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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6 章 偏厅等候

作者:有怪莫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信权衡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姑爷稍候片刻,小人先出去看看情况。"


    朱樉摆了摆手,懒得搭理他。


    解缙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樉那副无所谓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信推开偏厅的门,走进外面的回廊。


    夜色沉沉,廊下依旧没有点灯,只有远处某处殿宇的方向,隐隐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亮——


    那里应该是御苑的方向,是潭王宴客的暖阁所在。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刚拐过一个弯,便看见远处有一队巡逻的护卫从廊下走过,为首的正是方才在门口见过的仪卫正徐忠。


    张信心中暗忖:看来王爷正在御苑那边宴客,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过来。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退回了偏厅,对朱樉摇了摇头,意思是:还得等。


    朱樉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他这个人,这辈子最缺的就是耐心。让他等着,比让他杀人都难受。


    于是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柴火在火里炸裂。


    "爷坐不住了,出去走走。"


    解缙脸色一变,赶紧拦住他:"表姨夫!


    您可不能乱走!


    这可是潭王府,不是自家后花园!


    万一暴露了身份——"


    "暴露个屁!"朱樉一把拨开他的手,大步往门口走去,"爷就随便转转,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爷现在是个疯和尚,疯和尚到处乱走,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说的……竟无法反驳。


    张信和解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愁。


    但又拦不住,只能跟上去。


    三人沿着回廊往外走,朱樉走在前头,大摇大摆,东瞧西看,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循着暖黄的光亮方向走,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片假山,便来到了御苑的入口。


    御苑里灯火通明,跟外头黑灯瞎火的回廊判若两个世界。


    回廊这边像是一座被遗弃的荒宅,御苑那边却像是在办什么盛大的宴席。


    灯火从暖阁的窗棂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照得池塘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是碎了一池的金子。


    池塘边种着几株老柳,柳枝早就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在风中无声地摇摆,像是一群老人在打瞌睡。


    池面上浮着几片残荷,荷叶枯黄卷曲,边缘已经发黑,被夜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叹息。


    假山旁有一条卵石小径,径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发出脆响。


    小径两侧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风中窸窸窣窣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


    朱樉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嘿嘿一笑。


    "那边热闹得很嘛,走,过去瞧瞧。"


    张信急忙低声道:"王爷,那便是潭王宴客的暖阁,咱们不便——"


    话还没说完,朱樉已经迈开步子朝暖阁方向走去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不躲不闪,坦坦荡荡,像是去隔壁邻居家串门。


    张信和解缙对视一眼,无奈跟上。


    暖阁距离他们并不远,隔着一片假山和一泓池塘,走不了几步便到了。


    暖阁的门窗都开着,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在门前的石阶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薄纱。


    朱樉走到暖阁附近,并没有直接走到门前——


    他虽然鲁莽,但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停在一棵老槐树的暗影里,背靠着树干,歪着头,侧着耳朵,听着暖阁里传出来的说话声。


    那棵老槐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像是一张苍老的脸,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树根处盘根错节,裸露的根系像是苍龙的利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树冠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一群老人在窃窃私语。


    朱樉就躲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双手抱胸,背靠树干,一只脚的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树根,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


    他听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指甲抠着树干上的裂缝,一片一片地往下撕树皮,像是在剥什么东西的皮。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当年在军中议事的时候,他就喜欢一边听人汇报,一边撕手里的东西,有时候是纸,有时候是布,有时候是桌角。


    此时——


    暖阁之内。


    潭王朱梓正在宴客。


    宴请的对象,正是另一位藩王——


    前不久消失的湘王朱柏。


    夜色深沉,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谁在暗处轻轻拍手。


    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酒香四溢,两盏青铜酒灯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摇晃晃,像是两只困兽。


    暖阁不大,却布置得精致,紫檀木的案几,织锦的坐垫,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画上的落款被烛光映得模糊不清。


    角落里的鎏金博山炉中燃着龙涎香,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在房梁下散成一片淡淡的雾,像是暖阁里藏了一片云。


    案上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


    炙羊肉还在冒着热气,油光闪亮,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腾起一缕缕白烟;


    蒸鲈鱼上浇着浓郁的酱汁,鱼眼珠子白愣愣地瞪着天花板,尾巴还保持着摆动的姿态,像是在临死前做了最后一下挣扎;酥皮点心码了三摞,黄澄澄的,一口咬下去准掉一地渣。


    两壶状元红已经开了封,酒香在暖阁里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陈年老窖特有的醇厚,闻着便叫人腿软。


    暖阁的窗户用厚重的锦缎帘子遮着,帘子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银线交错,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帘子把外面的夜色挡得严严实实,也把夜风挡在了外面,只偶尔从帘缝里漏进来一丝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头挠着窗棂,想进来却又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徘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知道是风,还是枯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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