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继续往前走。
钟楼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建筑占据了整个视野。
表面覆盖着的暗金晶体布满裂纹，大块碎片不断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猩红肉质。
四面钟盘上的眼球全部闭合着。
安静得不正常。
顶端的铜钟悬在血色天光中，沉默，一动不动。
林白的步频始终没有变化。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当——”
钟楼顶端的铜钟毫无预兆地撞击。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呈扇形横扫长街。
涟漪所过之处，通道两侧残存的墙壁瞬间崩碎为齑粉。
地面的黑色玻璃体碎成无数细屑，被声波推着翻卷。
紧接着——
四面钟盘上，数百只紧闭的眼球在同一时间翻转开来。
没有任何过渡。
上一秒还是合拢的眼皮，下一秒全部大睁。
精神冲击波倾泻而下。
不是之前缝合怪那种单一方向的线性攻击。
而是以钟楼为中心，向所有方向同时辐射的球形扩散。
那些眼球释放出近乎实质的精神同化波。
空气在扭曲，视线被染成猩红。
肉眼看不见的波纹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恶意，以光速覆盖了整座城市。
效果立竿见影。
一千一百米外的防空洞里，炼金法阵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阵纹节点同时炸开，整个屏蔽法阵在三秒钟内彻底报废。
“别看......别看那些眼睛......”
赵延津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往外淌血。
他仰靠在轮椅上，嘴唇翕动，发不出更多声音。
普通人更惨。
一个中年女人无声倒下，七窍渗血。
旁边的年轻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瞳孔涣散。
就连后方阵地上的超凡军队，大量序列9的士兵都直接从坐骑上栽了下来，在地上抽搐。
序列8的超凡者勉强保持意识，但全都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如果说外围是暴风雨。
林白所在的位置就是台风眼。
几百只猩红瞳孔注视着他。
等待他的意识海碎裂。
等待这个一路碾压过来的人类露出破绽。
然而，林白的步频甚至没有发生一毫秒的错乱。
他的意识海中，那页泛黄的羊皮纸正静静悬浮，纹丝不动。
任凭外界猩红风暴如何肆虐，羊皮纸洒下的微光如同一道永恒的壁垒。
将所有恶意隔绝在意识海的边界之外。
所谓的精神冲击，在他眼里，不过是拂面的一缕凉风。
林白歪了歪脑袋。
嘴角勾起一抹戾气十足的弧度。
“你就这点本事？”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精神冲击波的咆哮。
钟盘上的眼球开始出现异样。
瞳孔反复震颤，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它倾尽全力释放的精神冲击，对这个人类毫无作用。
不是“勉强抵挡”。
不是“咬牙硬撑”。
是真的毫无作用。
那个人甚至没有皱眉。
他继续前进。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所有人都在看。
一千两百名黑甲骑兵，一百多名防空洞幸存者，以及整座城市里还残存意识的生灵——都在看着同一个画面。
一个人，踩着烧焦的大地，踩着碎骨和灰烬。
在乱世级诡异倾尽全力的精神碾压下，走向那座挂满眼球的钟楼。
四十米。
三十米。
这个距离，林白甚至能闻到那座建筑散发出的、那种陈年老尸腐烂后的浓郁腥臭。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
面前是一座近百米高的暗红建筑。
顶端的铜钟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极轻的“嗡”声。
钟楼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从钟楼根部向外蔓延，呈放射状，速度极快。
没有预兆。
裂缝深处涌出暗金色的光芒。
五根暗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破土而出。
每一根都有成年人腰粗，通体漆黑且缠绕着暗金纹路。
表面光滑如金属，却能像活物一样弯曲扭动。
它们不是血肉构成，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只有一种纯粹的、压迫性的存在感。
像地狱钻出的巨蟒，瞬间撕裂焦黑的地表。
这是诡异本体凝聚出的规则实体，每一根都重达万钧，且带着强烈的腐蚀规则。
“啪！啪！”
两声爆响。
两根触手死死缠绕住了林白的左腿。
两根锁住了右腿。最后一根从身后绕上来，箍住他的腰。
收紧。
拖拽。
暗金色的光芒在接触点疯狂闪烁，试图顺着林白的毛孔钻进去，腐蚀他的身体。
地面在林白脚下继续开裂，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正在成形。
焦黑的玻璃体在拉力下成片碎裂，碎屑被吸入坑底。
地面疯狂下陷，触手猛然发力，试图将林白直接拖入那片满是尸骸的地下深渊。
这是钟楼的底牌。
它要把林白拖进地底。
拖进它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巢穴。
“抓住了。”
钟楼内传出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笑声。
“林白！”
清雅忍不住喊出了声。
后方阵地上，铁拳抄起战锤就要冲，被谢清棠一把拽住。
谢清棠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然而，处在旋涡中心的林白，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吐出一口浊气。
“抓得挺稳。”
他的身体被拖拽得微微前倾，脚下的石板已经被踩得粉碎，泥土埋过了膝盖。
“但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林白低下头，看着缠在腿上的暗金触手。
然后，发力。
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百二十七种高阶材料在过去数月中被他一一吞噬、炼化、融入血肉骨骼。
每一种材料都改造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骨密度、肌肉纤维结构、筋膜韧性、血液携氧能力。
序列5——奇迹代行者。
这条路径的肉身强度，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展示过。
“老子，可不是什么弱鸡啊！”
【奇迹代行者】肉身全功率爆发。
林白的双腿猛地绷直。
大腿肌肉隆起，皮肤下的血管凸显，裤腿在瞬间绷裂。
原本深陷土中的身体像是一枚扎进地底的定海神针，生生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