示意等她一下。
袁华点了点头。
李米娜很快就出来了，她已经脱下了白大褂，正在门口摘鞋套。她走出实验室，身后跟着两个人。
袁华还没看清那两个人，白禾帆来了。
李米娜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她的办公室。大家围坐在茶几旁。
李米娜和袁华坐在一侧，白禾帆坐在单人沙发上，那两个新人做在李米娜对面，看起来有点拘谨。
白禾帆是个机灵鬼，到了办公室就帮大家泡茶、倒水。
李米娜对那两个新人介绍袁华：“这位是袁副厂长，现在厂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负责。我有时候照顾不到实验室，你们有事找袁副厂长也可以的。”
两个新人，一男一女，同时看向袁华，对袁华乖乖的点点头。袁华也看向他们，在那个男孩的脸上多看了2秒钟，转开目光看自己的茶水。
李米娜又介绍道：“这个小丫头，叫张月月。这个小伙子，叫秦灵。他们都是研二的学生，来我们这里实习。”
袁华再次看向秦灵。
张月月明显有点惧袁华，不太敢说话。
袁华188的身高，肌肉结实。黑T恤，常年保持寸头。往那一坐，不怒自威。很多新来的实习生都有点惧袁华，袁华是知道的。
所以他看着秦灵，因为从刚才那一眼他就发现了，这个实习生不怕他。不仅不怕他，还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袁华看着眼前的秦灵，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合身的短袖T恤，戴着一副圆圆的窄边金属眼镜。一看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眼镜片不是很厚，袁华看到秦灵的眼睛，亮晶晶的。那里有一种没有经受过磨难的美好。
袁华看着秦灵说：“欢迎你们加入本末。”
秦灵的笑容蔓延到他的眼睛里，“谢谢袁副厂长。”张月月跟着笑笑，不说话。
“这边有宿舍，一会儿让小帆带你们去看看。”袁华说完就看向白禾帆，“小帆，你介绍介绍自己。你们应该差不多大。”
“我也觉得我们差不多大。”白禾帆笑呵呵的接着说：“我叫白禾帆，今年24岁。现在负责车间里的事情。我每天都在这里，袁头有时候去公司，你们有事找我也行。”
面对白禾帆，张月月就轻松多了，对他笑了笑，小声说：“我和秦灵，都是24岁。”
李米娜笑着说：“还是同龄人之间更有话题。”
“小帆，你带他们去车间里转转。然后每人选一间宿舍。”袁华对白禾帆简单吩咐。
第二天傍晚，夕阳如血。
袁华从食堂吃完晚饭，迎着夕阳慢慢溜达回宿舍楼。
在单元门口，他看到了秦灵。
秦灵背对着他，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左手一个大号超市购物袋，右手一个大号行李箱。正准备往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抬。
“秦灵。”袁华叫他一声。
“哎。”秦灵先应了一声，才转身。看到袁华，他又笑起来。他抬手推了推眼睛，看着袁华，“袁厂。”
“东西都带过来了？”袁华说着，走向秦灵。
“嗯，昨天下午就回学校收拾了。”
袁华走到行李箱旁，拎起来就上了台阶。
“哎，袁厂，那个箱子特沉，我拎吧。”秦灵急忙追上来。
“没事，不沉。”袁华脚步不停，“是五楼吗？”
“是，501。”秦灵在后面说，“袁厂，你住几楼？”
“三楼，301。”
很快他们走到了三楼，秦灵看了看301的门，低头笑了笑。
到了五楼，袁华放下箱子。
秦灵拿出钥匙打开门，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已经住了一个实验室研究员。
袁华把行李箱放在一进门的玄关，“你收拾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袁厂，等等。”秦灵急忙叫他。
袁华转过身看着他，秦灵从手里的购物袋里翻了翻，拿出一瓶沁着水珠的酸奶，递给袁华，“这个很好喝。”
秦灵笑呵呵的，似乎在用笑容证明这个酸奶真的很好喝。
袁华接过了那瓶酸奶，可能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也可能是袁华有点热，拿在手里冰凉凉的，很舒服。“谢谢。“袁华说道。
“是我谢谢你，箱子里有好多书，可沉呢。”秦灵笑着说。
袁华回到自己的宿舍。他自己住一套两居室。
他把酸奶放在茶几上，边走边脱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花洒的水从头顶冲下来，袁华闭上眼睛，秦灵那张笑盈盈的脸就出现在脑海里。秦灵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纯澈，通透阳光。
袁华擦着头发，走回客厅，看到了那瓶酸奶。他打开，喝了一口。蓝莓味道，冰冰凉凉的。
一周后的周一，午饭时间。
袁华刚到食堂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大声说话的声音。他快走了两步，刚走到近前，就看到一个工人大力推了白禾帆一把，白禾帆倒退着撞到了正端着餐盘的秦灵身上。
袁华大步上前，左手揽过秦灵到自己怀里，右手扶住了餐盘。即便如此，秦灵的白T恤还是被泼上了菜污渍。好歹人是站稳了，没摔倒。秦灵急忙推了推眼睛，回头看到身后的袁华。
“哪儿撞伤了没？”袁华微微低头，看着秦灵。
秦灵急忙站直了身体，拿过餐盘，“没事，没事。”
周围人看到袁华来了，都安静了。
袁华看了看推白禾帆的那个工人，他记得这个人叫贾亮，手工装盒车间的工人。
袁华又看看白禾帆，见他没受伤，就是小脸气得红红的，“白禾帆，你说说怎么回事。”
“是。”白禾帆看着贾亮说：“他插队，非要站我前面。我说让他去后面排队，他就骂人。然后我就骂他。他转身就推我，要打我。其实就是上周他进车间，没戴防尘帽，我罚了他二百块钱，他今天就是故意找茬。”
进入车间必须戴防尘帽、防尘服装和一次性鞋套。一旦发现有人没有按照求穿戴，轻则罚款，重则开除。这个贾亮，在职超过一年，是个成熟的工人了。越是这种熟悉规则的老员工，越容易有侥幸心理。
罚款200元罚得不严重，因为是老员工，白禾帆还是给了情面了。
“白禾帆和贾亮，去我办公室等我。”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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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抬头又看看其他员工，“大家都吃饭吧。”
围观的人都散了。
“这份饭菜不要了，我再给你打一份。”袁华看着秦灵说，说完就去了窗口那里。
“没关系的…….”秦灵话没说完，袁华已经到了打饭窗口那里。
袁华很快端了一份饭菜回来，还多了一瓶冰镇的橙汁。他把饭菜和饮料，放在秦灵面前的餐桌上，就走了。看方向，是去办公室了。
袁华回到办公室，看到白禾帆和贾亮在门口站着。
他推门进去，他们两个跟着进来，站在他办公桌前面。
袁华喝了杯水，抬头看着贾亮，“贾亮，白禾帆刚才说得处罚你的事情，属实吗？”
“属实。”贾亮一米七多点的身高，人很瘦。此时看着有点蔫。
贾亮这个状态，基本代表工厂里大多数工人面对袁华的态度。到了袁华面前，都很老实。
“你干了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些基础规则不可能不懂。那天为什么没戴防尘帽？”
“那天中午我刚烫了头发，吹了发型，想着下了班和女朋友去吃饭。我怕防尘帽把发型压坏了。”贾亮声音有点低，但说得很顺畅。
袁华相信他说得是实话，这些人是不是说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的车间是手工装盒。一旦你们装的产品，销售到客户手里，人家一打开，发现盒子里有一根头发。你知道终端销售柜台要赔偿客户多少钱吗？”
“知道，这个在入职的时候培训过。”贾亮的声音更小了，“至少是该产品零售价的三倍赔偿。”
“嗯，记得挺清楚的。”袁华点点头，“像你这种没按要求穿戴工作服，除了罚款，还可以怎么处罚？”
“严重的，可以开除。”贾亮有点不敢看袁华了。
“这个记得也对。”袁华继续问：“贾亮，你对你现在待遇满意吗？还想继续在这里工作吗？”
“袁厂，我想在这里继续工作。当初我来的时候，还是你面试的我。”贾亮看着袁华，语气诚恳。
“你多大？23？”袁华问他。
“马上要过24岁生日了。”贾亮回答道。
“白禾帆对你的处罚不严重，因为你现在是熟练工，工厂也是珍惜你的。你知道吗？”
贾亮赶紧点点头。
“你今天在食堂这样表现肯定是不行的，你先和白助理道个歉。毕竟是你先动手的。”袁华说道。
贾亮转身看着白禾帆，“白助理，对不起，是我不对。”
白禾帆小脸还红红的，“嗯。”
“贾亮，你休息一周，这一周没有工资。正好你好好陪陪女朋友，等结婚了给我消息，我给你大红包。今天就回去休息吧。一周后，正常上班。”袁华语气平静。
“是。”贾亮低声应了。
“你去吧。”袁华看着贾亮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又看看白禾帆，指了指沙发上，“去坐吧，别气囊囊的了。你差点把秦灵撞翻了，他还端着餐盘呢。”
白禾帆坐下，还在生气。
袁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坐在他对面：“贾亮干活还不错，手脚也利索。你以后处理这种情况，先和他好好聊聊。如果聊不好，找我，我帮着你聊。”
“要是你，也不用聊。他也不敢不服啊。”白禾帆说道。
“别气馁，你才几岁啊。等你到我这个岁数，自然他们就服了。”
白禾帆一下子笑出来，“倚老卖老。”
“大你12岁，我也卖得起。”袁华靠在沙发上，“因为你，我午饭都没吃。你赶紧给我解决一下。”
白禾帆拿出手机，翻着外卖软件，“我也没吃呢。你想吃什么？”
“酸奶。给我点个蓝莓味的酸奶。”
白禾帆从手机上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袁头，袁大汉，你要喝酸奶？”
“嗯，我就要喝酸奶，要蓝莓味的。”袁华瘫在沙发上，有点耍赖的意思。他想起刚才在食堂，饮料柜子里没有酸奶，他选了一瓶橙汁给秦灵，不知道他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