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礼部官员笑道。
“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是皇帝为了招待各地远道而来的学子,彰显我大乾上国风范,特意修建的招待场所。虽然只是体验票,但是金贵的很,现在在黑市上价值百金呢。多少人想求一张都求不到,你们快去体验一下吧,也顺带洗去身上的疲乏。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身上肯定积了不少尘土。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几天后精神抖擞地去学馆报到,岂不美哉?”
劳尼等人不置可否,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洗浴中心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应该就是一个洗澡的地方吧?
可是洗澡有什么好讲究的。
对于这群草原上长大的孩子来讲,洗澡无非是天热的时候脱光了跳进河里,身上冲洗几遍就得了,冬天能一个月洗一次就不错了。还能有什么花样吗?
不过看着礼部官员那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的表情,以及大乾京市的繁华程度——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香甜味道,劳尼一行人还是决定前往这个所谓的洗浴中心,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他们骑着马,沿着礼部官员指的路,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一条不算太宽但很干净的巷子。
巷子两旁种着槐树,虽然是正月,树枝光秃秃的,但修剪得整整齐齐。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造型和其他建筑截然不同的三层大楼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楼通体白色,不是白灰粉刷的那种白,而是石头的白,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出来的。
楼顶是圆弧形的,不像大乾传统的飞檐翘角,倒像是画里见过的西域建筑。
门前的石阶铺着汉白玉,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狮子嘴里含着石球,雕工精细得连鬃毛都一根根可数。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天沐池”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笑容可掬。
大门极其气派,劳尼等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误打误撞来到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府邸。有人甚至勒住了缰绳,回头看了看来路,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劳尼等人还在门口站着看的时候,洗浴中心前面的迎宾小哥就主动走了上来。
“公子,是来洗浴中心体验的吧?”
劳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并把手里那一沓票递了过去。
迎宾小哥接过票,一张一张地数了数,然后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支笔,在票上划了几道,把票收好。
下一秒,他朝身后大吼了一句,嗓门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男宾十三位!楼上请!”
那声音又尖又厉,震得劳尼胯下的马都抖了一下,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劳尼赶紧勒住缰绳,安抚地拍了拍马脖子。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行人,动作利索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七八个穿着同样青褂的小伙子一拥而上,有人扶住马镫,有人搀着劳尼的胳膊,有人接过了他手里的缰绳。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劳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马上下来了。
其他几个部落少年也是一样,一个个被从马上搀了下来,脚踩在地上,还有些发懵。
随后,又有几个人牵着劳尼等人的马匹,有秩序地向后院走去。
迎宾小哥则一脸微笑地朝劳尼解释道。
“诸位不用担心,我们后院有专门的停马场,有专人负责提供草料喂食。上好的苜蓿草,都是从关外运来的。还顺便提供洗马、修蹄服务,保证几位公子的爱马出来比进去的时候还精神。在这儿放心玩,马的事不用操心。”
劳尼等人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跟着迎宾小哥们走到了洗浴中心的大堂里。
大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
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花纹像水波一样流转。
四周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绿得发亮,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檀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着很舒服。
小哥带着他们走到前台,那里站着几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面容清秀,笑容恬淡。
她们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个竹制的手牌,手牌上系着一根皮绳,还带了一把小钥匙。
每个手牌上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十三,依次排列。
“几位公子,不必拘束。在后面换鞋换衣服,私人物品存放在柜子里,钥匙自己保管好。然后就可以体验我们的优质服务了。”
小哥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大堂右侧的一扇门。
看劳尼等人还在那里愣神,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迎宾小哥也是知道了这些人不熟悉流程。
他笑了笑,也不嫌麻烦,主动带着几人走到了更衣室里。
更衣室很大,比草原上的帐篷还大。
两侧是一排排木制的衣柜,柜门上有编号,从一到几十。
小哥教他们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转,柜门就开了。
里面挂着几件干净的白色浴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双草编的拖鞋。
“几位公子,把外衣和随身物品放进柜子里,锁好。换上浴袍和拖鞋。贵重物品可以放在柜子里,钥匙随身带好。出来的时候凭钥匙取回衣物。”
劳尼等人照着做了。
穿着宽松的浴袍,脚踩拖鞋,劳尼等人还不明白这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来洗澡的吗,怎么还换了一套衣服呢?草原上洗澡哪有这么多讲究,脱光了往河里一跳,完事。这又是换衣服又是存东西的,搞得跟参加什么仪式似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跟着小哥,推开了更衣室后面的那扇门。
随着他们继续深入,更让劳尼等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门一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偌大的大厅出现在众人面前,比外面的大堂还要大上好几倍,少说也有两三间毡帐大小。
空间被巧妙地分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用半人高的木栅栏或屏风隔开,既保持了通透,又各自独立。
第一片区域,是一排排长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烤鸡、烤肉、烤鱼、蒸鱼、煮虾、炒菜、凉拌菜、包子、饺子、馒头、米饭、粥、汤、水果、点心、茶、酒、果汁、奶……应有尽有,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有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厨子站在桌后,正忙着切肉、分菜、补货。
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大厅,劳尼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第二片区域,是一排排小帐篷。
不是草原上那种毡帐,是布做的,颜色鲜艳,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个个彩色的蘑菇。
帐篷不大,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放着几个抱枕。有些人正坐在里面席地而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里的书,有的干脆躺着闭目养神,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第三片区域,则是被单独划分出来,一群人正在那里进行着劳尼等人看不太懂的游戏运动。
其中有几个人是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张棋盘,手里捻着黑白棋子,正在下围棋。
劳尼虽然不太精通,但好歹知道这是围棋,不算稀奇。
还有几个人则是手里拿着一个形似扇子的拍子,在桌子两边击打着一个白色小球。
那球很小,比鸡蛋还小,在桌上弹来弹去,速度快得惊人。“啪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个人打得满头大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球。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一边看一边喝彩。
还有几个人是四人一组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块块长方形的木牌,堆成堡垒一样的形状,然后不断从堡垒里摸牌、打牌。嘴里念叨着什么“九筒”“八万”“胡了”,声音不大但此起彼伏,脸上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兴奋。
劳尼等人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冲击自己的世界观。
他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群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